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湘雅医院骨科处置室。
岑砚站在操作台前面。刘建国躺在处置台上,左手腕搁在支架上。局部麻醉已经完成。穿刺点用碘伏消毒过。她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根微型骨穿刺针,和一支装载着银灰色液体的注射器。注射器里的液体是她用刘建国腕骨螺旋样本和自身锁结构数据混合调配的锁死剂。浓度、黏稠度、骨结合特性,全部精确到微克级别。
傅辞站在处置室角落里。他今天没怎么说话。从岑砚开始调配锁死剂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双臂交叉。目光落在刘建国的手腕上。
岑砚拿起穿刺针。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刘建国腕骨的三维重建图显示着螺旋结构的实时位置。她调整角度。针尖对准舟骨表面。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推进。穿透皮肤。穿过肌肉。触到骨面。针尖穿透骨皮质。进入骨髓腔。她感觉到针尖触到了那组旋转的螺旋骨小梁。温热的,活的。还在缓慢地转。
她固定住针头。换上注射器。银灰色的锁死剂开始缓慢注入骨髓腔。第一秒。螺旋的旋转速度忽然加快。它感知到了外来物。在抵抗。刘建国的左手腕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额头冒出汗珠。但他没有出声。他只是攥紧了右拳。
岑砚继续推。锁死剂灌满了螺旋周围的骨髓腔。银灰色液体开始和骨小梁表面结合。形成一层极薄的、高密度的骨样结构。和岑砚腕骨里的保护性骨小梁一模一样。她在复制苏晚的锁。用她自己的腕骨作为模板。一层一层地覆盖。一圈一圈地封闭。
螺旋的旋转速度开始下降。它在减速。锁死剂形成的骨样结构正在包裹它。从末端开始。向中心蔓延。最后一圈。螺旋停止了转动。刘建国的左手腕不再抽搐。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恢复了平稳。
岑砚拔出穿刺针。她用无菌棉按住穿刺点。然后退后一步。看着电脑屏幕。刘建国腕骨里的螺旋结构被一层银白色的骨样屏障完整包裹。不再转动。不再活跃。休眠了。永久性的。
“完成。”她开口。声音很平。
刘建国慢慢睁开眼。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个小小的穿刺点。纱布盖着。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灵活。没有麻木。他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岑法医。”他的声音沙哑,“我以后还会做梦吗?”
岑砚看着他。她放下注射器,走到处置台旁边。“会。但只会做旧梦。那个白色的房间。那个写字的人。那些是你三十年来一直在做的梦。它们不会消失。但它们也不会再变多了。你的回溯能力被锁住了。你不会死。不会消失。不会再回到早上。”
刘建国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我昨天做了个新梦。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站在一间解剖室里。旁边有一张台子。台子上躺着一个人。她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然后她抬起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岑砚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话?”
“她说,刘师傅。你扫了三十年街。辛苦了。”刘建国看着她,“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是你吗?”
处置室里安静了几秒。岑砚站在操作台旁边。她低头看着刘建国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一句来自梦里的话。她点了点头。
“是我。”
刘建国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是长沙街头的香樟叶在风里动了一下。他坐起来。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的纱布。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
“岑法医。我明天还去扫地。你们要是有事,就来麓山路找我。”
岑砚看着他。“好。”
刘建国走出处置室。他的步子很稳。橘红色的环卫工马甲在医院的白色走廊里慢慢远去。傅辞从角落里走过来。他站在岑砚旁边。
“你刚才说他会继续做梦。只会做旧梦。”
“对。”
“但他梦到了你。那个梦是一年前才开始的。你怎么确定它不会变多?”
岑砚转头看着他。她推了推银框眼镜。“因为他的螺旋已经被锁死了。锁死之后,他的潜意识不会再接收新的时间线残留。他的梦会停留在锁死前的状态。包括一年前开始做的那些新梦。它们已经被写入了他的记忆。不会消失。但也不会更新。”
傅辞看着她。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你把自己的锁结构模板复制给了他。你自己的锁还在吗?”
岑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灵活。没有异常。“在。我只是复制了结构数据。锁本身没有被破坏。”
傅辞点头。他转身朝处置室门口走去。岑砚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出骨科。走廊里灯光通明。岑砚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林昭发来一条消息。
“第七个坐标。武汉。编号SW-0321。女性。五十五岁。医院保洁员。和周远山三十年前的检查站模式吻合。地址已发。”
岑砚把手机放进口袋。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长沙的夜色已经降临了。远处的湘江在黑暗中流成一条模糊的光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死了。刘建国的螺旋也被锁死了。还有七个。七个被标记的普通人。七座城市。她推了推银框眼镜,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吧。”她说,“去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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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移锁休眠定生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