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渡 第11章 远约有期

放学的晚风裹挟着港市街边草木的气息，宋思蕴推开家门。玄关亮着暖黄的灯，客厅里传来低声闲谈，宋栖宸、苏贤曼还有外婆都已经回来了，几人围坐在沙发上，茶几摆着热茶与几份文件。

听见推门声响，众人抬首望过来。苏贤曼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蓁蓁回来了，正好，我们在聊去京市的安排。”

宋思蕴放好书包走过去，挨着外婆坐下，听见“京市”二字，她愣了愣，眼底浮出明显的错愕，脱口问道：“去京市？我们为什么要去京市？之前一点都没有听你们说这事。”

宋栖宸放缓语调，耐心向她解释前因后果：“我和你母亲打算把生意往北方铺开，重点拓展京市那边的业务，后续我们两地来回奔波。京市圈子广、资源多，是很好的拓展机会。但我们前期要忙着跑项目、对接合作，日常琐事繁多，没法时时刻刻照看你们。所以计划让你和星澜先过去读书，大哥思璟一直在京市定居，由他就近多照看你们两个。”

宋思蕴微微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霍星澜，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原来这件事，父亲早就和星澜沟通过，自己却是刚刚才知晓。

她又轻声追问：“那外婆会和我们一起去京市吗？”

外婆闻言温和摇了摇头，苏贤曼在一旁解释：“外婆年纪大了，在港市住了一辈子，邻里老友都在这里，故土难离。京市气候、饮食还有生活习惯和这边差别很大，长途奔波容易吃不消。外婆就留在港市看家，我们有空会经常回来探望，平日里也随时可以视频联系。”

宋栖宸继续往下说：“我们不是让你们立刻动身。时间上要等星澜年满十八，考完高考之后，再一起出发去京市。房子我们已经在京市购置好了，是独栋别墅，不用住校。星澜和蓁蓁各自的学校相隔很近，车程不过十分钟，来回很方便。到时候星澜入读大学，蕴蕴若是能拿下Aurora Arcadia国际小提琴大赛青少年组的奖项，凭这份荣誉就可以申请弘乐音乐学院深造，两件事刚好同步。”

“再说，”宋栖宸顿了顿，目光落到一旁安静坐在单人椅上的霍星澜，“京市那边，还有和星澜身世相关的旧线索。很多早年的人与旧档案都留在京城，留在港市很难深挖。借着你们去读书的机会，也方便慢慢探寻。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在电话里和星澜聊过。”

苏贤曼笑着看向宋思蕴，眼底满是期许：“说起这个，Aurora Arcadia国际小提琴大赛很快就要开赛了，你现在不是一直在跟着Elowen Voss闭关备赛吗？这场赛事三年一届，全球遴选青年演奏者，含金量极高。只要能拿到奖项，弘乐音乐学院的邀请函就有很大希望到手。”

提起赛事，宋思蕴心头微微一紧。这些日子她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练琴房，日夜打磨曲子，就是为了冲击这场国际大赛，Elowen老师也对她寄予厚望。原来这场比赛的结果，还会和远赴京城这件事紧紧绑在一起。

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眉眼含笑：“我们蓁蓁好好练，外婆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众人慢慢闲谈，说起京市别墅的布局、房间的安排，还有两所学校之间十分钟的路程，日常通勤十分省心。霍星澜安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安静地把所有信息收在心底，牢牢记住“高考结束、同赴京城，同住一栋别墅，相距十分钟的校园”这个约定。

客厅的商议慢慢落下尾声，茶水渐渐凉了，外婆与苏贤曼起身去厨房吩咐佣人准备晚餐。

宋栖宸抬眼，看向霍星澜，声音平静：“星澜，你来一趟我的书房。”

霍星澜微微颔首，起身跟上宋栖宸的脚步，穿过走廊，走进书房。房门轻轻合上，将客厅的暖意与喧嚣隔在门外。

书房里沉静，书架林立，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宋栖宸走到书桌后落座，示意他在对面椅子坐下。

“上次和你通电话，提到的那些身世线索，我这段时间又找人打听了一些消息。”宋栖宸指尖轻叩桌面，语气郑重，“线索大多留在京市，留在早年的旧人际里。留在港市很难查到头绪，唯有等到高考结束，你去往京市，才有机会慢慢挖掘真相。”

霍星澜安静端坐，脊背挺直，认真倾听，薄唇抿成一条浅线，片刻后开口：“宋叔，我一直记着上次您电话里说的话。只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触碰这些过往。”

“我不会逼你，只是把现状告诉你。”宋栖宸望着他，“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追查。只是如果打算探寻过往，京市会是唯一的突破口。届时，思璟在那边，大家彼此有个照应。我和你阿姨大部分时间要往返两地打理生意，没法长久留在京城。”

霍星澜抬眸看向宋栖宸，声音平稳：“我明白。若是我决定去查，有您和思璟哥在京市帮衬，会稳妥很多。但如果最后我选择不去深究这些旧事，也可以吗？”

宋栖宸微微点头：“当然。追查真相从来不是你的义务，无论做什么选择，我都尊重。我只是把这条路摆在你面前。”

“谢谢您，宋叔。”霍星澜轻声回应，眼底深处藏着隐秘的思绪，“我会好好考虑。”

房间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晚风擦过窗沿的轻响。

追查身世也好，去往京城也罢，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谜底，而是宋思蕴会和他同行。学校相隔不过十分钟，他随时可以看见她。只要她在身边，无论要面对怎样尘封的过往，他都愿意踏向那座远方的城市。

宋栖宸看着他，淡淡开口：“你能这么想就好。先回去吧，晚饭应该快好了。”

“好。”

霍星澜推门走出，走廊的光线柔和。远远望向客厅，他看见宋思蕴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虚按着空气，像是在无声练习按弦，少女眉眼间带着备赛的紧绷，又藏着对未来的茫然。

心底那份执念，再次稳稳落定。

同一栋别墅，十分钟的距离。无论京城等待他的是何种身世谜底，他绝不会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