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首演结束后的第七天,也是回到杭州的第四天下午,辛照禾与段衡知约在制作中心三楼的小混音室,做长沙首演正片母带的最终音画对位确认。
因为前期在剧场里的底子打得实在扎实,原本预留了两个小时的核对工作,两人配合着后期工程师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便全部搞定。工程师赶着去隔壁机房渲染输出,混音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辛照禾和段衡知各自收拾桌上的材料。
辛照禾把签好字的分镜归档表塞进包里,顺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右肩。
“这两天在家里也没休息好?”段衡知一边帮她把桌角的马克笔帽扣好递过去,一边随口问。
“别提了,昨晚在家里换衣柜除湿盒,顺带跟一条新买的纯棉床笠搏斗了半小时。”辛照禾接过笔,想起自己昨晚的蠢事就觉得好笑,“我两个月前在衣柜角落放了第一盒吸湿剂,结果整整两个月过去,底下的集水盒里连半滴水都没有。我还一直跟我妈夸我租的这间房子朝向好、身处杭州居然一点都不返潮;直到昨晚拿新盒子去换,才发现第一盒顶上那层密封防潮铝箔膜,我当初压根就没撕开过。”
段衡知正在拉电脑包拉链的手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她,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眼底漫开一层压不住的笑意。
“段老师,你想笑可以直接笑出声,不用替我憋着。”辛照禾木着脸说。
“真能笑?”段衡知挑眉看她。
“我现在正式批准你笑。”
得到总导演的行政许可,段衡知终于不再忍着,低头笑出了声。笑完他又一本正经地给她支招:“除湿盒那个确实没救了,不过套床笠倒是真有窍门——你下次别凭着感觉硬拽四个角,先翻开内侧接缝找水洗标。水洗标一般都缝在床尾右下角,认准那个角先套进去,剩下三个角就不会弹回来了。”
辛照禾挑眉看他:“段老师怎么连这个都懂?上次洗衣服忘掏纸巾的人不是你吗?”
“正因为在洗衣机里吃过亏,总得在其他家务领域挽回一点尊严。”他看着她笑,“不过你那个撕了膜的旧除湿盒要是哪天终于攒出水了,记得发消息告诉我一声。”
“这件蠢事你到底准备拿来笑话我几天?”
“那还不一定,得看它什么时候见效。”
看着窗外才下午三点出头的秋日阳光,两人都没有立刻回各自住处的意思。段衡知顺势提议去一楼园区的露天咖啡座喝点东西,辛照禾欣然应允。
正值工作日下午,园区梧桐树下的木桌旁没几个客人。两人一人点了一杯热拿铁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段衡知微垂的眉尾与鼻梁上,少了舞台灯光的距离感,显得格外温和清俊。聊着聊着,话题又从刚才那个没撕膜的除湿盒,拐到了各自家里买过的“闲置无用小物”上。
“其实比起你那个除湿盒,我厨房里还有一件更占地方的东西。”段衡知端着咖啡杯,难得主动自曝其短,“两年前我在网上看视频觉得好玩,买过一个不锈钢的切菠萝神器——就是那种往菠萝顶上一按、顺时针转一圈就能把果肉整根抽出来的工具。”
“听起来挺实用的啊。”辛照禾托着腮好奇地问,“不好用吗?”
“不知道好不好用,因为买回来整整两年,连外包装盒的塑封都没拆开过。”
“为什么?你这两年一次菠萝都没买过?”
“买过两次。”段衡知垂下眼睫,语气平静无波,“只是每次走到水果店门口,老板都热情地问我菠萝要不要帮忙削好皮切块装盒,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嘴上就已经先说了声‘好,麻烦削一下’。”
辛照禾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听见这句差点当场呛住,连忙拿纸巾捂住嘴,笑得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笑。”段衡知看着她笑得发亮的眼睛,无奈地摊了摊手,“为了提醒自己下次千万别再让老板削皮,上个月整理厨房的时候,我还专门把那个细长的白盒子摆到了流理台最显眼的位置。结果前天出门买水果,路过菠萝摊的时候,我干脆买了一盒切好的哈密瓜回来。”
辛照禾笑得指尖扶住木桌边缘,好半天才缓过气来:“那那个盒子现在还立在你们家流理台上当镇宅之宝呢?”
“立着呢,每天早上我去厨房烧水冲咖啡,都得跟它深情对视一眼。”段衡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现在已经彻底想通了,它买回来的使命大概不是切菠萝,而是时刻提醒我做一个理智消费的人。”
作为礼尚往来,辛照禾也把前几天去取那本《中国蛾类图鉴》时,发现自己小时候指着大蚕蛾跟院子里的小伙伴炫耀那是珍稀蝴蝶、长大后对着高清图看半天觉得它灰扑扑像块树皮的糗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段衡知单手支着下巴安静听完,还拿过手机给她看了一眼自己上个月收拾厨房时随手拍的台面旧照——照片里摆着几只不成套的马克杯,角落里果然立着一个没拆封的细长白纸盒。辛照禾往他身边凑近一点看清那个盒子,顺带发现与其说自己好奇那个切菠萝工具,不如说连他厨房里那几只杯子,她都想知道他平时最常拿哪一只。
“你左数第一只深蓝色那个杯子挺好看的,手作陶艺店买的?”她指了指屏幕角落问。
“去年在景德镇参加音乐节,收工后在街边小摊上淘的。”段衡知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眼底带了点笑意,“那家摊主是个挺有脾气的年轻姑娘,看我挑了半天,非说这只釉色烧偏了一点的杯子最衬我,少收了我十块钱。”
辛照禾默默记住了那只深蓝色的陶土马克杯,又把自己出差总忘带手机充电头、每次在机场现买一个结果回家从箱子里摸出三个同款的事讲了出来。
午后的秋风吹过梧桐树梢,两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中间的木桌面上。段衡知伸手捻起其中一片落叶夹在指间转了转,目光温温和和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一点催促或赶时间的意思。
辛照禾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拿铁,忽然发觉,从半小时前走出三楼混音室到现在,他们两个人坐在这儿天南海北地聊了足足四十多分钟,中间居然没有一个人再去提哪怕半句关于《人声在场》、关于机位或者编曲的公事。刚认识的前两天,他们每次说话总得先借着一张流程表、一条通道或者一个切镜点开头;可如今哪怕手头的工作早就核完了,他们也已经不再需要搜肠刮肚地找一个工作理由,才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同一张桌子旁把天聊下去了。
直到下午四点半,各自手头的日程提醒先后响起,两人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起身,并肩朝园区大门口走去。
按照节目组的巡演大表,下一站武汉的前期排练定在下周二正式启动。走到街边等待各自叫的网约车时,辛照禾捏着帆布包带,像是随口确认行程似地转头问他:“对了,下周去武汉,你是周二当天飞过去,还是提前一天到?”
“我周一傍晚的航班先过去,周二一早直接去排练室。”段衡知低头看着她,“你呢?”
“我也是周一晚上的飞机到武汉。”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辛照禾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其实作为总导演,各组艺人的航班落地时间今天一早执行助理就已经汇总发在她的平板里了,她根本不需要当面再问他这一遍。
直到听见他说“周一傍晚也到”时心底泛起的那一点雀跃,才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才刚准备说再见,她就已经开始期待下周在武汉再见到他了。
段衡知似乎也从她亮起来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唇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在网约车停靠在路边时替她拉开车门:“那下周武汉见,辛导演。”
“好,武汉见。”
车子驶上高架时,她从车窗往回看了一眼。段衡知还站在梧桐树下,朝她举了举手机。杭州秋天的桂花香被风卷进车里,她把分镜表从膝头挪到一旁,忽然开始盘算武汉那几天除了排练,是否还留得出一点可以不用工作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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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段老师的隐藏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