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集 第13章 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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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又一年盛夏，天显燥热。

因着近日公事劳累，陆世宁还连着病了两日，只是一直发着烧，倒是也不太严重。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愈的时候也还是要花费些功夫的。

过午后他就一直睡着，直至傍晚时刻，天再渐渐的变得黯淡了。

宅里已经早挂起了灯，廊下的灯还照着娇美花面，好似还格外的晕出了颜色，显得更为秾艳。盛夏的夜里总是多添了一份蝉鸣的喧扰，虽是有些搅乱了心，但也奈何不了它。

宋南锦还是掐着时辰赶来看了看，就在书房。陆世宁也是怕自己的病气会传给她和孩子，所以这两日便一直待在这里。

但也不只是他，还有两只狸猫陪着的。

她推门进来瞧的时候那只橘黄色的橘猫也正跳上了床，还显得活泼，丝毫没顾忌着这还躺着的病人。一时心切，她只赶紧走来挥手驱赶了它们。

“一时侥幸，竟没注意到你们俩还在。”橘色猫唤作薄荷，三花猫唤作麦团。一个还趴在病人身上，一个还枕在他的腿上，这都是拿他当垫背的了。

宋南锦也不知该怎么讲清这个道理，家里养的几只猫还真喜欢挨着这不爱猫的人，作画是要躺在桌上的，看书是要蹲在脚边的，如今竟连生病了它们都还愿意陪着，还真是个天生的引猫体质呢。

她放的脚步很轻，也没惊扰着还熟睡的人。

陆世宁的脸色并不算好，穿着一件白中衣，盖的也还是薄被。午后已经喝过了药，新的一副也已经在炉子上煨着了，只是她担心他还烧着，还是坐下来伸手再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低了，还是退烧了，只是额边也还有汗。

宋南锦执着一把海棠纹样的凉扇再给他送了些风，还是有阵凉爽，书房内的小窗也并未关着。

“你说你这么一病着也真是让人担心，小孩还说要让你带他去赏荷的呢。”“只是可惜了，现在不能去，他都已经念叨了好几日了。”盛夏里的菱花最是绝妙之物，是神明仙品，江宁这个地方也有好些地方很适合观荷呢。

烟波浩渺之地养出来的菱花却是与汴京皇城里的不同，显得是更水润可爱，灵气展现的便是淋漓尽致。一想着了菱花，宋南锦也再想着了去年他去买莲子的事了，直追着人家走了两条路，最后也是差点运气，已经没有新鲜的莲子了。

不过今夜宅中厨房倒是已经做好了一道百合莲子汤，就是专门做给他喝的。

她这两句话像是在抱怨，还以为这人睡着了已经听不见了，但哪里想着陆世宁已经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已经逐渐清醒了。

“是他在怨我还是夫人在怨我呢？”“耽误了去赏荷的最好时候，这是为夫的不是。”他这是自我反省，哪里是让这病生的不合适宜呢。

说完他再缓缓伸手来牵住了她的一角衣衫，嘴角再扬起了个小小的弧度，是想笑，但也有些无力。虽不是太严重的病，但也还是糊涂了两日。

宋南锦察觉着身边的动静也再倾了身来，也是又惊又喜，又说着，“你醒了？没事了吧？”她只还在意他的病，其实也真没在意什么时候去赏莲的事，其余的东西哪有身体更重要啊。

“刚刚我都是胡说的，别当真嘛。”

“菱花还要开一季呢，又不是只有这一两日能瞧啊，待你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去瞧？”一边说着她这手上的动作也还没停，还继续扇着风，屋里其实也还有些闷着。

宋南锦是想宽他的心，也是想逗趣，这话传进了他的耳中也还是成功的逗了笑。陆世宁再努力往上继续扒拉着，也再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有些冰凉，没有她更暖。

“睡了两日了，做梦老是想着你。”既是有她现在的模样，也是有曾经小时候的影子。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你带我去池塘里摘莲藕，结果却打湿了衣裳和鞋袜，你怕郡主会责骂你，迟迟不肯回去。”“但那个时候天色已变晚，若是不及时归家去那也一样会被发现训斥的。最后还是我背着你回了宋家，你趴在我的背上竟然也是昏昏欲睡，既是睡着了。”

他就是想着了这件趣事，从前的记忆也还很清晰，只是她还摇着头。

“是吗？我不记得了啊！”宋南锦的声音越显越低，话里也还掩着一份心虚，其实也都还记得的，因为郡主还是责骂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穿湿鞋子，是你自己蹲下来说要背着我回去的，我一想着便也同意了啊。”不用自己走路，何乐而不为呢。

她脑中的一些旧时景象也逐渐从水面沉跃而起，记得是更为清晰了些，那时的他只是还显得愣愣的，低头掩着笑意后便也直接再蹲下了身，只是不想让她光脚走回去，免得受伤。

陆世宁这一病着倒也是没更糊涂，反而是记起了从前的许多事，还是有美好的回忆的，哪怕是曾经遗憾错过了许多年。他稍稍偏了偏头再一瞧，她也还是笑的很甜，这舒展的开朗笑意已经弥补了他心里的缺口。

还未到圆满月全之夜，他也不知道此刻外面的天中是不是还有清月悬挂，倒只是听见了呼呼而过的风声和还没停歇喘气的蝉鸣。

起风了，它还轻轻的拍了拍窗户的小身躯。

宋南锦再挪眼去往外瞧了瞧，见着夜色逐渐浓厚月光却不显，也是想着或许还是乌云聚拢了来，或许明日还是会下雨了。

“我去关窗户。”风会逐渐变大的，全都透进来了也还是容易生凉。

话毕，她再放下了手中的凉扇，还是走去了窗边。

风如游丝缠绕，迅速围绕来了她的全身，她也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夏日里的天色便是容易翻脸，雨是要下了。

陆世宁闭着眼还听着外面的细微动静，倒是心渐渐的安定了。

屋里还有她在，还有两只猫互相嬉闹着，他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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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用了些饭食，再喝过了药，他还是起了困意，还是留在了书房里继续睡着，只是这张床榻上也还多容纳了一个人，宋南锦也并没有离开。她就躺在他的身边，也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正常体温，他已经病愈了，只是还没缓过无力的劲。

陆世宁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闭着眼还静静听着一夜风雨垂落。小远舟今晚就只能一个人睡了，因为亲爹和亲娘都没空搭理他，但也不对，其实还有一只猫陪着他的，是他自己养的白猫，糯米团子。

宋南锦挨在了他的身边也没有立时入睡，只是还在想着什么。书房外不停滴落的雨珠还按着节奏，也好似那滚落而下的圆润玉珠崩弦掉线，其实不乱心，倒是有些悦耳。

两个人其实都还没睡着，他的手也揽得紧，她也难得翻身。

“陆世宁，你就不怕把病气传给了我吗？”宋南锦假意抱怨着，也正想瞧瞧他的反应，但也先听见了他的无奈笑声。

“若是我没有病愈又怎么敢这样抱着你呢？”“我只是想有你在身边陪着，就好像小远舟喜欢赖着你一样。”话毕，他这揽着美人的收却也是收的更紧了些。

陆世宁这是还耍着无赖，宋南锦知道他脸皮厚也难以反驳，反正书房里的这张床榻自己又不是没有躺过，哪里都胡闹过了。

隔窗听雨，芭蕉有声。

这方书房外还种有不少的芭蕉绿植，它可遮阳，可听风，也可听雨。芭蕉宽阔的绿叶显得青翠，只也显得厚重，淋了雨水好似也被散了一片碎银，有时还泛着白光，更也惹眼。

夏夜本也生着燥热，永不停歇的蝉鸣却也更易乱心，只是芭蕉早晚生着凉意，亦能给人一份平定。江宁已经入了梅雨之季，芭蕉夜雨，一声声，一更更，烟云笼罩，朦胧缠绵，也足够含情。

屋内躺着的两人时时说话，一会儿听雨，只觉得屋外的雨落之声也好似僧人诵经，剥剥滂滂，索索淅淅，最简单的形容也便是珍珠倾泻了。

潇潇风雨，续续人声。

夜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再过了一会儿，宋南锦已经起了莫大的困意，只是还撑着了最后一份精神想听着他说话，她再往他怀里靠近了些，全身都被一阵温热给包裹着。陆世宁听着了她这慵懒的语调却也明白她还是困了，随后也稍稍的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还仔细的瞧着她的眉眼。

烛灯虽已经灭了，但他还是最熟悉她的模样。

“阿锦？阿锦？”他再柔声的唤了两遍，她也只是模糊的应答着。

“嗯？”

“陆世宁，我困了，乖乖睡觉，嗯？”她再往他的脸上蹭了蹭，习惯的伸手来揽着了他的肩颈，懵懵应答的模样也显得可爱。

陆世宁睁着眼睛还一直看着，见着她的睡颜也还是情不自禁的抿嘴做笑，最后稍稍抬头来再吻了吻她的额头。

“后日我便带你去赏菱，就在明珠湖那里，上次我给你摘的莲花就是那里生出来的。”那里的莲花他自认为生的是最好看的，也最能衬起她的颜色。

夏正盛，转过了曲折游廊，墙边芭蕉一丛，冷绿扑面，蕉心舒展，好似情现。

风雨寥寥，花木寂寂。

只是还有一丛湖中莲花伴着走入十里江南烟雨。

陆世宁握紧了怀中人的手，还想着继续赏看往后的盛夏清莲，一年哪里还够呢，更是年年有今夕，岁岁含真情。

当然同行的还有小远舟，也还有宅里的三只狸猫，糯米团子，薄荷，麦团。

今夜只先听芭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