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无虚勃然大怒,骂道:“一派胡言!”拔出钢刀,便向宋游砍去。季歌眼疾手快,挥剑格挡。乌兰与钢刀相击,闫无虚登时长刀脱手,脚下踉跄,向后退了开来,还好身后有弟子在,扶住了他,否则就要跌倒。
仇正浓见季歌竟然替洛家余孽出手,且一击就将闫无虚击退,顿时怒目相视,斥道:“贤侄,我们是受你邀请才来蜀山剿贼的,你为何反过来要替这洛家余孽出手?莫非你费尽心机跑了几个门派传信,就是为了在此守株待兔,伙同这洛家余孽将我们四个老儿一网打尽么!”
季歌忙道:“我……我没有。”顿了顿,“仇叔叔,此事另有隐情,还需弄清楚了其中原委再下决定。”
仇正浓怒道:“此事能有什么隐情?十年前望海潮身为邪教组织祸乱武林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不争的事实,眼下还有什么隐情冤情可言?还有,你对自己的伯伯出手这么重,究竟意欲何为?难道今夜你不想做衡山之子了,要伙同这洛家奸贼叛逆武林吗?”
季歌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心中一片茫然,摇头道:“我……我没有。我没想伤害闫伯伯,我方才出手不重的,我只想拦住闫伯伯,不让他伤害到三弟,只是没想到我轻轻一出手,闫伯伯便抵挡不住,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此言一出,仇正浓心中怒气更甚,指着季歌痛骂:“还敢狡辩!大家都在这儿,方才我看得很清楚,如若不是你心存加害之心,以闫掌门四五十年的修为,会抵挡不住你这黄口小儿的区区一击?!”
说着转向闫无虚,愠道:“闫掌门,你怎的连他一剑都接不住?要我说,这小子既然不把你放在眼里,还对你动了杀心,你也甭跟他客气了,也不必在意他爹是谁。既然他要帮那洛家余孽,那他便是我们整个武林的公敌,任他是谁的孩子都没用!”
闫无虚坐在地上,暗自调息。调至中途,突然气阻,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伏低身子,不住咳嗽,边咳边道:“不行,我的内功好像没有了,仿佛泥牛入海,运不起来。”
仇正浓一听这话,转向季歌,斥道:“让我来会会这小子,看看这些年怀璋在山上教了他多少本事!”说着一声爆喝,提刀砍了上来。季歌当即出剑格挡,一刀一剑相击,立时仇正浓手中的刀又被震飞了出去,脚下连连倒退,直至单膝跪倒,一大口血喷了出来。眼见闫无虚掉落的钢刀就在手旁,他艰难地探出手去,摸到钢刀,想要提起再战,却突然发现连握刀的力气都已消失。
仇正浓一出手便被击退,心中勃然大怒,暗自运气,欲要再来,可刚一运气,便发现腹中空空如也,周身内力不知为何,也已全然无踪。单膝跪地,怒向季歌道:“姓季的,你使得这一招到底是什么,里面到底掺杂了多少阴鬼算计!”
季歌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一脸茫然,道:“不是我……不是我……”
此时宣仪早已看出端倪,青剑一出,直指宋游胸口,叱道:“不是他,就是你!总之是你二人搞的鬼!”长剑一伸,向宋游刺了出去。季歌见势不妙,欲待相救,然而还未来得及出手,已见宣仪的剑刃探至一半,手上便已脱力,“叮”的一声,长剑掉落地面。宣仪扶着额头,面露痛苦之色,坐倒在地,只觉颅内一片翻江倒海。静深静姝静慧静柔见状,当即上前看顾,唤道:“师父,您怎么了?”面带关切之色。
“妖孽!”
吴长风看到这里,突然一声爆喝,使出一双赤手空拳,径向宋游拍去。正是上次掌门人大会上使过的七伤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季歌急忙快步上前阻拦,这时宋游突然伸手,将他一把拽住。季歌回目看向宋游,目露不解。却见宋游并不看他,只直勾勾地盯着吴长风一双拳虎虎生威送至眼前,似乎并不急于应对。眼看吴长风一双拳就要触及宋游前胸,季歌正自焦急,突然就见他一双铁拳猛然顿在空中,下一刻,吴长风满口鲜血狂喷,整个人仰面朝天,向后跌倒。
玄极叫道:“长风!”脸现悲痛之色。昏花的老眼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球登时现出凶恶之色,面目扭曲起来。紧接着,下一刻走路颤巍的老人及时化作这世上最为穷凶极恶的囚徒,张牙舞爪地向宋游抓去。
宋游不慌不忙,提着裙摆,堪堪避开。玄极扑了个空,内力运至丹田,同样一套七伤拳使将出来。只是甫一出拳,立觉气阻,尚未动手,便见他喉咙滚了两滚,嘴角溢出血来。
吴长风叫道:“师父!”半坐起来,扶着玄极缓缓坐下,二人委顿在地。
在场诸人眼见闫无虚、仇正浓、宣仪、玄极四位武林耆宿被相继击退,还都是轻轻一击,俱都哗然,面露震惊之色。
宣仪看看季歌,又看看宋游,怒道:“你们到底耍的什么花招,竟欲陷害我们至此!”
季歌心下茫然一片,正待开口辩驳,忽听宋游幽幽的道:“别猜了。”
“不是他,是我。”
宣仪见他承认,大脑疾速运转,想要知道方才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左思右想都没有想明白,眼看宋游面无表情,一脸如临大敌之色,心想:“眼下自己和其他三个掌门腹背受敌,若不尽快动手,势必要被他压制,到那时性命危矣。都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当此时机,还得趁他不备,尽快动手才是。”想到这里,当即朝一众青衣弟子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给我宰了他!”
众青衣弟子一听这话,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不定。然而师命既出,不得违逆。只迟疑了片刻,便都拔出剑来,剑刃齐齐对准了宋游,呈包围之势,走了过去。边走边互相对视,一副忐忑不安,都不知该如何下手,能否得手。
在距离宋游尚有一丈之远,突然众弟子脚下站立不稳,“叮叮叮叮”数声青剑落地的声音传来,众青衣弟子扶着脑袋坐倒在地,只觉一阵头晕脑胀。静姝、静慧和静柔此时也都扶着脑袋委顿在地,只觉头痛欲裂,不知何故。
紧接着,庭院中丁零当啷数声,刀剑掉了一地,众弟子纷纷捂着脑袋,呻吟倒地。本来一直在观望庭院情况的孟浪、张衡、谢璟和灵甜突然也感到颅内剧痛难忍,身体疲软,无力支撑,缓缓坐倒在地。
只是片刻,整个庭院便只剩下宋游、季歌、喻理和倒霉和尚尚未倒下。
四位掌门盘膝坐于地上,暗自运气调息。只觉浑身上下使不上力,体内真气也有如泥牛入海,空空如也,不知归于何处。
暗自调息了几次没有调过来,闫无虚勉力压下腹内汹涌的血气,缓缓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仇正浓道:“怎么回事?”
闫无虚道:“我们雪淞派从沐恩谷领取的那本大罗寒冰神掌有问题,练了会使人内力尽失,功力全无。”说着缓缓抬起眼来,望向宋游,道:“你与那沐恩谷汤应寿那老儿是一伙儿的,对不对?”
宋游看着他,没有作声。
玄极再度运了运气,发现体内依旧真气全无,说道:“若是大罗寒冰神掌有问题,那四方宫领取的金乌心经也有问题了,我与长风皆练过些许,难怪我二人抵不上这妖孽的半招。”
仇正浓语声艰难道:“若真如此,那我练的那本御寒心经也有问题了。后来沐恩谷来信说,秘籍存在错页和漏页,练了恐会走火入魔,教我们别练了。当时我还不信,还以为是那老不死的反悔了,后悔赠送这孤世秘籍了,想来这秘籍是真有问题。”
宋游立于七十一尊灵位之前,语声冰冷道:“沐恩谷早就去信给当日领取秘籍的各门各派,说这秘籍有问题,叫你们别练。你们偏偏不听,贪心不足,反受其害,怪得了谁?”说着一声冷笑,道:“这就叫作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
宣仪听到这里,突然叫道:“不对!静柔带回来的无极剑谱我并未修习,为何我也失去了内力,包括青衣派这么多弟子,她们可都没有修习那诡异剑谱,为何也都内力尽失倒下了?”
似是这句提醒了闫无虚,闫无虚叫道:“对啊,雪淞派只有我与故去的闫让礼修习了大罗寒冰神掌,其他门人为何也都倒下了?”
玄极也道:“金乌心经四方宫只有我和长风徒儿练了,如何其他人也都深受其害?”
当下仇正浓也表示御寒心经只有自己和大弟子毛一平私下修习过,为何门内弟子也如此不堪一击。
四人一番交换说辞,旋即明白过来,纷纷将疑忌的目光投向站在祠堂前的宋游,心知是他在暗中作鬼。
宋游回过身来,望向身后的一尊尊黑色灵位。须臾,从供桌上拿起剪刀,将洛乘风灵位旁蜡烛里长出来的灯芯轻轻挑了一部分。见其他蜡烛里的灯芯也都变长,于是一盏一盏,挨个挑了个遍。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看着他一盏一盏地挑着灯芯,俱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一个错误举止,便招致他的不满意,遭其残忍杀害。整个庭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祠堂里的烛火还在扑簌簌跳动。七十二座灵位静静林立于高处,在没有月光的暗夜里,看着阴森可怕,一股恐怖的气氛笼罩在人人心头。
待到最后一根灯芯挑完,宋游回过身来,看着众人道:“这些蜡烛里面掺了一味药材,名唤‘软筋散’,可以使人三日内力全失,毫无力气。担心你们有人没有修习沐恩谷的秘籍,只好出此下策,见谅。”
说着面露歉疚之色。
话是威胁之言,语声却极为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