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 第13章 房管

从商场出来后，陈蔓枝本打算直接回小区。

但走到车站，她又觉得，事情虽小，还是当面解释清楚，不要过夜的好。或许在周启蛰看来，不过是一件无聊的小事，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然后随口跟她开了两句玩笑话。

但陈蔓枝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人与人的关系还是纯粹一些更好。

踩到一条模糊暧昧的线，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只是，真见到周启蛰，心底那种异样的感觉升上来，整个人难免不自在。

“怎么不进去。”

男人如往常一样的声调，落在她头顶，陈蔓枝抬头，撞上周启蛰平静的目光，好像意外的小插曲并没有在俩人之间发生过。

陈蔓枝低头咬了下唇，努力扬起笑，大大方方说道：“周启蛰，今天的事不好意思，如果给你造成困扰，很抱歉。”

有顾客来往进出，陈蔓枝主动往旁边站了些。

初夏晚上的风没有那么黏，女孩额头还是浸出层汗，发丝贴着白皙的皮肤，眼睫毛在店里透出的暖光下，根根分明映在脸上，周启蛰晃了晃神，轻描淡写笑了声：“我猜到不是你发的，你也不用为这种事道歉。”

顿了下，男人又问：“裙子买了吗？”

陈蔓枝刚松口气，心又提起来，诚实地摇了下头。

她生怕周启蛰再提衣服，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两张票，递给周启蛰：“我们台里这段期间办一些节目，会有现场观众，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带朋友来玩，这个票不是一次性的，什么时候来都行。”

陈蔓枝觉得，这勉强算是合适又不越界，能还点人情的方式。

但周启蛰听到“带朋友”这三个字时，笑容就冷住了。

带朋友？什么朋友？

陈蔓枝在还他人情，又暗示他，他和她之间不会有更深一步的发展吗？

周启蛰接过票，反问道：“陈蔓枝，你很想我带什么异性朋友过去么？”

低沉的声线中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陈蔓枝直觉周启蛰情绪不太对劲。

张宽却冷不丁从后面跳出来，抢过周启蛰手里一张票：“带我带我，我还没上过镜呢，当观众应该也能被拍到吧，我是不是要打扮得帅一点？”

时间很晚了，陈蔓枝跟俩人打了声招呼，也不好再留，客气道：“那欢迎你们随时过来玩，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周启蛰见她没有犹豫转身，神色黯了黯，攥紧手里的票。

还能赶上末班车，陈蔓枝往车站走。回去的路上她计算着开支，节目的安排上，她这两个月大概拿不到什么钱。房租要到期了，她得找个更便宜的地方先过渡。

总要捱过一段困难的日子。

陈蔓枝苦笑，这困难的日子好像还挺久的，曙光总是看得见又摸不着。

实习期过了，之前的个人直播间，现在也可以重启。播一播比赛，能挣几块钱不说，在台里没有给她安排直播比赛的时候，陈蔓枝还是想把自己解说的能力再锻炼提升。

播美洲杯好了，正好时间上也错得开，比赛有看点，话题热度不比欧洲杯差到哪里。

想着想着，总不算太糟，信心建立起来，陈蔓枝不自觉加快脚步，唇边的苦笑，夜色下，逐渐变得明朗。

离车站五米多远，陈蔓枝看到有其他等车的人，是两个明显醉酒的男人，酒味都冲过来。

虽然不该以恶意揣测人，对方也未必有什么企图。但陈蔓枝也明白一个人在外面要懂得自我保护，要留个心眼，干脆利落放弃了乘坐末班公交的打算，往人多的地方走，招了辆出租，告诉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心疼钱比较好。

跟在陈蔓枝身后的车上，周启蛰绷紧的唇，扯了下：“还挺警觉。”

但看到，她一个人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周启蛰心里又不是滋味。

也就没有掉头，继续跟在那辆出租车后面。

“美女，就到小区门口吗？”

“是的，师傅。”

过了会，师傅又问她：“后面那车你认识吗？一直跟着我们。”

陈蔓枝回头，呼吸一滞。

她认得，也熟悉，是周启蛰的车。

司机很八卦，亲切地笑了笑：“跟男朋友吵架了？”

陈蔓枝惊讶于这突兀的想象力，又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想到周启蛰，只觉得车窗外的高楼都变得模糊，心脏被一下下连续敲撞似的，飘起来一会轻一会重，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到小区门口，陈蔓枝付款下车，往后看了眼，周启蛰和他的车已经不在视线中。

之后大半个多月过去，她和周启蛰没有联系过，也没再见过面。

欧洲杯已经进行到四分之一决赛，预热节目顺利做了好几场，台里还是很贴心，给她和乔兰每次直播，都准备的是当天比赛队伍的球衣，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不是自己的衣服，陈蔓枝穿了总会过敏。

节目的播出，陆续有人开始认识她。

陈蔓枝和乔兰，都打起精神，说要趁有关注度把个人账号给做起来。

互关后，有天早上，乔兰发现陈蔓枝回去后，还开了美洲杯比赛的直播，心里实在佩服，却也觉得这么拼总不太好，身体要是出了问题，就得不偿失。

因为官方转播权，个人直播间是不能播球赛画面的。陈蔓枝在节目的锻炼下，也不再拘谨，开了摄像头，带着下班回来后没卸的妆，跟直播间的粉丝聊天讲比赛。

节目和杯赛热度的加成，又是阿根廷比赛，人气比之前不是多了一星半点，陈蔓枝都有些受宠若惊。直播间来了不少新粉丝、新球迷，还有不少一边给她点赞一边送礼，弹幕里刷着：

【主播，求个房管。】

【姐姐，好久不见！终于又等到你啦！】

甚至还有新进来的账号，张口就是：

【老婆，早上好。】

陈蔓枝在屏幕前，脸就红了，她一害羞，弹幕里叫老婆的就多了起来：

【老婆，给我房管，我保护你！】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蔓枝很认真地分析下半场的形势，弹幕里还在刷：

【关注点都在老婆脸上了，老婆在说什么好可爱。】

陈蔓枝腼腆笑了笑：“大家叫我主播就好了。”

直播间等级提升，解锁更多礼物。下半场劳塔罗梅开二度时，屏幕炸出夸张特效，陈蔓枝卡壳好几秒，发现是那串熟悉的数字ID，顶着空头像，一下给她刷了好几个嘉年华，稳坐回榜一。

“感谢20080828送的嘉年华——”

这么表示感谢显然不太够？其他主播收到礼物是不是应该比个心，再说点别的？

陈蔓枝顿了下，很不熟练地说了句：

“爱你。”

啊！

太生硬了！

“数字”在弹幕发言：

【给我，房管。】

陈蔓枝正嫌弃自己刚刚那番感谢说得不到位，想也没想就给自己直播间设了第一个房管。

刚加上，没一会，弹幕里的“老婆”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词被“数字”房管给禁了。

禁完还发了句：

【有我一个就行了。】

要房管的声音没了，毕竟谁砸得钱多，谁说了算。

直播结束，“数字”后台敲她：

【脖子怎么回事？】

脖子？

陈蔓枝照了照镜子，脖子那块红了一片，是过敏。

“数字”是老熟人了，对她又是送礼物，又是关心，陈蔓枝心里感动，很认真地回复：

【没关系的，请不用担心，只是过敏，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方正在输入，发过来，是过去很多个深夜，陈蔓枝最熟悉的一句：

【好好睡觉。】

她心里一热，回复：

【你也是，好梦。】

晚安好像不太合适，美洲杯比赛结束，都是早上了，城市也变得热闹。

但总有些人，晚上工作，白天睡觉，世界也总是分分钟都在运转。

陈蔓枝实在撑不住，卸了妆，冲了澡，从浴室出来，栽倒在床上，脑袋沉得不行。

只是，白天没夜里安静，睡个好觉就困难许多，小区里各种声音冒出来，施工的电钻也断断续续发出声响，一响心脏都抽抽的难受。

陈蔓枝把头埋在枕头下，终于要睡着，租房中介打电话过来，她才记起来，今天还要去看房。

她匆匆下楼，阳光晒得眼睛睁不开，脚步都是虚的。

去的小区比较远，陈蔓枝抓着时间在公交车上补了会觉。中介已经在小区门口的车站等她，也是个刚毕业的男生，人很热情，也很礼貌，话也不少，主动介绍房子的优缺点，说她运气好，赶上这么一间性价比高的。

陈蔓枝不舒服地喘着气，只觉得男生的声音，时而远，时而近。

“陈小姐，你没事吧。”

男生见她脸色苍白，出了不少汗，从口袋掏出湿纸巾递给她，陈蔓枝在小区长椅坐下，擦着汗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今天也没有其他客户。”

陈蔓枝听着这话，心里想着，要不就租下来吧。

这点钱，再怎么看，也不可能有多合适的房子。

她租下来，这个同样刚毕业的年轻人，也算是完成一单工作。

房子比照片上老旧的多，空间确实很小，墙壁发黄，隐隐散发着一股霉味。

出来后，年轻中介犹豫了下，关切地说：“陈小姐，其实你也可以加点预算，这房子不太适合你，我手里还有其他不错的。”

没有预算了。

陈蔓枝笑笑：“没关系的，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比较近……”

话没说完，大概是那股霉味刺激到空荡荡的胃里，陈蔓枝一阵耳鸣，眼前发黑，意识到自己要晕倒的时候，已经没办法站稳，要不是被扶住，差点就从楼梯上栽下来。

“陈小姐！？”

有那么一瞬间气喘不上来的时候，陈蔓枝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想到哥哥，心里委屈，为什么他还不回复她的消息。

又忽然想到周启蛰。

她听到自己手机响了。

手指动不了，男生一边扶着她，一边帮她接通，着急地问：“您好，您是陈小姐的朋友吗？”

陈蔓枝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她没来由想到周启蛰，竟然就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冷：

“我是，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