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御医房的王大人亲自来到靖安王府传旨——淑妃娘娘昨夜暴毙,皇上特召林晚入宫验尸。
林晚刚换上官服,谢景行已站在门口等候。他今日一身玄色锦袍,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手中却递来一方白帕:"宫中不比侯府,御医们对你这个女子仵作多有微词。"
"他们怎么想与我无关。"林晚接过手帕,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背,心跳漏了一拍。
谢景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记住了我们的契约?现在我要加码——你破案,我保命。今日入宫,你只管验尸,御医若敢刁难,我替你挡着。"
马车穿过宫门时,林晚手中紧攥那方白帕。帕上绣着暗纹的靖安王府徽记,指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温度。
***
太和殿内,皇上高坐龙椅,御医房三位太医分列两侧。淑妃的尸体已移至殿侧,宫女们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御用法医,你可知淑妃为何暴毙?"左边的李太医阴阳怪气道,"淑妃娘娘昨夜还好好吃了晚膳,今晨却突然气绝身亡。莫非是中了邪?"
"是否中邪,验尸便知。"林晚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验尸箱。
"一个女子,竟敢在淑妃娘娘尸身前动刀?"右边的张太医皱眉,"这不成体统!"
林晚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淑妃尸身边。她先观察尸体的外部特征——尸斑呈紫红色,主要集中在背部和四肢,说明死后至少有四个时辰。再看瞳孔,已完全散大,眼睑结膜有出血点。
"淑妃死于中毒。"林晚打开验尸箱,取出银针和火折子,"请各位退后,我要验尸了。"
"银针试毒?"王大人摇头,"淑妃娘娘的毒药不寻常,银针未必能验出来。"
"那就用我的方法。"林晚将银针在火折子上烤热,然后轻轻刺入淑妃的舌下。几息后,银针没有变黑。
"没毒?"李太医嗤笑,"我就说女子仵作不可靠!"
"银针没变黑,不代表没毒。"林晚转身从箱中取出小刀,"我要解剖尸体的胃部,检验毒物成分。"
"解剖?!"三位太医同时惊呼,"这是对淑妃娘娘的不敬!"
皇上开口了:"让她验。"
林晚向皇上行礼,然后手起刀落,精准地切开淑妃的胃壁。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了出来——不是□□的气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香味。
"这味道……"李太医皱眉,"我从未见过这种毒药。"
林晚用小勺取出胃内容物,放在白纸上仔细观察——里面有淡紫色的粉末,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这是'信石'和'□□'的混合物。"林晚平静道,"信石即砒霜,与□□同服,会在体内产生剧烈反应,三息内毙命,无药可解。"
"信石和□□?"王大人大惊,"这两种毒药分开已是剧毒,混合起来岂不是更毒?"
"正是。"林晚将胃内容物装进瓷盒,"淑妃是被人下毒,毒药混在晚膳的羹汤里。"
皇上脸色铁青:"查!是宫中何人下毒!"
林晚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皇上,臣能否询问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准。"
宫女秋菊被带进来时,瑟瑟发抖。她不过十六七岁,眼睛哭得红肿。
"淑妃娘娘昨晚吃了什么?"林晚温和地问。
"娘娘……娘娘喝了燕窝羹,还吃了几个点心。"秋菊说,"然后……然后就突然呕吐,之后就没气了。"
"燕窝羹是从哪里来的?"
"是御膳房送来的。"秋菊说。
林晚转向皇上:"皇上,臣能否查验御膳房?"
皇上点头:"准。"
***
御膳房内,林晚和御医们一起查验了燕窝羹的原料。她发现其中一味药材——乌头草,用量比正常多了三倍。
"这乌头草有毒。"王大人说,"放这么多,是要害死淑妃娘娘!"
"不止如此。"林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点白色粉末,"这是信石,如果和乌头草同炖,会形成更剧烈的毒药。"
"信石是从哪里来的?"李太医问。
"应该是有人混入的。"林晚环顾御膳房,她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小太监身上——他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那个小太监,你过来。"林晚指向他。
小太监浑身一颤,慢慢走过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宝。"小太监说。
"小宝,御膳房的食材都是你负责的吗?"
"是……是的。"小宝的声音颤抖。
"那燕窝羹的乌头草,是你放的?"
"不……不是!"小宝跪在地上,"奴才没有!"
林晚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的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左手虎口有疤,是赵王府暗部密使的特征!
"你的手是怎么伤的?"林晚问。
小宝愣了愣:"奴才……奴才小时候受过伤。"
"不是小时候吧。"林晚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上有长期接触毒药留下的淡紫色痕迹,"你长期接触紫罗兰粉,对吗?"
小宝脸色大变,猛地挣脱:"你胡说!"
"紫罗兰粉是西域毒药,长期接触会在皮肤上留下紫色痕迹。"林晚指着他的手,"你看,你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紫罗兰粉的残渣。"
小宝绝望地闭上眼睛:"我……我只是听命行事……"
"谁的命令?"谢景行上前一步,声音清冷。
小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我不能说。"
"如果不说,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谢景行手按在剑柄上。
小宝颤抖了许久,最终开口:"是……是赵王府的人……"
"赵王府的人?!"皇上大怒,"赵王已死,他的残余势力竟还敢在宫中作乱!"
"他们……他们想制造混乱,然后……然后……"小宝犹豫了一下,"然后劫法场。"
"劫法场?"林晚皱眉,"赵王已经被处决了,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小宝摇头,"我们只收到命令,要在宫中制造混乱,为劫法场争取时间。"
林晚和谢景行对视一眼——赵王府的残余势力还在策划劫法场,而他们还不知道赵王已经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林晚问。
"我……我还没有完成任务。"小宝说。
"什么任务?"
"在宫中继续下毒。"小宝说,"还有……还有抓一个人。"
"抓谁?"
"抓……抓林府的小女儿,林晚晚。"小宝说。
林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林晚晚,不就是她吗?
"为什么要抓林晚晚?"
"不知道。"小宝摇头,"我们只收到命令,说林晚晚很重要,必须抓活的。"
林晚的拳头握紧发白——为什么赵王府要抓她?她只是靖安侯府的养女,和赵王府有什么关系?
"林晚晚现在在哪里?"谢景行问。
"她……她在靖安侯府。"小宝说,"我们今晚就会去抓她。"
谢景行的拳头握紧发白:"今晚?"
"对。"小宝说,"亥时左右,我们会派人去靖安侯府,抓林晚晚。"
林晚转向谢景行:"我们需要立刻回府,做好防备。"
谢景行点头,转身向皇上告辞。皇上准许,并派御林军护送他们回府。
***
马车行驶在宫道上,林晚心中充满不安——为什么赵王府要抓她?她到底是谁?
"别怕。"谢景行忽然开口,"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林晚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都驱散。
"你说……为什么赵王府要抓我?"她问。
"不知道。"谢景行摇头,"但我会查清楚。"
马车驶出宫门时,已是黄昏。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不分离。
回到靖安王府,林晚刚走进房间,就发现房间里有人——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她的书桌前,翻阅着她的卷宗。
"谁?!"林晚警觉地后退。
黑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着面具的脸。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火烧过:"林晚晚,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吗?"
林晚心中一震——他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说,"重要的是,你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
"我的身份?"
"十七年前的那场大火,你真的以为只是意外吗?"黑衣人说,"你根本不是林晚晚。"
林晚愣住了——她不是林晚晚?那她是谁?
"你……你在说什么?"
"时间到了,你会知道的。"黑衣人说完,转身飞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十七年前的大火,她到底是谁?
***
亥时,赵王府的人真的来了。
几十个黑衣人包围了靖安侯府,为首的一个黑衣人高举火把,大喊:"交出林晚晚!"
靖安侯爷带着家丁冲出来迎战,双方在大门口展开激战。林晚站在房内,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打斗,心中紧张得快要窒息。
谢景行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别怕。"
"他们要抓我……"林晚说。
"不会让他们得逞。"谢景行说。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冲进院子,直奔林晚的房间而来。谢景行拔剑迎上,剑光闪烁,几息后便将黑衣人击退。
但更多的黑衣人涌了进来,靖安侯府的家丁渐渐抵挡不住。林晚看着这一切,心中绝望——难道她真的要被抓走?
就在这时,暗查司的人赶到了。谢景行一声令下,暗查司的人冲了进来,加入战斗。经过一番激战,终于将黑衣人全部击退。
战斗结束后,靖安侯府一片狼藉。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心中充满不安——赵王府的残余势力,到底要干什么?
"林大人。"谢景行走过来,递给她一方白帕,"擦擦汗。"
林晚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白衣上也沾了血迹,但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如水。
"刚才……谢谢。"她低声说。
"我们说过,你破案,我保命。"谢景行说,"而且,现在,你破案,我也破案。"
林晚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一起破案。"谢景行说,"接下来,我会和你一起查清赵王府的残余势力,查清暗月教的阴谋,查清……你的身世。"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愿意和她一起查?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们的契约,还在继续。"谢景行说,"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和你有很深的联系。"
林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
夜深了,林晚坐在书房里,看着淑妃的胃内容物样本。她用银针挑起一点淡紫色的粉末,放在火折子上烤——银针没有变黑,但粉末发出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紫罗兰粉……"她低声说。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之前在靖安侯府合卺酒里发现的那包毒药——淡紫色的粉末,和淑妃胃里的毒药一模一样!
"这毒……与侯府那杯合卺酒,一模一样。"
林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淑妃的毒药,和靖安侯府的毒药是同一种!这说明,下毒的人,就在靖安侯府!
她立刻起身,去找谢景行。
谢景行的书房里,烛火摇曳。他正坐在桌前,看着一张图纸发呆。
"谢景行!"林晚冲进去,"我发现淑妃的毒药,和侯府合卺酒的毒药是一样的!"
谢景行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说什么?"
"你看。"林晚将两包毒药放在桌上,"都是紫罗兰粉,颜色和气味完全一致。"
谢景行拿起两包毒药,仔细比对,最终点头:"确实一样。"
"这说明,下毒的人,就在靖安侯府!"林晚说。
谢景行的拳头握紧发白:"靖安侯府有内鬼?"
"对。"林晚说,"而且这个内鬼,可能和赵王府的残余势力有联系。"
谢景行沉默了许久,最终说:"我们需要调查靖安侯府的所有人。"
"包括你的父亲?"
"包括。"谢景行说,"如果有证据,任何人都可以怀疑。"
林晚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敬佩——他愿意怀疑自己的父亲,这说明他的公正和担当。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调查?"
"从合卺酒开始。"谢景行说,"合卺酒是婚礼当晚喝的,下毒的人一定有机会接触酒水。"
林晚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回忆婚礼当晚的情况——合卺酒是由靖安侯府的厨房准备的,端酒的是两个宫女,一个是青黛的姐姐青青,另一个是新来的宫女小红。
"青青我了解,她不会下毒。"林晚说,"但小红……我几乎没见过她。"
"那我们去找青青问问。"谢景行说。
两人找到青青时,她正在房间内缝补衣服。她看到林晚和谢景行过来,立刻行礼:"林大人,世子爷。"
"青青,你记得婚礼当晚的合卺酒吗?"林晚问。
青青点了点头:"记得,奴才负责端酒。"
"当时小红在做什么?"
"小红……小红也在帮忙。"青青说,"她负责盛酒。"
"盛酒的时候,她有没有离开过?"
"有。"青青想了想,"盛完酒后,她说要去厨房拿酒杯,离开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林晚和谢景行对视一眼——这一盏茶的功夫,足够她下毒了。
"小红现在在哪里?"
"她……她前天失踪了。"青青说。
"失踪了?"林晚皱眉。
"对。"青青说,"前天晚上,她就没有回房间,第二天早上,她的床铺是空的。"
林晚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小红失踪了,是不是说明她就是下毒的人?或者她被人灭口了?
"我们需要找到小红。"谢景行说。
"怎么找?"
"暗查司。"谢景行说,"我会让他们全城搜查。"
林晚点了点头,她知道接下来会很艰难——小红可能已经逃了,也可能已经被杀了。但他们必须找到她,才能查清靖安侯府的内鬼是谁。
***
次日清晨,暗查司的人回来了。
"找到了!"他们说。
他们在城西的一个破庙里找到了小红的尸体——她被人勒死了,扔在破庙的角落里。
林晚看着小红的尸体,心中充满愤怒——她被灭口了!
"谁干的?"谢景行问。
"不知道。"暗查司的人摇头,"凶手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林晚蹲下身,仔细检查小红的尸体。她发现小红的指甲缝里有一些泥土,还有……一小片淡紫色的粉末。
"紫罗兰粉……"林晚说,"小红也接触过毒药!"
"那她就是下毒的人?"谢景行问。
"不一定。"林晚摇头,"她可能是被胁迫的。"
"被胁迫?"
"对。"林晚说,"赵王府的残余势力可能威胁她,让她下毒,然后又杀她灭口。"
谢景行的拳头握紧发白:"赵王府……"
"我们需要查清小红的身份。"林晚说,"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为她做事?"
暗查司的人调查了小红的身份——她是京城郊外一个农夫的女儿,父母在三年前死于饥荒,她被迫进城做宫女。三个月前,她被赵王府的人买通,成为了他们的眼线。
"眼线?"林晚皱眉。
"对。"暗查司的人说,"赵王府的人让她监视靖安侯府,如果发现林晚晚的身份,立刻汇报。"
林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监视她?为什么?
"林晚晚到底是谁?"她问。
"不知道。"暗查司的人摇头,"我们查了很久,但始终查不到林晚晚的真实身份。"
林晚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她转向谢景行:"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调查赵王府的残余势力。"谢景行说,"同时,我们会保护你,不会让他们抓走你。"
林晚点了点头,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但她不会退缩——她要查清自己的身世,查清靖安侯府的内鬼,查清赵王府的阴谋。
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她都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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