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原来是这个原因,俱都齐声低呼。
不等人丛中有人开骂,宋游缓缓笑道:“不过……也没什么好抱歉的,论卑鄙无耻,谁能及得过你们五条毒蛇?”
宣仪四人闻听此言,脸上纷纷变色,嘴唇微微颤抖。
宋游道:“你们妒忌洛乘风的绝世才能,不满他性情孤傲,又觊觎剑阁的孤世秘籍和传世兵刃,于是沆瀣一气,对洛家起了杀心。”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深夜,你们五大派联手突袭了剑阁,烧杀掳掠,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放过。洛家满门七十二口,被你们一夜屠尽,蜀山上的血从山顶一直流到了山脚,三天三夜都没有凝固……”
说着,他缓缓闭上眼睛,似在极力回忆着那夜的血腥场景,声音发颤:“纵使在深夜,没有月光,我也看得一清二楚。行凶之人一共五人,雪淞派闫无虚,金刀寨金彪,玉琨派仇正浓,四方宫玄极,青衣派宣仪……只因为剑阁的那把火烧得太大了,火光冲天,照得整座蜀山有如白昼……”
“你放屁!”宣仪骂道:“无凭无据,就凭你一张红口白牙,就能在此颠倒黑白,栽赃陷害这么多武林前辈吗!你以为靠一点鬼域手段将我们大伙儿困在这儿,没有了还手之力,便等肆意诽谤诬陷了吗!”说着她嘿嘿冷笑,“少在这儿诓人,别以为耍了点奸诈诡计就能让我们中计,冤有头债有主,士可杀不可辱,你就算杀了我们,这罪名我们也坚决不认!这屎盆子你该往哪儿扣往哪儿扣去,我们四个坚决不认!”
宋游微微冷笑,道:“宣仪,事到如今,你还怕你的这些好徒儿看不清你的恶心嘴脸吗。你一向孤高自许,端方持重,可能任谁都想不到,这副不苟言笑的皮下其实是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奸妇吧!”
“金彪死得早,十年前洛家灭门之时金木兰尚且年幼,不曾参与此事,故此我没有通知她上山。眼下有罪的只有你们四个。既然你如此坐不住,今夜我便先拿你开刀,告慰洛家满门在天之灵,其他人不要急,我们慢慢来。总之今夜共赴蜀山之人,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说着捡起地上的钢刀,向宣仪缓缓走了过去。
宣仪见他来真的,面色大变,冲季歌喊道:“贤侄,你还愣着做什么!我们五大派与问心剑派系为一体,同气连枝,我与你父亲又是多年至交,你切莫被妖邪蛊惑,听信妖言!如今他要杀我们,你快动手拦住他啊!”
受她言语相激,季歌微微紧了紧手中的乌兰,面露犹豫之色。
宣仪见他有所触动,继续道:“你快杀了他!你不拦着他,今夜我们五人都将命丧于此,待你明日见了令尊,你该如何向他交代此事?你是告诉他是你联合了洛家余孽,害了四大门派的四位掌门吗?你父亲若是听了,该作何等感想!”
听到“父亲”两个字,季歌心中一动,脸颊微微抽动起来。
宣仪见他犹豫,继续叫道:“你想想,今夜一战,蜀山上势必血流成河。明天天一亮江湖上就会引起轰动,到那时人人都知是十年前的望海潮余党、洛家余孽残忍杀害了四位正派掌门,到那时谁不恐慌,谁不心惊?只怕届时整个武林都将笼罩在洛家复仇的阴影之下,整个江湖都将是洛家余孽的天下!一旦你助纣为虐,害死了我们四人,到那时天下大乱,武林浩劫,就算你父亲想保你,想替你瞒下此事,只怕也瞒不住了。到时候非但你会背上武林叛逆的罪名,就连你父亲也会背上教子无方,管教无度的骂名,甚至你们问心剑派也会从此身败名裂,分崩离析。你想啊,武林正道之子助纣为虐,杀害了别派的掌门,害的江湖大乱,武林浩劫,谁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只怕到时候就算你父亲有心保全,你们问心剑派在江湖上也再无立足之地,此事可轻可重,想想其中的问题吧!”
季歌手中乌兰微微颤抖。
宣仪见他犹豫,继续道:“贤侄,我们六大派同气连枝,有难相助,是一直以来约定俗成的事实,也是那日令尊成立江湖盟时立下的规矩!普通门众遇到同门有难,尚且仗义拔剑,你身为掌门之子,盟主之子,又岂能置身事外,见死不救?”
季歌呼吸略微加重,说道:“你……你别说了……”
宣仪大声道:“他的功力不及你,你若出手,定能制服得了他!”说着环顾庭院,激道:“眼下在场的正派人士中只有你一人尚未中招,我们四个掌门和在场上千名弟子的性命如今都攥在你的手中,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计议已定,须得立即动手,免得受制于人!”
宋游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一道冰绡甩出,摔在宣仪脸上,骂道:“闭嘴!贱人就是话多!再敢多嘴,割了你的舌头!”
宣仪当即不敢再言。闫无虚和仇正浓正自闭息运气,无一人敢出来说话。
玄极调息了良久,缓缓睁开双眼,沉声道:“贤侄,我们四个与你父亲交好多年,也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将我四人诱上蜀山的动机和理由暂且不说,就说你方才屡次三番助那洛家余孽,已是大逆不道之举,一旦传出去,势必成为武林众矢之的。不知你父亲知晓你今夜此等行径该做何感想,既是至交好友之子,又从小看着你长大,老夫劝你一句,勿要将错就错,助纣为虐,盼你及早醒悟,迷途知返啊。”
他心知自己和宣仪三人受宋游挟制,腹背受敌,唯一的指望着落在季歌身上,生死存亡就在他一念之间。见宣仪劝说不动,当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企图说服季歌。
季歌面色更增犹豫。宋游见玄极老谋深算,善于蛊惑人心,心中生怒,长刀一挥,径直刺向他的胸口。正当此时,季歌突然迅疾出手,钳住了宋游手腕,一柄钢刀立即顿在半空。
宋游勃然大怒,回手挥刀,锋利的刀刃划过季歌的手臂,鲜血立时溢了出来。
灵甜见宋游胆敢伤及季歌,怒从中来,骂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家灭了门也该找债主去,针对我哥哥做什么!”
宋游充耳不闻,看着季歌,声音哽咽:“你说过会站在我这边的。”话音刚落,眼眶便已泛红。
季歌迟疑了一瞬,松开手来,道:“三弟,我会站在你这边,以后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眼下我有几句要紧话要同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边说边小心观察着宋游的表情。
宋游怔怔注视了季歌良久,旋即将顾虑的眼光望向倒霉和尚。倒霉和尚当即道:“他们中了软筋散,逃不出祠堂。至于外面的人……也都被山上的孤影包围了,放心,一个都跑不掉。”
宋游点了点头,犹豫一瞬,随季歌走入了祠堂的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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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退散,月亮出来了,清辉洒落下来,映得庭院一片积水通明,显得祠堂前的烛光也不再那么耀眼。
季歌立于祠堂内室的窗前,微微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静静发怔。月光透过破窗的缝隙洒落下来,衬得他的侧脸更为棱角分明,光影明灭。
宋游立于他的身后,与季歌保持了一定距离站立。但见他的后背宽阔而平展,肩胛骨和脊柱之间线条流畅有力,显得脊梁坚韧而挺拔。
空气死一般的静寂。
良久,宋游道:“二哥想同我说什么不妨直说,若是无话可说,我便出去了,正事儿还没有办完。”
“三弟……”
季歌低下头来,道:“
唇角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道:“我是该叫你三弟呢,还是该唤你一声三妹呢。”说着转过身来,满脸清辉没于黑暗之中。
宋游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
空气静默了片刻,宋游道:“我不明白二哥在说什么。”
季歌浅浅一笑,道:“你是女子,我说的没错吧。”
宋游看着他,眸光一滞,眼神中充满戒备:“二哥叫我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季歌微微一笑,道:“你不否认,便是承认了。”说着抱起手臂来。
宋游定定看着他,没有作声。
季歌抱着手臂,在窗前踱了起来,如闲庭散步。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便感到奇怪。你虽作男子打扮,举止粗鲁,吃相也极为不雅,却总让我感觉是有意为之。你讲话多用后音,听着深沉粗重,然而身量却不及正常男子的身高。身材矮小,身板瘦弱,嗓音却如此粗重,由不得让我心生疑惑。”
“然而当时我只是觉着奇怪,并未多加留意,也未对你的身份起疑。不仅如此,还反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应是自己鲜少下山,不了解这世上的男儿千千万,总会有异于常人之相。联想到甜儿、孟兄和张兄当时对你的样貌和行为举止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反应,我进一步确定游弟你,应当就是这样的人,这大千世界就是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是我少见多怪了。”
说到这里,季歌顿了一顿。“书上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在山上时我还不懂此言是为何意。直到在金刀寨,我抱了你,发现你腰肢细软,不似正常男子的身体硬朗□□,肌肉虬结,由不得心中产生疑惑来,难道游弟这样的身体便是水做的么?再加上平时,你无意间总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一些女子的脾性来,任性、喜欢生气,种种迹象都让我心生怀疑,游弟你,很有可能是一名女子。”
说着季歌斜眼睨他,“在山上时,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说是东瀛有一门忍术,名唤易容术。修习此术可以改变人的容貌和声音,这一点,想必三妹比我更精通吧。”
宋游目光阴沉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季歌道:“后来,我暗中托我娘查过。我娘信中说,银丝山庄的庄主确实叫宋怀义,几个月前刚刚病故,膝下也确实有一子,名唤宋游,也就是现在的庄主,还带来了宋游的一张画像。我看了那画像,与三妹的样貌别无二致,这一点,不得不佩服三妹的易容术之高超,令人叹为观止。”
说着他轻轻一咳,“只是……世事总有偏漏,三妹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宋游本人身长八尺,三妹却远远不足。想来这人的容貌好易,身长却无法补足,纵是想在脚底板上做功夫,也弥补不了这一尺的差距。你说是不是啊,冷谷主?”
说着缓缓回头,看向了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