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终是没忍住笑出声。原来这九五之尊,也会吃自己儿子的醋。可今日的暇悟,却没像往常那样顺着他,许是酒意添了几分固执,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很好笑吗?子颜,你如今好歹也是闲儿的师父,得教他懂事才是,可不能总顺着他的性子,把他教坏了。”
子颜听着这话,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瞬间明了,再怎么亲近,晟闲才是他的亲儿子,自己终究是不一样的。那些平日里的温柔与偏爱,或许在 “亲疏” 二字面前,还是会露出行迹。
他没了方才拌嘴的兴致,只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我知道了,陛下。”
暇悟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子颜已经转身走向床,背影透着几分单薄,竟让他酒意消了大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说错了。暇悟心里清楚,自己是皇帝,说过的话不能轻易收回,可看着子颜别过脸的模样,又实在舍不得让气氛僵着。他坐到床边,想找些话逗逗子颜,却见那孩子干脆闭起眼睛,摆明了不理人。
“朕不是故意凶你,是担心回了京城不好办。” 暇悟放软语气,解释道,“我离京时,闲儿和瑞儿已经住到寝殿东屋了。要是回京后让闲儿搬回原来的偏殿,那小家伙肯定不乐意闹脾气。”
“那陛下还怨我宠着他?说到底,不都是陛下自己先纵着的。” 子颜的声音闷闷的,依旧没睁眼,满心都是不想理他的别扭。
“朕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暇悟看着子颜干脆转过身,背对着自己,忍不住暗自叹气,“行了,朕不跟你争了,回头叫范黎给他们备好偏殿就是,你别再不高兴了。还有,咱们说好的,在卧房里不许叫陛下。”
子颜还是没动,连个眼神都没给。暇悟这下有点委屈了,自己都让步这么多了,怎么还在生气?他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说:“你要是还不愿理朕,朕今日就去隔壁睡,不打扰你。”
“嗯。” 子颜回答得又快又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暇悟愣了一下:“朕要是走了,可就不回来了。” 他瞥了眼卧房的秘门,故意补充,“你也不许过来找朕!”
“嗯。” 子颜还是只有一个字的回应。
“好啊,朕真走了!” 暇悟故意加重脚步,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眼角却偷偷瞟着子颜的方向。可直到他走到门口,身后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那一刻,他心里又气又慌:这孩子,这次怎么真的不拦着了?
“开门!”
卧房门口的内官听见陛下的声音,以为是要起身离开,连忙快步上前推门。门刚打开,几人抬头便见暇悟的身影,当即纷纷叩首在地,连头都不敢再抬。
皇帝怀里竟横抱着一个人,那人裹在锦被里,不需要问也知道是子颜。内官们大气不敢出,直到暇悟抱着子颜走过很久也不敢起身。
到了小卧房中,暇悟将子颜轻轻放在榻上,有些得意地对他说道:“朕可没说过不带你一起过来!”
次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洒在卧房内。暇悟尚未起身,章文便匆匆进来禀报,说秋清河已到。暇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面露喜色道:“到底是军人,这接了消息回来,可不就两天!”此时的子颜还未完全醒过来,揉着眼睛,带着几分慵懒与疑惑:“他回来干嘛?不是应该留守在起州?”
暇悟见状,连忙轻轻把他的手拉了开来,语气里满是关切:“朕用清水给你擦,不要揉,小心伤了眼睛。”子颜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爹爹还没说他为何奉旨回来?”暇悟笑了笑,安抚道:“你今日再休息一天,明日朕要在这边行早朝之仪。对了,朕当初给你的那半个西威军虎符在哪里?”子颜思索了一下,说道:“大概是在我屋里呢,我一直带着,这次受伤回来,神宫弟子换了衣物下来,应当是收着那枚虎符的,我让内官去找找,还给爹爹。”
暇悟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你收着吧。”子颜有些奇怪,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暇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说道:“朕到这边也没撤了那道‘如朕亲临’的旨意,你明日便知为何了。” 说罢,便轻轻刮了刮子颜的鼻子,眼神里满是宠溺。
暇悟一早就出去议事,留子颜在房里待了一整天。实在按捺不住无聊,他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章文神色紧张地跟在身后,那模样分明是怕他走远。
子颜停下脚步,冲章文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赶紧说,我可没耐心等。”
章文吓得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主子,不是小的不肯说,这事陛下正得意着呢,您要是现在知道了,他准得生气。再说这是天大的喜事,您明天上朝就全晓得了。”
“是不是和这边打了胜仗、要给众人封赏有关?这总可以说吧。” 子颜猜得直接。
“主子您真聪明,” 章文连忙应着,趁机想转移注意力,“要不您问问延东候?或许他肯跟您说。”
“他没去议事?那你去把他叫来。” 子颜刚说完,外面的内侍就匆匆来报,说明日上朝要用的礼服已经做好,请他去试穿。
等到暇悟回房用晚,子颜立马上前,满是疑惑:“这衣服不对啊。为什么要让我穿戍擎样式的?我见过齐悯的上朝服饰,上白下玄,戴的是十二旒白玉冠,怎么我的也是这样?”
“齐悯封了流云王,朕已经把他的冕冠改成九旒了,其他规制没变。” 暇悟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如今祗项朝中,除了朕和他,旁人都不能用带旒的冠冕。不过你不一样,你在朝中的身份本就比他高,这是大神定的规矩。朕想着,你不妨用白玉十二旒,只是衣服颜色得跟祗项的传统一致,和朕一样,全用黑色。”
子颜心里还是犯嘀咕,却没敢再追问。暇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你别多想,就算是做朕的太子,正式礼服也能用这样的规制。反正现在宰相和礼部的人不在这儿,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他叫内侍把礼服重新呈上来,亲自站在一旁,看着子颜换上。直到看到玄色冕服裹着子颜清瘦的身形,十二旒白玉垂在眼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暇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嘱咐子颜早点去睡,明日一早便要他去前面正厅。
子颜立在大厅之外,玄色礼服贴合身形。刚才在房中,用冠冕时,内官只用的是他的君濡冠。因而,他约莫能猜到陛下要做什么,可这等封赏,他如何敢受?廊下风过,吹动衣袂轻响,也吹得他心愈发忐忑。直到内侍传声 “陛下宣玄武神守入内”,他才定了定神,敛衽提袍,缓步入正堂。
厅堂内,暇悟端坐于上首主位,左侧列着齐悯与墨宪,身后跟着随行的六部官员,右侧则是以秋清河为首的武将,身后是神宫弟子。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难掩讶异。
子颜垂眸,压下心头波澜,趋步至阶前,屈膝跪地,行君臣大礼:“臣覃子颜,叩见陛下,陛下圣安。”他话音刚落,便见章文从陛下身侧走出,清了清嗓子,奉陛下之命高声唱道:“玄武神守覃子颜听封!” 子颜心脏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他最担心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范启国邪教悖逆,乘隙作乱,毁纲常、害生民,妖风所过,千里丘墟。当此之际,朕之玄武神守覃子颜,年方十七,英气未脱而胆魄过人。其承玄武神君之训,沐祗项朝堂之教,明邪正之分,知匹夫之责,闻边事急,遂提剑赴险,誓与邪教相抗。子颜数涉奇幻之境,忆神君训诫以醒,则守本心、每历险境,终得化险为夷。及决战,子颜遇教首胡铭音,然已身受重创,几殒于其手,幸得神助,方得脱厄,终克胡氏,平此。其体肤之伤可辨,精神之耗难量。朕得闻此讯,痛惜之情如焚五脏,恨不能以身代其苦,以己伤易其痛。幸天不绝,赖神君庇佑,今子颜伤势渐愈,然朕抚心自问:世间之金帛、爵位,何足以酬其功、慰其劳?讨平邪教,新得疆土数千里,沃野连绵,民殷物阜。朕思之再三,莫若以此地册为 “函玉国”,赐子颜为第一代君主,使统其土、抚其民...”
“...函玉国之规制,一准祗项之制,其君主尊号亦称 “陛下”。虽隶祗项,然非属封国,自有其统辖之权。国都定于故范启国象城,今更名为函玉城,以为邦本。其下统摄四州:曰起州、曰平州、曰幸州、曰停州,四州疆界循旧,各守其域。
命原平州牧言明硻,擢为函玉国宰相,总领国中政务,协理万机;原祗项西威军,悉改隶函玉国,仍以秋清河为统帅,授函玉国元帅之职,掌国中兵权,镇卫疆土...”
章文念完圣旨,身后两名内官,一人递上了已经准备好的玉玺和册书,一人捧上了十二旒白玉冠冕。
四座皆惊!
此章名字借用了康熙的名字,其实锦煦帝之眼光应该更加高些
本书已进入尾声,最后一部分原来打算放在番外,非正常章节
可是怕完结后无法添加,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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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玄夜耀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