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悟捏着停城的战报,此时已是八月十四。他本该带着整备完毕的军队赶赴平州,神宫传来过消息,八月十五,胡铭音约战子颜与腾青两位神守。
“这可如何是好……” 他踱着步,眉宇间满是焦灼,“停城这边虽胜了,可将来如何向百姓交代?更遑论子颜那边……”
宁馨王见他愁眉不展,连忙上前劝解:“皇兄莫急,打仗哪有不死伤的?赵立魏的战报里写得清楚,‘停城大捷,神守一举斩杀范启国叛军四万余人’,这已是天大的喜讯。”
“最关键的是,停城外那两支军队,多亏神守及时驰援,几乎没什么伤亡。如今象城三面被我们围困,西面还有戍擎的军队夹击,拿下范启国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
“待?等得起吗?” 暇悟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子颜十五要去和胡铭音斗法!他心思本就重,如今又添了歼灭停城四万叛军的事,哪里还能定下心来赢?”
他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子颜上次在行宫的模样。那时子颜第一次开启神力斩杀敌人后,整个人都垮了,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上次不过数人,他就成了那样。这次是四万…你想想,他怎么过得了这关?”
“不行,我必须即刻动身!” 暇悟语气骤然坚决,当即传耀生进帐,“你立刻去告知遥宁子,就说朕要亲自追去象城。让他务必转告子颜,朕一定会在象城外大营等他,让他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不见他,朕不会离开那里!”
耀生领命而去,暇悟连晚膳都没顾上吃,便踏上了前往平州的路。可朴州西面的山路崎岖难行,一晃几日过去,他们仍在山中跋涉。
就在这时,神宫的信又送了过来,耀生跪地时声音都在发颤:“陛下!神宫急报。小师叔十五日已按时赶赴象城,如今已过三日,象城外战事胶着,可小师叔至今未归!”
“未归?” 暇悟只觉脑中 “嗡” 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树干,指尖冰凉,“怎么会未归?还是子颜他…”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快!加快行军!子颜,你一定要等朕,千万不能有事!”
锦煦帝歇息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这便催着大队要连夜过岸汶县城,可晚间不巧下起了瓢泼大雨,锦煦帝没有办法只能宿在县衙之中。听闻子颜过境时曾和县令说话,暇悟于是也传了县令进来,问他和神守见面之事。
县令才将子颜在李家坳急公好义之举讲了出来,还未说完,锦煦帝却忽然抬手,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知道了,你退下吧。”
县令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县衙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暇悟望着空荡荡的堂屋,先前强压下去的焦灼与担忧,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宇,声音颤抖地喊道:“子颜,你这是要朕的命吗!”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平州的战报已经送到。秋清河的副将在起州大捷,顺利拿下了起州城池。
帐内众人见了战报,都忍不住面露喜色,可转头看向锦煦帝时,却发现他握着战报的手纹丝不动,脸上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只有眼底化不开的沉郁。他沉默地坐了许久,既没夸赞将士,也没下令开拨,整个屋子都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就在这时,耀生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内侍连忙挥手让帐内的侍从与官员都退出去。
“启奏陛下!师父传来消息,玄武神君通过神识感知,小师叔和炙天神守,应该早就离开了琴华境那里!”
“离开?” 暇悟猛地站起身,他快步走到耀生面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那他们去了哪里?玄武神君不知道吗?他不管子颜了?”
“陛下放心!师父说,神君已经亲自去找了!只是琴华境的情况特殊,那外面竟连通着天庭,那里只有神君才能进入!”
“天庭?” 暇悟重复着这两个字,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峦,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声音依旧带着沙哑:“那什么时候能有回应?还有象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象城那边一切按计划来!” 耀生连忙回道,“小师叔去琴华境前就安排妥当了只要他一入奇境,师父就会联合秋将军、延东侯从北门强攻象城。如今象城四面受敌,雷象王的守军早已撑不住了!”
“告诉遥宁子,拿下象城,必须赶在子颜回来之前!他回来的时候,象城必须已经是我们祗项的土地。还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几下, “子颜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们所有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子颜若是听见了,定会拦着他。
耀生退出去后,帐内再次陷入寂静。暇悟走到案前,眼眶却不知不觉红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帐内,声音轻得像在呢喃,又像在立誓:“子颜,你要是能听到… 必须给朕回来。不然,朕谁都不会放过—包括朕自己。”
象城的城门被轰然撞开时,尘土漫天,祗项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秋清河的人马在遥宁子的玄武神力加持下,率先破了北门,紧接着东门、南门相继失守,唯有西门的戍擎军队慢了半步,望着已插上祗项旗帜的城楼,只能收兵回撤。
雷象王瘫坐在王座上,眼神空洞。他赌错了,胡铭音还没赢,范启国也完了。
消息传到暇悟耳中时,他正站在平州东面县城的舆图前,指尖落在 “象城” 二字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等众人庆贺,他便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将雷象王及范启国王族尽数斩首示众,就算胡铭音侥幸活着回来,也要让他看看,他早就一无所有。”
旨意传出,腾文礼在怨城的营帐里收到消息,只是淡淡叹了口气。身边副将问是否要趁机争夺象城,他却摇了摇头:“端木暇悟此举,既断了胡铭音的后路,也稳住了四国民心,他终是人杰,不必与他相争。” 当即下令撤去象城外的戍擎军队,退回怨城。他和暇悟一样,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那个关于神守的消息。
处理完象城的事,暇悟下令:“绕开平州,直接北上!”
“子颜若从那边出来,朕要第一个见到他。”
可已经七日了...
子颜用金玉叉化成的长剑,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染血的衣料,与腾青手臂上的灼伤形成刺眼的呼应。他望着胡铭音周身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银白色神力,心中愈发确定自己最初的判断。他与腾青继承的大神神力,早已不是神代时期那般纯粹厚重,即便加上他刻意隐藏的牧野神力,三者相加,在 “量” 上仍差了一截。
“幸好是在仙境。” 子颜低声对腾青说,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的牧野神力,轻轻拂过腾青手臂的灼伤,那神力触到伤口时,腾青明显松了口气。若还在天庭,牧野神力会被天庭的法则压制,根本无法发挥仙族法术的奇异;可在这片留存着仙族遗迹的土地上,他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流淌的古老气息,连带着神力的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胡铭音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本想用水流法术将两人吞没,可招式刚递到半途,眼前的河流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丛林,飞溅的 “水花” 竟成了细碎的草屑,只溅得子颜与腾青衣摆微湿。
“这是什么鬼地方!” 胡铭音低声咒骂,银白色神力在掌心翻涌,却不敢再轻易施展幻境法术。仙境里的遗迹虚实交织,方才他所见的河流,不过是仙族遗留的幻术投影,若非他反应快,怕是会被自己的法术反噬。
可几次试探下来,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每次他试图借助仙境环境施术,腾青总能提前出声提醒子颜:“小心!那不是岩石,是仙藤!”“别碰那片雾,有毒!” 胡铭音这才惊觉,腾青的眼底竟泛起淡淡的银光,那是白虎神兽特有的 “星眸之术”,能勘破一切虚妄,看清仙境的真相。
“既然如此,倒省了麻烦。” 胡铭音突然收了法术,周身的银白色神力骤然收敛,却变得更加凝练,他想起,当年武神与玄武大神决斗,靠的从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伎俩,终究是‘强’与‘弱’的较量。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步,右手灌注了十成的武神神力,剑刃未动,已掀起一股凛冽的气浪,直逼两人面门。子颜心中一凛,连忙喊道:“清哥,君临剑!”
腾青双手握剑,迎着胡铭音的剑势劈去,与银白色的武神神力撞在一起。“砰!”
剧烈的碰撞声在仙境中回荡,周围的仙族遗迹竟被震得微微颤动。
子颜突然手腕一转,右手的金玉叉骤然分裂成两柄。左剑萦绕着冰蓝色的玄武神力,右剑裹着金色牧野神力,两柄剑如同双翼,一左一右朝着胡铭音刺去,招式又快又狠,瞬间逼得胡铭音只能收剑回防。
“铛!”
胡铭音仓促间用剑挡住了右剑的玄武神力,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他刚化解掉一侧攻势,子颜左剑的牧野神力已近在咫尺。剑刃还未触身,胡铭音就觉体内的武神神力微微紊乱,竟来不及再挡!
“噗嗤。”
左剑直直刺入胡铭音的左腹,可剑身入体的触感却异常诡异,没有鲜血喷涌,反而像插进了一团绵软的泥潭,阻力重重。子颜心中一惊,刚想催动牧野神力搅碎对方的神骸,胡铭音周身突然亮起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膜。那是神骸完全融合后形成的护体神光,如同最坚硬的铠甲,将牧野神力牢牢挡在体外。
“没用的。” 胡铭音低笑一声,伸手抓住子颜的剑刃,硬生生将剑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他的左腹没有留下丝毫伤口,金色光膜散去后,皮肤依旧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发生过,“我如今已是神躯,凡人的攻击,哪怕是天庭神器,也伤不了我分毫。”
“子颜!小心!”
腾青的声音突然响起,手中的君临剑却顺势劈向胡铭音的后背。胡铭音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腾青的胸口。掌风裹挟着武神神力,速度快得让腾青根本来不及躲闪。
“砰!”
腾青被一掌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仙族石柱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手中的君临剑也掉落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胸口剧痛难忍,连催动神力都变得困难。
胡铭音仍步步紧逼,剑招简单却霸道,每一击都带着碾压性的神力,逼得两人只能被动防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用星眸之术找他神骸的破绽。”子颜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