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南都市中心医院骨科手术室。
岑砚站在手术台旁边,穿着无菌手术衣,戴着双层手套。无影灯的光束打在孙小雨的脊柱上。孙小雨趴在手术台上,胸椎中段已经做了局部麻醉。骨科主任站在岑砚对面,手里拿着术中C臂机的遥控器。脊柱手术风险极高,胸椎中段紧邻脊髓,操作空间只有几毫米。岑砚负责实时影像监控和编码定位。她不能主刀,但她在场。孙小雨坚持让她在场。
“定位。”骨科主任开口。
岑砚调整C臂机的角度。屏幕上显示出孙小雨胸椎中段的实时影像。椎体骨髓腔内,直线编码清晰可见。从椎体前缘向后缘延伸。穿过椎体。到达椎弓根。几乎触及椎管。如果再生长几毫米,就会进入椎管,压迫脊髓。岑砚盯着屏幕。编码的走向和她在陈薇尸体上看到的一致。直线。等距。平行排列。但孙小雨的编码更长。更密。从手腕长到脊柱。历时将近两个月。平均每天生长零点一厘米。在胸椎中段。编码的生长速度比桡骨更快。因为脊柱的血供更丰富。骨髓腔更大。给了编码更多的生长空间。
“切口位置确认。”岑砚开口。“胸椎第七节。椎体右侧。入路角度三十二度。”
骨科主任点头。手术刀切开背部皮肤。分离肌肉和筋膜。暴露椎体侧面。然后他用微型骨钻在椎体上开了一个小孔。孔径只有五毫米。刚好够手术器械进入。岑砚把内窥镜探头伸进去。屏幕上显示出骨髓腔内部的高清影像。直线编码沿着骨小梁纵向延伸。间距均匀。角度一致。她用显微镊子夹住编码的起始端。轻轻剥离。编码很脆。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她一点一点地分离。每分离一段。孙小雨的手指就微微颤一下。监护仪上心率平稳。没有剧烈波动。
剥离完成。她用微型骨锯把编码所在的那段骨小梁完整切下来。长度三点七厘米。她把这截骨小梁放进标本瓶。然后从器械台上取来预制成型的人工骨。植入空腔。用骨水泥固定。最后缝合骨皮质。逐层关闭切口。
“编码完整切除。”骨科主任在旁边确认。“没有残留。”
岑砚放下器械。退后一步。看着屏幕上的术后影像。孙小雨的胸椎骨髓腔里。人工骨位置良好。周围没有编码残留的荧光反应。她转身走出手术室。傅辞站在走廊里。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孙小雨的手术怎么样?”
“顺利。编码完整切除。人工骨植入成功。”岑砚摘下手术帽。左臂有点酸。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标本已经取了。我需要做成分分析。确认直线编码的底层结构和系统标记的关系。”
她转身朝实验室方向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出骨科住院部。穿过医院大厅。上了车。傅辞发动引擎。车驶出医院。汇入南都上午的车流。岑砚靠着椅背。低头看着手里的标本瓶。三点七厘米的骨小梁。上面附着直线编码。她需要把编码从骨小梁上剥离下来。然后做基因测序。比对系统标记的数据库。如果底层结构一致。那刘远的技术就是系统标记的简化版。他只是不知道真正的源头是李芳的螺旋核。他复制了一个复制品。
中午十二点,物证鉴定中心实验室。
岑砚把标本瓶放在实验台上。她用微量镊子把编码从骨小梁上剥离下来。编码是一条极细的纤维。直径不到五十微米。她用显微剪刀把纤维切成小段。每一段大约一毫米。然后放进离心管。加入裂解液。提取DNA。离心。过滤。得到纯净的编码DNA样本。她把样本放进基因测序仪。等待结果。
半小时后。测序结果出来了。屏幕上跳出编码的基因序列。她打开周远山的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直线编码的底层序列和系统标记的螺旋编码高度同源。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差异只在末端结构。螺旋编码的末端是螺旋形的。可以旋转。可以分裂。直线编码的末端是平直的。不能旋转。不能分裂。只能沿着骨髓腔纵向生长。像一根没有生命的藤蔓。
她坐在电脑前面。看着比对结果。刘远的直线编码是系统标记的简化版。他复制了螺旋编码的核心结构。但去掉了旋转和分裂的能力。他造了一个死物。一个只会生长不会旋转的编码。他不知道螺旋核的存在。不知道李芳。不知道回音地下三层的六十个母本核。他只是从某个地方拿到了系统标记的原始数据。然后简化了它。用来做美容。用来赚钱。
她拿起电话。拨通傅长明的号码。响了三声。“傅先生。直线编码的底层序列和系统标记高度同源。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刘远的技术是系统标记的简化版。他不知道螺旋核。也不知道李芳。他是从别的地方拿到了原始数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傅长明开口。声音很沉。“周远山。周远山在免疫系统崩溃之前。把部分实验数据备份到了南都医科大学旧实验室的服务器里。那些数据包括螺旋编码的基础结构参数。但不包括螺旋核的核心信息。刘远可能是从那里拿到的。他拿走了基础参数。自己简化了。做出了直线编码。”
岑砚攥紧手机。“旧实验室的服务器。还在吗?”
“还在。但硬盘可能已经损坏了。三年前的服务器。没有维护。灰尘。潮湿。数据可能已经丢失。但如果刘远从那里拿走了数据。他可能也留下了访问记录。服务器的日志文件里会有他的IP地址和访问时间。”
岑砚站起来。她拿着手机。快步朝门口走去。“我去旧实验室。检查服务器。找到访问记录。确认刘远的数据来源。然后追踪他的技术扩散范围。还有多少人被注射了直线编码。”
她挂断电话。转身朝门口跑去。傅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她跑。他跟上。“旧实验室?”
“对。服务器。刘远可能从那里拿走了系统标记的基础数据。然后简化成了直线编码。我们需要找到访问记录。确认他的数据来源。然后追踪他教了多少人。在多少个城市做了同样的手术。还有多少受害者。”
两个人快步下楼。上了车。傅辞发动引擎。车驶出物证鉴定中心。朝南都医科大学旧校区方向疾驰。岑砚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螺旋核停了。但刘远的直线编码还在扩散。他教了更多人。做了更多手术。在更多城市。更多受害者。她攥紧手机。左手腕搁在膝盖上。车在午后的车流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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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剖椎取编见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