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就跟被温水泡着似的,慢慢缓了过来,没了之前的鸡飞狗跳,也没了那些揪着心的煎熬,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吴桐搬回来住了,就住次卧。整个屋子就变得温馨又舒服。每天早上天刚亮,太阳就顺着窗帘缝钻进来,软软地落在淡绿色的床单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阳光的香味。
李心雨有时候睡得晚、有时候起得早,总之,就会悄咪咪地站在次卧门口,看着吴桐还在睡的样子——眉头轻轻舒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那一刻,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跟揣了块棉花似的,轻轻一碰就发暖。
可那种软乎乎的感觉,她不敢深想,也不敢细琢磨。就像手里攥着一颗糖,明明知道很甜,却怕一用力,就碎了,连这点甜味都留不住。
她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起在厨房忙活,你切菜我炒菜,偶尔拌两句嘴;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就着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晚上窝在沙发上追剧,有时候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靠着,也觉得踏实。
可又跟以前不一样,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别扭,多了点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吴桐偶尔会盯着她发呆,眼神直直的,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可只要李心雨一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就会立马移开,假装很认真很沉迷地在看剧,或者低头抠手指,耳朵尖还会偷偷发红。
李心雨也一样,趁着吴桐低头看书、认真制作美食,或者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时候,偷偷多看她两眼,看一眼就赶紧移开,心跳还会偷偷加速,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琢磨,自己对吴桐,到底是啥意思啊?
是朋友吗?肯定是,毕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吵过闹过。是室友吗?也算,毕竟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搭伙过日子。可除了朋友和室友,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堵在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慌里慌张的。
她不敢往下想,想都觉得心慌。
多奇怪啊,她是女的,吴桐也是女的,两个女孩子,怎么能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呢?她总觉得,要是往那方面想,既是对吴桐的亵渎,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所以她只能把那份藏在心底的、奇怪的情愫,死死压着,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吴桐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不能有别的心思,绝对不能。
可越是压抑,那个念头就越容易冒出来,像春天的野草,不管怎么踩,都会偷偷钻出来,野蛮生长。
做饭的时候,拿起锅铲,就会想起吴桐第一次给她做饭的样子,娴熟的,甚至带着一种优美,炒个青菜都能炒成人间最美味的菜肴,却还一脸不自信,小心翼翼且认真地让她尝尝,眼里满是期待;吃饭的时候,看着对面的空位,就会想起吴桐坐在那里,低头吃面的样子,嘴角还会沾点汤汁,傻乎乎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就能想起吴桐睡在隔壁房间,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能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从客厅经过,那一刻,心里就会莫名的踏实。
她想吴桐。
很想很想。
可那到底是哪种想,她不敢想明白,也不敢去深究,就怕捅破那层窗户纸,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天下午,吴桐正在客厅看书,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就微微变了,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也放得很轻,偶尔“嗯”一声,挂了电话之后,就坐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心雨,欲言又止。
李心雨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试探着问:“谁啊?”
吴桐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章姣。”
这三个字一出口,李心雨的心就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顿了一下。她知道章姣,知道章姣喜欢吴桐,也知道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跟章姣都有关系。
吴桐看着她紧绷的脸色,又补充道:“她说想约我见个面,把年年也带上,把之前的事,一次性说清楚。”
李心雨抬眼看着吴桐,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答应了?”
吴桐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很坚定:“我想去。这事拖得太久了,我一直像个把头扎在沙子里的鸵鸟,一直没有正面硬刚,像块石头压在心里,不解决,永远都过不去。我想一次性了断。”
李心雨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虽然慌,却还是坚定地说:“我陪你去。不管是什么事,我都陪着你,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吴桐看着她,眼里瞬间泛起了光,嘴角也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轻轻说了句:“好。”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街角的咖啡馆,不大,却很安静,装修也简单也复古,暖黄色的灯光,软软的沙发,让人稍微能放松一点。
李心雨和吴桐提前十几分钟到的,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既能看到门口,又相对安静。吴桐明显很紧张,手一直紧紧握着桌上的玻璃杯,指节都有点发白,连眼神都有些飘忽。
李心雨看在眼里,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轻声说:“别紧张,没事的。”
吴桐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慌乱少了一点,轻轻点了点头,反手也握紧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叮铃”响了一声,清脆又响亮,打破了咖啡馆的安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章姣和年年。章姣走在前面,还是那件熟悉又骚包的牛仔外套,短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依旧是那种帅气又干练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少了点之前的执着,多了点复杂。
年年跟在她身后,头埋得低低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紧绷的肩膀,显得很拘谨。
她们径直走了过来,在李心雨和吴桐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一时间,四个人都没说话,空气里有点尴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还是章姣先开的口,语气很平淡,带着点疏离:“吴桐,好久不见。”
吴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说不上恨,也说不上怨,就只是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章姣也没在意她的沉默,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心雨,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年年,语气沉了点:“说吧。该说的,都跟吴桐说清楚。”
年年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吴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声音还有点发抖:“吴桐,对不起。”
吴桐依旧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年年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更抖了:“那些帖子,都是我发的。我嫉妒你,因为章姣突然就喜欢上你了,比一见钟情还令我难以接受。我以为,只要把你搞臭,只要你消失,让所有人都骂你,她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值得她喜欢,她就会彻底死心,就会回到我身边。”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后来你走了,我以为我赢了,可章姣还是天天念叨你,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看我一眼。我更恨了,就把那些帖子重新编辑了,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料,发到了更多的平台。我想让你永远都回不来,想让你永远都抬不起头。”
吴桐听着,指尖慢慢变凉,手心也冒出了冷汗。那些被人肉、被骚扰、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那种无助和恐惧,又一次涌上心头。
李心雨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悄悄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给她传递力量,眼神里满是心疼。
年年看着吴桐苍白的脸色,哭得更凶了:“后来章姣把我骂了一顿。她说,她喜欢谁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用那么龌龊的手段害你。她说,我这样做,只会让她更讨厌我。”
她低下头,肩膀不住地发抖,声音哽咽:“我错了,吴桐,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帖子,我会全部删干净,一点痕迹都不留。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能不能撤销报案?”
吴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馆里的音乐都播放完了一首,久到年年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那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年年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头埋得更低了。
吴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我每天都能接到无数个骚扰电话,不分白天黑夜,电话里全是骂我的话,很难听,很难听。我被人肉,身份证号、住址、工作单位,全被人扒了出来,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骂我狐狸精,有人吐我口水。我不敢出门,不敢跟人说话,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全是那些骂我的声音。就连去上海、杭州、广州出差,都有人认出我,追着我骂。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厌弃了,孤立无援还被被刺,你懂吗?”
年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错了。”
吴桐的声音又沉了点,眼里泛起了湿意:“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是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抢过谁的人,没有插足过谁的感情。我就是安安稳稳地上班,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甚至手把手教你,我对你不赖吧?可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年年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不停地哭声。
吴桐继续说:“我以为去上海能躲一躲,能清净一点。可没想到,还是有人打电话骂我。我去杭州,走在大街上,还是有人偷偷指指点点,对着我窃窃私语。我去广州,躲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还是被人认出来,被人唾骂。我走到哪儿,那些难听的话,那些异样的眼光,就跟到哪儿。我一个人,扛了整整几个月,没有人在我身边,没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没有人能拉我一把。那种孤独和绝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着,声音忍不住发抖,眼眶也红了。李心雨坐在旁边,心里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她知道,吴桐说的都是真的。那些日子,她因为儿子的事,自顾不暇,没能陪在吴桐身边,没能保护好她。一想到这里,就满心的愧疚和心疼,只能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无声地陪着她,希望能给她足够的力量。
年年哭着说:“对不起,吴桐,我真的知道错了。帖子我已经删干净了,我会尽我所能,把那些不好的言论都删掉,我会写个澄清点的帖子。我会跟你道歉,跟所有误会你的人道歉。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吴桐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复杂,有委屈,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一种不想再纠缠的疲惫。
就在这时,章姣忽然开口了,打破了这份沉默。她的语气很认真,眼神也很坚定,直直地看着吴桐:“吴桐,我有话要说。”
吴桐转过头,看向她,眼里没什么情绪,等着她开口。
章姣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我喜欢你,吴桐。从第一次在商场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你在上班,站在衣架后面,安安静静的,阳光落在你身上,特别好看,你就像一只特可爱的招财猫,那么甜美。后来我天天去你们店里,借口给年年送吃的喝的,其实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年年发那些帖子,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帖子已经被删了。我骂过年年,也逼着她删过帖子。可她删了又发,删了又发,我管不住她。这事,我有责任,我认。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吴桐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章姣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拒绝过我很多次,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哪怕你不喜欢我,哪怕我们不可能,我也不想留下遗憾。”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心雨,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又转过头,看着吴桐,语气带着一丝期盼:“如果你有一天,改变主意了,我还在。”
吴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不会的。”
章姣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吴桐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心里有已经认定的人了。”
章姣的眼神一僵:“谁?”
吴桐没说话。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李心雨身上。
那一眼,很短,就一秒钟,快得像错觉,却又带着千言万语,藏着满满的温柔和炙热。然后她又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章姣,轻声说:“对不起。”
李心雨彻底愣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在后脑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眼,她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吴桐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的都不一样。那种温柔,那种欢喜,那种藏不住的炙热,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为什么?吴桐为什么看她?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在里面打转。之前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敢深究的疑惑,那些偷偷摸摸的亲昵和慌乱,此刻全都涌了上来,搅得她心烦意乱,心跳也快得离谱。
章姣也看见了吴桐那一眼。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复杂,有失落,有了然,还有一丝释然。她看了看吴桐,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李心雨,轻声说:“原来是这样。一眼万年啊。”
她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执着,多了一丝洒脱:“行,我认输。我输得心甘情愿。”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还在哭的年年,语气沉了点:“走吧。别再在这里打扰人家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年年赶紧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又看向吴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吴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两个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章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吴桐,语气很真诚:“吴桐,祝你幸福。是真心的。”
年年也跟着回过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跟着章姣,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风铃又“叮铃叮铃”响了一声,像是为这段纠缠画上了一个句号。
门关上的那一刻,咖啡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bushi)。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吴桐坐在那里,没动,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微微有些恍惚,手里还残留着李心雨的手心温度。
李心雨也没动,松开了一下,再又紧紧握着吴桐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的,震得她胸口发慌。脑子里还是刚才吴桐看她的那一眼,挥之不去。
为什么?吴桐为什么看她?
她想起那些日子。她站在商场门口,顶着太阳,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就为了等吴桐下班。她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吴桐的身影,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站在机场,看着吴桐一个人上了出租车,看着车子慢慢远去,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忽然想明白了,豁然开朗。
她之前那种难受,那种空落落,不是因为朋友不见了,不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搭伙过日子的玩伴。
是因为,她喜欢吴桐。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室友之间的那种亲昵。
是那种,看见章姣追吴桐,心里就酸酸的、不舒服的喜欢;是那种,听见吴桐说心里有认定的人了,心跳就瞬间加速、满心欢喜又满心忐忑的喜欢;是那种,想了很久、不敢想明白,被吴桐那一眼,彻底烫醒的喜欢。
她喜欢吴桐。
她喜欢吴桐!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猛地冲进她的脑子里,烫得她整个人都懵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又像是瞬间沸腾了,手脚都变得轻飘飘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吴桐。
吴桐慢慢回过神,看着她一脸呆滞、眼神恍惚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轻声问:“你怎么了?怎么傻了?”
李心雨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着吴桐。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像是盛着星光,又像是盛着满满的甜蜜。那温柔,那星光,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李心雨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声音还有点发抖,轻声喊:“吴桐。”
“嗯?”吴桐应了一声,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说。
“你刚才说……你心里有认定的人了?”李心雨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都冒出了冷汗,眼神里满是忐忑和期盼。
吴桐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怕惊跑了她:“嗯。”
李心雨看着她,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她咬了咬嘴唇,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是谁?”
吴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眼神里的欢喜和在意,不言而喻,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笨,怎么还没看出来。
李心雨读懂了。她读懂了吴桐眼神里的话,读懂了那份藏了很久的喜欢,读懂了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包袱,也像是赌上了所有的勇气,看着吴桐的眼睛,轻声问:“是我吗?”
吴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还以为李心雨会回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慢慢扩大,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那眼泪,不是难过,是欢喜,是期待了太久、终于等到的欢喜。
“你终于问了。”吴桐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欢喜,“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李心雨看着她哭了,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的忐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蜜和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吴桐脸上的眼泪,声音哽咽着说:“吴桐,我喜欢你。”
吴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笑得更开心了,紧紧握住李心雨的手。
李心雨继续说:“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都陪着你,想和你一起做饭、一起好好吃饭、一起追剧的那种喜欢。是看见章姣追你,心里就不舒服,就会吃醋的那种喜欢。是你不在的时候,会想你想得睡不着,会担心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的那种喜欢。”
她顿了顿,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笑着说:“我想了很久,一直不敢想明白,一直不敢承认,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怕这份感情会被人嘲笑,更怕被你拒绝。可刚才你那一眼,我彻底想明白了。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吴桐看着她,哭着笑了。眼泪不停滑落,却满眼都是欢喜:“我等了好久。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永远都不会明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李心雨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吴桐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释然。
李心雨摇摇头,眼里满是温柔:“我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敢喜欢。我以为,我们都是女孩子,不能有这样的感情。我以为,那是一种对友情的亵渎。我只能把这份喜欢,深藏在心里。”
吴桐看着她,轻轻问:“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喜欢一个人,都是最纯粹、最美好的事情。没有什么亵渎不亵渎的。”
李心雨想了想,笑了。眼里的迷茫和不安,彻底消失了:“不知道。可能就是没见过啥大世面,太胆小了,没敢想,也没敢承认。现在想明白了,也敢了。”
吴桐也笑了,伸手,轻轻抱住了她,声音温柔:“现在想明白了就好。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心意了。”
两个人对视着,眼泪一直流,却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就紧紧抱在了一起,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欢喜,都融进了这个拥抱里。
吴桐把脸埋在李心雨的肩膀上,闷闷地喊:“李心雨。”
“嗯?”李心雨轻轻应着,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心里满是踏实和欢喜。
“你知道吗,在广州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吴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按时上班,有没有……想我。”
李心雨抱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着说:“傻不傻,我当然想你。每天都想,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想你能不能好好的,想你回来之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吴桐蹭了蹭她的肩膀,笑着说:“傻就傻。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傻一点也没关系。”
那天下午,她们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很久。从下午一直坐到天黑,从一开始的哽咽落泪,到后来的轻声交谈,说着这些时间藏在心底的话,说着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说着对未来的期待。服务员来问了好几次,问她们要不要续杯,她们都笑着点了点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怎么说都不够。
直到咖啡馆里的灯都亮了起来,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街上的路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她们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出来的时候,吴桐很自然地牵住了李心雨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软软的,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李心雨就会消失一样。
李心雨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吴桐,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天边还剩一点淡淡的余晖,红红的,暖暖的,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确幸又美好。
“回家吧。”吴桐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轻声说。
李心雨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好。回家。”
回到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又说了很久的话。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外的月光,轻声交谈着,仿佛要把这段对她俩来说长到快到一辈子的、错过的时光,都一一补回来。
李心雨靠在吴桐的肩膀上,轻声问:“吴桐,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吴桐想了想,笑着说:“可能,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吧。只是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看到你,就很开心,就想多靠近你一点,就想一直腻歪在你身边。”
李心雨笑了,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忽然又想起一个“歪个楼”的问题。她忍不住笑着打岔问她:“我把房子卖了,你都知道,那你是咋知道我还住在这栋楼里的?是吴棉?”
吴桐瞪了她一眼,笑着说:“才不是。我看到你发了一条朋友圈,下面的地址还是你家啊。我那时候以为你还住在三楼的房子里呢!”
李心雨看着她,心里烫烫的,像揣了块充电过载的电池,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你就不怕跑空了?或者我已经搬走了?对了,再次歪个楼哈,什么时候开始,你确定自己喜欢我了?”
吴桐笑了笑,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但我赌天意!我赌老天爷不会这么狠心搞黄了我的初恋……哎哟,你怎么这么明知故问!就,你送我那箱书,每一本都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得出来,你很用心。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每天都能看到你,能跟你一起看书,一起说话,一起好好过日子,该多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涩:“但是我也不敢想。我们都是女孩子,我以为,那种喜欢,只是朋友之间的亲近。直到罗裕出现,他天天缠着你,天天围着你转,我看着心里就特别难受,特别吃醋。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朋友那么简单。我是真的喜欢你,看他碍眼,想取代他,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李心雨紧紧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温柔:“我也是。看到章姣去机场接你,看到她对你好,我心里就特别不舒服,就特别吃醋。可我不敢承认,不敢想,总觉得,我们不能有这样的感情。直到今天,你看我的那一眼,我才彻底想明白,才敢承认,我喜欢你。”
吴桐看着她,笑着问:“现在敢想了?现在敢承认了?”
李心雨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坚定:“敢了。以后都敢了。再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就是喜欢你,吴桐。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吴桐笑了,紧紧抱住她,亲了她的脸颊一口:“好。我们好好在一起。”
李心雨愣住了,呼吸有点急促。
她脸红着回亲,却忍不住喷笑:“你怎么这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