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外 第1章 茶庄初遇

湘楚，芦淞镇。

炎炎烈日，芦淞镇以北道旁西侧坐落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茶庄，是镇子通往郊外的唯一落脚地。

茶庄里绿林满座，皆一副劲装结束，身负刀剑打扮。各人捧着酒碗或坐或卧，一面漫天胡吹，一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形态各异，一派吵嚷。

这厢热闹着，那厢靠南的窗下却静静地坐了一个年轻人。一身白衣，一柄白色的佩剑搁在手旁，握着茶盅，正慢条斯理地饮茶。边喝边不动声色地听着来自一帮江湖人口中杂七杂八的消息。偶尔抬起眼来，向某个突然大了嗓门儿，举止失态的粗人瞧上几眼。

饮至中途，忽然听得庄外传来一声爆喝：“操他奶奶的沐恩谷！”年轻人喝茶的动作一滞，略略抬眼，已见一胖一瘦两名大汉从太阳地里掀帘进来。

走在前面的个头偏矮，虎背熊腰，满脸怒容。一进门，就将手中的钢刀往桌上一砸，“咣”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杯儿盏儿跳了几跳。店伙计吓了一跳，看着他不知所措。

大汉瞪道：“看什么看，看茶！”抽过一只条凳坐下，一只脚随意搭上去。店伙计忙去倒茶。

样貌清秀的瘦高个跟过来，挨着大汉坐下，安慰道：“二哥消消气，咱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沾这没现银的事便是。”

大汉气往上涌，骂道：“老匹夫好不知趣！这名字就叫人听着不舒坦，沐恩沐恩，沐你妈的皇恩！”

瘦高个幽幽叹了声气，道：“看来咱哥俩是注定与那本绝世刀谱无缘喽。”

大汉啐道：“什么绝世刀谱！还不是那老匹夫害的！教我们打劫贾家，半路不知哪个死了爹妈的冒出来抢了先。你就说，咱哥俩明儿拿什么找那老杂碎换后半部刀谱？”

瘦高个正待说话，这时店伙计幽幽奉上茶来，瞅着二人神色，试探道：“二位也是去沐恩谷的？”

瘦高个瞧大汉一眼，道：“正是。”

店伙计面上一松，道：“巧了，今儿来庄里的都是。”说着朝身后一努嘴，“喏，在座的都是，看来这沐恩谷的排场不小啊。”

瘦高个环顾茶庄，这才注意到在座之人皆腰佩刀剑，一副劲装结束，作江湖人打扮。方才进来得急，没有留意到。捏了颗花生扔进嘴里，朝店伙计抬了抬颌，道：“我记得半年前这荒道上没茶庄啊，怎么……”

“新开的？”似笑非笑。

店伙计难为情道：“不瞒客官，这旮沓是去往沐恩谷的必经之路，那谷底路途遥远，外地人经过，少不得进来歇歇脚，喝口茶，咱们……就是挣点小钱。”

“哦。”瘦高个继续笑着嚼花生，“有眼光，会做生意。”

“客官说笑了，咱就是下苦的。”

“啰嗦！”

大汉拍案而起，一把揪住店伙计的衣领，喝道：“穷乡僻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这么间能喝水的地界儿，生意能不好吗！你就说，那沐恩谷什么来头，那谷主又是什么底细，老实交代，敢糊弄，老子一巴掌把你脑浆拍出来！”作势要打。

店伙计直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道：“我说，我说。”

“那沐……沐恩谷开谷好几年了，谷主好像叫汤什么，是个老头儿，具体来头不清楚。年纪也不小了，约莫着有七八十岁了。”

“沐恩谷每半年开一次谷。听说那老谷主邀请江湖人去谷底，是要他们帮他完成一桩未了心愿。”

大汉道：“什么未了心愿？”

店伙计吞吐道：“这……这只有去了才知道，每次还都不一样。”

“那替他了了心愿，可有报酬？”

店伙计道：“这个肯定是有，大家伙儿又不傻，谁还平白无故替他做那些事。”

大汉道：“什么报酬？”

店伙计道：“以前是兵刃。不过兵刃人人都有，并不稀缺，因此前几年谷里一直冷冷清清，没多少人去。直到去年秋天，才算是真正火了起来……”

瘦高个插话道：“这是为何？”

店伙计目光委屈地转向瘦高个，道：“因为自打上次宴会起，老谷主突然把交易的筹码换了。以前是兵刃，现在是一本孤世秘籍。想来绝世的好刀好剑数量有限，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好的刀谱、剑谱、拳术、轻功、暗器，内功心法反而比较实用。是以消息一出，各路英雄豪杰立即削尖了脑袋往那谷底钻，都想替那老谷主卖一卖命。”

“原来如此。”瘦高个道：“是这个理儿。”

大汉听他磨磨唧唧说了一堆，一点有用的都没有，怒气不减反增，喝道：“说点老子不知道的！”作势又要打。

店伙计见他还不满意，委屈道：“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小的也不知道大爷要听什么啊……”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大汉道：“你就说，那沐恩谷里的家丁都什么路数，可身怀绝技？还有，那些失传的孤世秘籍又是打哪儿来的！”

店伙计哭道：“这些小的真不知啊……小的又没去过那劳什子谷底，怎会清楚这些……再说，听二位大爷方才说话，应是半年前去过，您二位都不知，我一个臭跑堂的又怎会清楚……”

茶庄里的人见这边起了冲突，目光纷纷投射过来。瘦高个儿怕惹出麻烦来，压低声音道：“二哥，想来他是真的不知，那地方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咱不妨再向别处打听打听，就别为难他了。”

大汉听他这话说的在理，揪着店伙计衣领大力一推，道：“放这么多屁也没见一个响的，滚吧。”一屁股坐下，又是一壶凉茶入肚。

店伙计被他推了个趔趄，早吓得魂飞天外，当即灰溜溜地滚了。

瘦高个坐下来，环顾着茶庄四周，低声道：“二哥，既然那老谷主立下规矩，用部分武林秘籍作定金，事成之后再兑现剩余秘籍，依我看，不妨就照你的意思，再去那谷底一探究竟，看看半年前和咱哥俩一起去的，是否真有人替那老谷主做成了事。若有，咱也正好瞧瞧，他是否真舍得将那些秘籍孤本赠予他人。咱这次权当看个热闹，如何？”

大汉没好气道：“本该如此！不寻寻那老杂碎的晦气，这满肚子的气儿就是不顺。”

瘦高个端起茶盅饮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上次去沐恩谷，那老谷主给你的两页刀谱，你练了没练？”

大汉啐道：“什么狗屁刀法！那玩意儿就是最基本的运刀招式，老子五岁就会了。大老远的跑了千里去那深山老林，就被两页擦屁/眼儿的手纸打发了。我看哪，那老杂碎送人秘籍是假，戏耍老子是真，操他奶奶的！”

瘦高个见他又动气了，忙道：“不打紧不打紧，咱这次一并找他讨个说法。虽说咱哥俩在帮里也起不上什么鸟用，总归不是吃白饭的，好容易逮着一次绝世刀谱的机会，两手空空，无功而返，总归不大妥当。”

说到这里，略有些不放心道：“不过二哥，咱可事先说好了，这次去沐恩谷，只可观战，不可生事。平日里大哥本就看咱哥俩不顺眼，再不规矩点，更叫他看扁了。等明儿到了沐恩谷，务必小心，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大汉语气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整日就是看你眼色行事看你眼色行事，也不知你是二哥我是二哥。”

瘦高个嘿的一笑，道：“小弟还不是为了二哥好。”

“孟浪，张衡……”

靠窗坐的年轻人听着二人对话，眸光清清浅浅地落在手中把玩的茶盅上，轻声道：“霹雳帮帮主，武功平平，头脑简单。”

“哦……”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一勾，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来，“副的。”

“好热啊，这儿有个茶庄，我们进去歇会儿。”

庄外传来说话声音。年轻人微微侧脸，看到三名灰袍尼姑走了进来。

为首的年纪稍长，三十五岁左右，生得眉尖眼长，风情万种，虽作尼姑打扮，却浓妆艳抹，一脸娇相。跟在她身后的两名姑子年纪小上一些，皆一脸素容。个头高的一张瓜子脸，两只黑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直转，看着机灵慧黠。个头矮的长得眉清目秀，一脸纯真，面如瓷娃娃一般。

三人虽是尼姑，却都带发修行，作相同打扮：一身灰衣僧袍，背负长剑，头上簪了同样的云纹木簪。

年轻人心道：“梵净山青衣派。”

三人进得茶庄，向庄里大致扫了一眼，见东首一张茶桌空着，相携过去，坐了下来。店伙计很快奉上茶来。

那眉尖眼长的女子甫一落座，便即卸下背上的长剑，搁在桌上，抱怨道：“真热啊，老谷主怎么选了这么个鬼天气，真叫人受不了。”说着一只白皙妙手在脸旁频频扇风，语气甚是娇嗔。

小尼姑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递过去，道：“大师姐，给。”

女子见她掏丝帕时，怀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忙道：“柔儿，东西还在身上吧？”

小尼姑摸了摸胸前的衣物，笑道：“放心吧大师姐，我一路护得好好的。”

“那就好。”女子道：“贾家最值钱的玩意儿就是这个，换取后半部无极剑谱就靠它了。那老谷主看着慈眉善目，剩下的银两慢慢运过去，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尼姑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去沐恩谷的。”

年轻人心想：“贾家……怎的和那俩二货说的一样，难道这两路人说的是同一个贾家？”

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向坐在西首的孟浪和张衡瞟了一眼。见二人离得甚远，中间隔了道屏风，听不到彼此说话。只不过两路人马刚好都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不由心下暗忖：“如若这两路人马都是为了同一个贾家而来，眼下青衣派的姑子抢在孟浪张衡前面劫了贾家的宝物，他们之间早晚会有一场大战，要有好戏看了。”

想到这里，心中幸灾乐祸。

那眉尖眼长的女子饮了会子茶，突然冷笑起来：“那天杀的贾家为祸一方，我们青衣派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平日里倚强凌弱，为祸乡里也就罢了，如今竟然隔了大老远得罪上了沐恩谷，算他们倒霉。这次借了沐恩谷的手，铲除了这民间祸害，既了却了咱们青衣派的心头之恨，又能凭空获得一部孤世剑谱，也算一石二鸟了，可喜可贺。”

瓜子脸赞道：“大师姐好计谋！”

女子道：“那是自然。”神色间甚是得意。

小尼姑蹙了蹙眉，没有作声。半晌，抬起头来，幽幽的道：“师姐，等我们从老谷主那里领了后半部剑谱，要不要向师父禀明这本剑谱的来历呢？”

女子一听，沉下脸来，道：“自然不用。我们得了本孤世剑谱，师父高兴还来不及，哪会问那么多。就算她老人家问起，也只说是路上捡的，树上掉的，打个马虎眼儿就过去了，犯得着讲那么仔细。”

“可是……”小尼姑自言自语道：“师父一向身正行直，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我们是用这种手段……”

“静柔！”

话没说完，已被女子冷冷打断：“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还在胡乱嘀咕些什么。我看你是最近练剑练得太狠了，把脑子都练坏了，以后此事休要再提！”

静柔被她训斥，脸一下子红了，头埋得更低了。

靠窗坐的年轻人听到训斥声音，打探的眼光投射过来。见那被训斥的小尼姑约莫十四五岁，生的肤白胜雪，小小的面颊上几团红晕浸染，衬得她粉雕玉琢，甚是可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静慧注意到，胳膊肘将静柔轻轻一碰，小声道：“那边有个公子在看你，八成是瞧上你了。”说着抬眼望向窗边，“看见没，靠窗坐的。”

静柔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果见窗边坐了位年轻公子，正慢条斯理地喝茶。一身月白长衫曳地，高扎马尾，剑眉入鬓，侧脸十分俊美。纵是坐着，也能看出身量不小。

察觉到有人看过来，年轻人稍稍侧过了脸，一双桃花眼投射过来，眸中尽显风流。静柔顿觉一团火烧到了耳根子上，连忙低下头，双手合十，默念起了青衣心经。

静慧惊道：“不会吧……羞成这样，没见过好看男人？”

静柔被她这么一说，小脸烧得更红了，像被烙铁熨过一般，心经也念得愈发快了。边念边道：“还请师姐莫要再拿我取笑，仔细我回去告诉师父，治你一个不守门规之罪。”

静姝见她二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公然嬉笑，半点规矩也无，两眼一瞪，道：“还不好好吃茶，待会儿还要赶路，此地距离沐恩谷还得半日路程，都像你俩这样懒散，能在明天宴会前赶到吗？”

说完这句，却也情不自禁地瞟向窗边。见那公子腰背挺直如竹，面如冠玉，俊美无俦。眉宇间暗藏风流，端的是潇洒从容，气度不凡。看着看着，脸颊突然发起烫来，忍不住抬起手，理了理耳后的碎发。

静慧瞧见，低头一乐。

一直想写一本金庸式的传统武侠，也许最后呈现的效果更接近温瑞安……

不管了，这是一篇带有浓浓古早风格的传统武侠～

文笔垃圾，剧情扯淡，慎入、慎入……

全文存稿100万字，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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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茶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