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第2章 套中套

回国路上没出什么差错。

江亦行一开始知道陈知衡来这个叫藤亭的组织时，二话不说就托关系塞钱硬生生挤进了当年已经快确认完名单的青训队伍。

当时同宿舍的人轻易听信了江亦行的鬼话，还以为他在上演穷小子为爱努力提升自我勇敢追妻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励志故事，结果扭头一看发现这哥一个月零花钱都能买他们命了。

于是，江亦行平安度过了一整个青训期，接着光荣成为了……北京分部的一位小实习生。

大家都是这样下来的，江亦行也不例外。在这里塞钱已经不怎么管用了，他无奈摸爬滚打两年半，每天勤勤恳恳加班不要加班费出勤不要出勤费，终于在老板欣慰的注视下当上了正式工。

接着就是任务，接不完的任务。江亦行看着手机余额后多出来的n个零和一动不动的职位长叹一口气。

总部毕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真被选上了才能去。

但江亦行现在真是算碰上了好时候——

“SE在别的国家已经开始合法化了，再不济也是对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把目光放到中国这个未开发的市场也不出所料。”陈知衡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示意江亦行看屏幕上的内容。

是几个纸箱，里面装着江亦行昨天见过的那种浅黄色粉末状物体。

在这个异能强度决定一切的地球，和平本就是一个表面现象，在绝对强势的异能面前拿原子弹轰都没用，所以私底下每个国家每个地区每一天都存在大大小小的伤人事件。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局势中，美国率先研发出一种特效药——SE。

他能够帮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强效异能，且获得的异能永久有效，价格低廉，一时间人人疯抢，治安相对较差的地区在第二天满大街都是贩卖SE药品的人。

国内在SE药品颁布的第三天在法律上明令禁止普通人吸食这种药品，一旦贩卖，制作，那和传统毒品的判刑标准别无二致。

原因无他，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是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在SE盛行的一个月后，吸食了药品的人纷纷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七窍流血死亡啊，呼吸困难窒息啊，出现幻觉跳｜楼上｜吊啊，应有尽有。

也就在这时，美国再次上架一款新的商品……

“一旦吸食SE，就必须定期注射另一种药剂，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而那第二种药剂价格及其昂贵……”陈知衡烦躁地揉了把脸，“通用手段，他们不做人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别的办法吗？”

“没有，制作SE的技术只掌握在美国手里，国内暂时没办法配比解药这类东西，连缓解都不行。”

“他们管这叫最先进的毒品，说的也没错。”陈知衡拿过手机，摁灭了屏幕，“……你真是走大运。”

异能组织，虽然说难听点在以前就是收钱办事的黑色场所，但遇到这种有关家国大事的，不出声儿的那在同行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藤亭紧急在各个分部召集相关员工，让他们搬到总部组一个队，专门在国内追查贩卖SE药品的人。

江亦行就这么顺利坐上了去总部的车。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江亦行心情颇好，翘着二郎腿，身子紧贴着陈知衡——尽管后者为了避免接触一直往旁边凑甚至靠到了车门都无济于事。

“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坐下来好好谈谈？”江亦行对他的态度表示不满。

“等你什么时候职位高过我了再说。”

“……”

“反正大家以后都是一组的了，关系不要闹僵了嘛。”前面那位低马尾的女生先前在手机上和别人打字聊天，现在却已经扒着椅背在看戏了。

“哎……”江亦行讪笑着，微微往旁边挪了一点，顺口问道，“那个……您贵姓？”

“姓周，周倾缘，倾斜的倾缘分的缘。”周倾缘眨巴两下眼睛，江亦行注意到她眼角有颗小痣。

“我们是同一届青训的啊，你对我没印象吗？”

“你看这话说得，男女之间都隔开训练，我哪有机会。”江亦行说话中途还用余光瞄了几眼陈知衡，对方却一心一意玩手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我们接下来去干嘛？”周倾缘积极提问。

“周倾缘先回基地，你跟我走。”陈知衡将目光移向江亦行。

“哦……”周倾缘有情商明白不好多问，乖乖带上隔音耳机转回去打游戏，但江亦行的字典里就没有情商这俩字。

“到底去干嘛？”

“……”陈知衡和江亦行明晃晃写着清澈愚蠢的眼睛对视片刻，半晌才回答道，“见小三。”

“……？！”江亦行瞬间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你他妈还背着我找别人？！”

“我们不是分……”

“我没答应！！”后者头顶都快冒烟了。

“这种事需要双方同意？要不我再带你去开个证明？”陈知衡语气中微微带了点嘲讽。

“……”江亦行瞬间哑口无言。

陈知衡看着江亦行一脸怨气改口道：“骗你的，拿货。”

“SE啊？”

“不然呢？”

“……你知道国内交易SE要进去的吧？”江亦行小心翼翼发问。

“知道啊，但我觉得这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了，进去就进去吧，还能和狱友打打交道。”陈知衡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江亦行快疯了。

“开玩笑，这次是真的。”陈知衡咳嗽两声，终于开门见山表明目的，“有人把我们从药贩那缴来的货抢了，打死不还，他们那的头点名让我去谈。”

“为什么点名叫你去……”

“因为那个头曾经试图追我。”

“噗！”江亦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在外面和别的男人鬼混的？！”

“我又没和他在一起。”陈知衡感到莫名其妙。

“这是在不在一起的问题吗？！你们还做什么了？！”

“……生米煮成熟饭该做的都做了。”陈知衡十二分肯定就着这个话题江亦行能上一套八百八十八夺命连环call，不把对方身份证号手机号家庭地址户口本扒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干脆跟着周倾缘耳机一带，任由旁边的人破防的跳脚。

周倾缘中途转了专车去基地，陈知衡江亦行二人根据地址去了家酒店包间。

包间是临时开的，但两人进去的时候对方的人已经到了，桌上摆满空酒瓶，陈知衡进去时还差点踩到一瓶。

“哟，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比起已经有点“微醺”的手下，为首的人依旧清醒的很，只是在看到江亦行时挂着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立马恢复正常。

“别扯。”陈知衡对于他的态度明显差了很多，像是在见一个厌恶但不得不碰头的合作伙伴似的，直截了当道，“你说你手底下的人新来不懂规矩，你自己脑子也落美国了？”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陈队……”为首的男子被毫不留情一顿阴阳也不生气，反而转头微笑着摸出了自己的名片推给坐在对面的江亦行，“初次见面，幸会。”

“幸会。”江亦行接过名片，尽量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右手用一种能把在场所有人头骨捏碎的力道抓起那张小卡片一看对方的姓名。

张言琛。

“……货还回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撕破脸也不好看。”陈知衡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口就是正宗但放在他身上就很怪异的官方语言。

“我们……也出力了，凭什么不能拿？！”有位兄弟明显喝高了，踉踉跄跄站起来用个空了的啤酒瓶指着坐在对面脸色已经不对劲了的陈知衡，“本来就是我们的货！功劳就是我们的！……”

被这么一带头，其余人也纷纷称是，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刚开始闹事的兄弟看人家没反应，居然蹬鼻子上脸想来抓他手。

江亦行用一种似在表示“兄弟走好”的表情瞥了他一眼，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无他，陈知衡什么样他还不了解吗？

果不其然，陈知衡在被碰到手的前一秒毫无预兆的掀了桌子，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中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空酒瓶往他脸上狠命一砸，登时给人打了个满面桃花开。

“再说一遍。”陈知衡大步跨过满地碎片，随即揪住一个幸运儿的衣领，挑眉提问，“货是谁的？”

可怜那兄弟刚当上正式工一周，连外勤都没出过几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您您……您的，您的！”

陈知衡这才松开他的领子，转而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张言琛。

“那批货已经上交了，给不了。”张言琛平静地喝了口茶，默默道。

所谓“上交”，就是上交国家相关部门，表示这批货物已经不在他们的基地内，并且不可能追回来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陈知衡有一瞬是心疼自己本来可以再加五千的本月工资的，但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没必要和傻叉多纠缠，这包间他多待一秒都会多一份得老年痴呆的风险，平复完心情后踢了踢旁边还在一边念叨“阿弥陀佛”一边敲电子木鱼的江亦行，“走吧，没事了。”

“啊？哦来了！”江亦行立刻关掉手机快步跟上陈知衡。

但下一个尴尬局面就又来了——门被锁上了。

“……”陈知衡回头看向张言琛，后者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这么急着走？几个月不见，我请你吃个饭？”

“……钥匙呢？”

“其实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我问你钥匙呢？”陈知衡打断道。

张言琛轻轻摇了摇头，尽管那在江亦行眼中都像是一个挑衅的动作。

陈知衡艰难地做了个深呼吸，在包括江亦行在内的所有人堪称惊悚的目光中倒退两三步，随即——“砰”！

在一声巨响中，包间的门硬生生被踹开了，甚至夸张的断成了好几截。

“……我们要赔钱吗？”江亦行愣愣问。

“赔个屁，走。”

江亦行从昨天晚上开始，不论他怎么犯贱刷存在感，陈知衡都是一副随你去的平静模样，当时江亦行还以为是他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好恐怖。”出了酒吧，两个人在路边等车时，江亦行感叹道。

“再多说一句你就去陪那哥们。”陈知衡一边把钱转给酒吧老板一边回怼道。

“你好像不是特别喜欢他。”

“我喜欢你就爽了是吗？”

“……”江亦行懵逼，“你今天嘴好毒。”

“废话，这个月工资又少五千，你给我补上。”

“那你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江亦行弱弱问道。

当年陈知衡走的时候把江亦行连着他的几个亲友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一条龙，甚至到后面还换了手机号。

别问怎么知道的，江亦行在发现自己联系不上他后要遍了所有有他联系方式的人的手机，疯了一样打电话发短信，但最终都是无用功。

“不能，你还是别补了。”陈知衡将情况汇报完把手机塞回兜里，正巧摸到了还剩三根烟的烟盒，“有打火机吗？”

“干什么？”

“……”陈知衡叼着烟，和江亦行对视片刻，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迷惑。

“我都拿烟了你说我要干什么？”

“不给。”江亦行瞬间捂住自己的口袋，想了想又把陈知衡口袋里的那包顺走了，“不许抽哈。”

话虽如此，江亦行却还是正大光明拿了根烟，在陈知衡看弱智一般的目光中点着了。

“你自己都抽还好意思管我？”陈知衡叼着烟郁闷道。

“想抽啊？”

“……”陈知衡转身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江亦行盯着他像是赌气一般的背影，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那个会嫌弃烟味难闻，离抽了烟身上还有味的江亦行一米远的少年，似乎已经无声无息溺死在了岁月匆匆的长河中。

下一章估计要这周末或者下周……

补完睡了晚安Z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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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