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境 第91章 栩然一身轻

“师姐，是我！” 腾青惊得连连后退，慌忙避开剑锋，大声解释。

可无戚像是完全没听见，剑势更急，口中厉声骂道：“你好意思说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如今想起泾阳的好日子，才肯回来？你女儿都长那么大了，恐怕早忘了你当年是怎么丢下我们母女，一走了之的！”

腾青这才明白过来，在无戚的梦境里，他竟被认成了严回！无论他怎么解释，无戚听到的，都只会是她想听到的 “严回的辩解”。

“师姐，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严回！” 腾青一边躲闪，一边试图唤醒她，可无戚的剑招越来越狠，招招直逼要害，嘴里还不停呵斥：“你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再踏回泾阳一步！”

嘴上说着 “赶走”，手上的力道却半分不减，显然是想将他彻底制服。腾青心中叫苦。在别人的梦境里，对方认定他是谁，他便是谁，说什么都是徒劳。

更糟的还在后面。腾青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祭出炙天神宫的仙术，想暂时制住无戚。可自己炙天神力刚出，无戚竟也抬手施出一道神力，与他的撞在一起，发出 “砰” 的一声巨响。腾青只觉手臂一阵发麻，整个人都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无戚用上了武神的神力！

“完了……” 腾青看着再次攻来的无戚，头皮一阵发麻。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师姐？两人的身影在卧房里缠斗起来，剑光与法术灵光交织，一时竟难分难解。腾青一边躲闪，一边在心里急得团团转：子颜还不知在哪个梦境里，他却被困在这里，跟师姐没完没了地打下去，这可怎么办？

子颜睁开眼时，周遭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眼前是座熟悉的小院，中央立着一座小楼，四周环绕着二层矮屋，分明是泾阳铜鉴楼的后院格局。

“覃公子。”

一声轻柔的呼唤自身后传来，子颜浑身一僵。会这样叫他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便是流珠。他猛地转身，果然见流珠端着描金茶盘，从西侧屋子走出来，笑容温婉得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这下好了。” 子颜暗自低咒一声，瞬间明白过来。他没有进入胡铭音的梦境，反而坠入了无戚的琴华境。若是面对胡铭音，他尚可凭借神力与智谋周旋；可面对无戚的梦境，尤其是这掺杂着泾阳过往的境域，里面藏着他们几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只会越陷越乱。

流珠将茶点摆在石桌上，柔声请他坐下：“覃公子，流珠特意做了您爱吃的杏仁糕，您尝尝？”

子颜坐在石凳上，指尖触到温热的茶杯，却没半分胃口。他猛然想起，为了离京后能有人照看暇悟，他曾刻意利用过流珠对自己的好感，以此胁迫无戚。后来无戚曾轻描淡写说过 “此事已过”，可梦境最是诚实，子颜一想到无戚或许还记恨着这件事，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好在安静吃了片刻茶点，倒也没出什么变故。子颜却始终提着心，一来怕无戚突然出现，二来更怕腾青也被卷入这境中，到时候局面只会更难收拾。

就在这时，一声女子的轻咳打破了平静，紧接着，院子中央铜鉴楼的大门 “吱呀” 一声从内打开。

子颜抬眼望去，只见无戚缓步走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地落在子颜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嘲讽：“玄武神守真是好打算。”

“无戚师姐！” 子颜没等她把话说完，立刻起身，语速飞快地解释，“这是你的梦境，是元尊把我们引到这里的，我并非有意闯入，更没有…”

可无戚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眼神依旧冰冷，自顾自地喃喃道：“你明明心里装着你们那个皇帝，却偏偏要利用流珠对你的情意，来拿捏我和流珠母女，好为你做事。覃子颜，你倒真是会算计。”

子颜心中一急，下意识凝聚神力，想试着冲破这琴华境的束缚。可神力刚在掌心运转，便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无戚说完，转头对一旁的流珠道：“流珠，你先回屋去。”

流珠却红了眼眶，哭哭啼啼地拦在两人中间：“您别对覃公子生气…”

“让你回去就回去！” 无戚打断她，语气骤然严厉，伸手将流珠推到一旁。没了阻碍，无戚缓步走下台阶，周身渐渐泛起武神神力的气息，真实得让子颜心头一凛。他知道，这场架躲不掉了，右手悄悄按了按左手衣袖，两道金光闪过。

一对金玉叉已然握在手中。

腾青与无戚缠斗许久，额角已渗出汗珠，手臂因持续运转神力而隐隐发酸。他越打越清醒。胡铭音的心思远比想象中歹毒：即便无戚拿不下他，过度消耗也会让他的炙天神力渐渐枯竭。到时候就算他侥幸赢了无戚，也会因神力亏空陷入虚弱，而胡铭音只需坐收渔利，趁虚而入便可将他一举拿下。

可比起自身安危，他更怕子颜出事。子颜如今不知坠入了谁的梦境，又在和谁周旋？若子颜单独对上胡铭音，以胡铭音的狡诈，子颜怕是要吃亏。这份担忧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越发焦躁，连仙术的运转都慢了半拍。

好在腾青很快稳住心神，目光扫过无戚的招式，渐渐看出了破绽。无戚的仙术底子虽扎实，可神力显然是新近获得的，将神力融入仙术时总带着几分生涩，不像他这般运用自如。两人一时陷入僵持，势均力敌间，腾青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开始琢磨破局之法。

“为什么她偏偏把我认成严回？” 腾青一边躲闪剑锋，一边暗自疑惑。他身上穿的明明是炙天神守的银白袍子，与严回的装束毫无相似之处，无戚却像被施了咒般，一口咬定他是那个负心人。

缠斗间，他退到内室墙边，无意间瞥见墙上挂着的铜镜。腾青心头一动，趁无戚招式稍缓，猛地转身看向镜面。镜中映出的身影让他瞳孔骤缩：那根本不是他的模样，而是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正是无戚记忆中严回的样子！

“原来如此…” 腾青瞬间明白，在无戚的梦境里，他的样貌被替换成了严回，难怪无戚会对他敌意满满。

他正震惊，指尖无意间蹭到左臂衣袖，他随便一看，更是惊得心头一跳。方才穿衣服时明明全是银线绣的蝶纹，此刻竟隐隐泛着金光！他还记得换衣时，自己还打趣子颜 “黑心”，用的都是贵气的金线，怎么转眼自己的银蝶中竟然有两只就变成了金蝶？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海：莫不是子颜早有准备做了手脚？这蝶纹，会不会是用来联络彼此的信物？

事不宜迟，腾青一边应付无戚的攻击，一边在心中默念：“子颜，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衣袖上那只金蝶突然微微闪烁，翅膀似是轻轻颤动了一下。腾青心中一喜，连忙又念：“带我去找你！”

这一次，金蝶骤然亮起，光芒透过衣料，竟真的从布面上脱离出来，化作一只小巧的金色蝴蝶，在他眼前盘旋一圈后，便朝着窗外飞去。

“师姐，得罪了！” 腾青见状，立刻凝聚残余神力，使出一招牵制术，暂时逼退无戚，随后转身朝着金蝶飞去的方向追去！

恍惚间，周身突然闪过一道金光，腾青只觉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晃，再定睛时，内室的缠斗痕迹已消失不见。他心头一松，以为终于脱出了师姐的梦境，可刚要寻找子颜的踪迹，那只引路的金蝶却没往外飞，反而慢悠悠地飘下楼，停在了铜鉴楼后院的院落中央。

“怎么还在这儿？” 腾青皱起眉，正迟疑着要不要跟上，一阵熟悉的兵器碰撞声突然传入耳中。他抬头望去，只见院中两道身影正打得难分难解，子颜手持双匕，而他对面的，依旧是无戚！

“该死，还是师姐的梦境！” 腾青低咒一声，虽不明白为何梦境还没消散，却也顾不上多想，握着剑便冲了过去，加入子颜一方。奔至近前时，他忍不住低声问子颜：“你现在看我，是谁？”

没等子颜回答，无戚的剑便带着凌厉的神力劈来，口中厉声喝道：“果然你们是一伙的！覃子颜，你为了锦煦帝，骗流珠的感情；你呢，为了他，连是非都不分了，什么都肯做！”

腾青心中一怔，他抬头看向无戚，见她眼中虽仍有怒意，却已没了之前对 “严回” 的怨怼，显然是认出了自己。

“是，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 腾青坦然应下，说话时目光不自觉飘向子颜，恰好对上子颜望过来的眼神。子颜见他望来，嘴角微微上扬，冲他笑了笑，同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衣袖。

腾青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只见方才引他来的那只金蝶，正缓缓落在子颜的手腕上，翅膀轻颤间，竟渐渐融入衣料，重新化作了金线蝶纹。确认子颜并无大碍，腾青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无戚劝道：“师姐，你醒醒！这是你的梦境，里面的事情都不是真的，也不是你真心想做的！”

无戚却像是没听见，剑势更急。子颜一边躲闪，一边对腾青摇头：“没用的，在她的梦里，我们都是害她母女的敌人，不杀了我们，她不会停手。”

“哼，刚才还把我认成严回，我看她心里，根本就是藏着要找‘丈夫’和‘女婿’算账的念头！”

“谁是她女婿？你别乱说！” 子颜闻言，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