方界 第14章 广播室

一大群学生乌泱泱地从教学楼里出来，如同一道道溪流汇入大海，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片汪洋。张延受到两人提醒，立刻打电话给广播室的老师，然而电话打了好几遍也没有人接。

“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张延说完还没动作就被林幼拦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她，看到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也看到了她眼底的了然与镇静。张延几乎立刻就放弃了自己过去看看的想法。

校长也在楼顶，一脸茫然地看着底下的学生，“他们这是干什么呢?还没到间操课呢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延摇了摇头，神情比校长还茫然。

林幼手指尖晃动着那枚古币，对裴知深道，“你去操场，我去广播室。”

她扭头对张延说道，“张老师，麻烦你和老师们也都跟着人流下去看看，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学生不会无缘无故地一起出去，一定是有人通过广播说了什么，”又提醒道，“不要靠近教学楼。”

张延点头，“好。”

他认识林幼也有一段时间了，虽说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他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尤其是最近校园事发太过频繁，他总觉得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不理解的变故……

这样的认知太古怪了，超出了他现在能够理解的范畴，于是干脆林幼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裴知深此时正好在和林幼讲这件事情，他垂眸道，“那东西还在广播室，你自己小心。我会去找你。”

“你照顾自己就好了，”林幼说着，顿了顿又道，“麻烦帮我看着点邓怀书。”

底下的人太多了，林幼现在顾不上他。

裴知深“嗯”了声，看到了林幼眼底的担忧，“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林幼弯了下唇没有说什么。

他看着林幼一路走向广播室，口袋里的古币微微颤抖，他转身跟着追上了学生的队伍。

*

邓怀书拉着冯路，两个人越走越慢，跟不上自己班级的速度，几乎落在了最后面的位置。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就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冯路被邓怀书拉的有些不耐烦了，“你在这磨蹭什么呢，老师都说了五分钟之内就要到操场集合，”他一把拽住邓怀书的胳膊，“还不赶紧走！”

“等等，等等，”邓怀书反手抓住他，“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刚广播的是个女老师，可在广播室的一直是男老师啊。”

冯路先是愣了下，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觉得脑子茫然了一下，想也没想地说，“换个老师有什么奇怪的？”

他拍了拍邓怀书的后背，“你是不是被你小姨吓傻了，怎么疑神疑鬼的？”

“不是我疑神疑鬼，”邓怀书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是咱们学校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有点离谱。”

冯路听到这个，主动落后了几步，把邓怀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舅舅不是在一中当老师嘛，我听他说，那些出事的学生都很奇怪，他们也都讲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莫名其妙地就脑子一空，然后就栽倒了，我舅舅说，学校里可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邓怀书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第二反应就是，怎么不可能？

单看他小姨就知道了。

自从和小姨生活在一起，邓怀书的见识唰唰地往上涨。所以学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这些事情最近发生的确实有点频繁了。

刚刚还神秘兮兮的冯路突然大笑了起来，“是不是被吓到了，哈哈哈哈，”他拍了下邓怀书，“我逗你玩的。我舅舅可没这么说。学校禁止老师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发现了可是会被严重警告的。”

然而邓怀书扫了他一眼，“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冯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邓怀书一这样说，他就事情突然觉得阴森诡异起来。冯路敲了敲自己的头，感觉混沌一片的脑子好像在此时此刻突然清明了一点点。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冯路觉得自己的额心在发烫，这点烫意让他不禁看向眼前的邓怀书。

邓怀书拉住他趁机脱离了队伍。

“缺也不缺咱们两个，”邓怀书见冯路还要说什么，直接说道，“又没查人。”

冯路想想觉得也是，“行，那走吧。”

*

林幼一路走到了广播室，她试着拧了下门锁，并没有拧开。

“破坏学校公物不好吧。”林幼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楼道里的监控摄像头——虽说那东西现在好不好使还两说。

下一刻，广播室的房门砰砰作响，在第五下重击的时候，广播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广播室内黑漆漆的一片，与门外形成鲜明对比，就连光都被吞噬了，在移动到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就这样被吞噬消失。

林幼眯了眯眼睛，大步迈了进去。

*

林幼才刚刚适应重新亮起来的视线，就被人撞了下肩膀。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就在博学楼，是个女的，头朝下栽下来的！”

林幼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见着四周的学生穿着单调老旧，年龄大概都在十六七岁，她想了想觉得这装束大概得是四十年多前的师范学院了。

林幼跟着人群走到博学楼前——虽然这栋大楼在几十年后依旧屹立结实，但因为刷过几遍漆，还是缺少了原本的质朴，现在正是这栋建筑最好看最古朴的时候。

博学楼前，一个四肢瘫软的女生躺在地上，四周都是飞溅的血点，剧烈的冲击让她骨头尽断，如同一堆烂肉一般勉强维持在一起。

医生已经过来简单检查过后便摇头道没有救了。

四周的人害怕归害怕，八卦的也是真的八卦。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跳楼啊？”

“感情问题吧，小三咯。”

说这话的是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林幼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她是小三？”

“那谁知道，问她相好去。”

众人还在八卦，有老师过来将人哄走，嘱咐他们不要乱说话，事情的原因学校自会调查，不要传播一些不实消息。

林幼不置可否，顺着那女生跳下来的对面大楼的楼梯往上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一个青年急匆匆地往下走，还险些摔倒在地，林幼扶了他一把，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谢谢。

林幼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从他带着红色刮痕的手移到了他皱巴巴的裤腿上。

警察来的很快，封锁了附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一番折腾之后给女生的家人打了电话，收拾收拾之后离开了。

林幼直觉这案子没有下文了。

果然第二天警方便判定是女生自杀，学校调查之后也说女生精神不好，压力过大所以导致自杀。

封闭的教学楼再次敞开大门。

林幼去了天台几次，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