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南都市殡仪馆临时解剖室。
岑砚站在一间借来的小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简易不锈钢台面。周晓的遗体已经被重新从冷柜中取出,覆盖着白布。房间不大,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无影灯挂在台面上方。傅辞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周芸坐在走廊外面的长椅上,没有进来,但也没有走。她想等着女儿最后一件遗物被取出。
岑砚掀开白布。周晓的面容安静,像是睡着了。她拿起周晓的左手腕,翻到背面。桡骨茎突的位置。她把便携式X光机对准手腕,按下拍摄键。影像实时传输到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林昭在局里远程接入,帮她分析数据。
岑砚放大舟骨区域。骨髓腔深处,除了那组SW-0437的编号刻痕,在更深的骨小梁结构里,有一组极细的螺旋。和周莉录音里描述的一致。第三部分密钥。刻在骨头里。她仔细辨认。螺旋结构由三组数字组成。分别是零四一、三零七、八二五。她把这三组数字记在笔记本上。
然后她放下X光机,用穿刺针在周晓腕骨的位置取了一小块骨髓液样本。她需要把骨头里的螺旋结构完整剥离出来。但周晓的遗体已经准备火化了。她不能破坏整个舟骨。她把样本放进冻存管,合上盖子。然后重新给周晓盖上白布。
她走出临时解剖室。周芸抬起头看着她。
“取到了吗?”周芸的声音很轻。
“取到了。”岑砚蹲下来,和她平视,“周女士。周晓留下的东西,可以帮助很多人。她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孩。”
周芸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傅辞走过来,扶着她站起来。岑砚转身朝殡仪馆门口走去。手里攥着冻存管。三组数字。第三部分密钥。加上傅长明和顾淮安手里的部分,就能拼出完整的密钥。锁死SW-9999。
晚上七点,物证鉴定中心会议室。
人不多。岑砚、傅辞、林昭、傅长明、顾淮安。顾淮安坐着轮椅,被护士推来的。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手里攥着苏晚的旧笔记。
傅长明站在白板前面,用记号笔写下了三组数字。第一组:二九四、七零三、一六八。这是他在傅长明三十年前实验记录里保存的密钥第一部分。第二组:五五六、四九二、零三一。这是顾淮安从苏晚实验室数据库深层加密区里提取的第二部分。第三组:零四一、三零七、八二五。岑砚刚从周晓腕骨里提取的第三部分。
九组数字排在一起。傅长明在旁边画了一个矩阵图。把九组数字按顺序填入。矩阵成形。中间是一个九宫格。每一格数字对应一个字母。他解码。第一行:A、E、I。第二行:M、Q、U。第三行:Y、C、S。
“苏晚用的加密方式是替换矩阵。”傅长明放下笔,“九宫格定位。完整的密钥,是一个十二位字符串。前面九位是矩阵坐标,最后三位是校验码。苏晚的记录里有过说明。校验码是日期格式。”
他看了岑砚一眼。“她用了你的生日。”
岑砚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个九宫格。她用苏晚记录里的公式推算。十二位密钥在她脑子里成形。每一个字母对应一个方向。一个操作指令。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完整的密钥。
“锁死。”她写下最后一组字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傅长明凑近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顾淮安也凑近看了。他推了推老花镜,声音沙哑。“没错。这是苏晚的编码习惯。她喜欢用坐标代替字母。”
傅长明转过身,看着岑砚。“密钥完整了。现在需要做一件事。把密钥写入你腕骨里的休眠锁。从外部写入。用影像引导穿刺。针尖到达舟骨表面。然后用电脉冲把密钥编码注入骨皮质。激活休眠锁的外层。锁死。”
岑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她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看着九组数字。苏晚给她留了一把锁。锁分三处。傅长明守了一部分。顾淮安守了一部分。周莉把最后一部分刻在周晓的骨头里。周晓守了十几年。所有人都死了。但钥匙拼齐了。她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可以做?”
“明天上午。”傅长明说,“我需要准备电脉冲设备。脉冲频率必须精确匹配你腕骨里的螺旋结构。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赫兹。”
傅辞站在角落里。他一直没说话。此刻他开口。“有风险吗?”
傅长明看了儿子一眼。“风险很小。脉冲只作用于骨皮质表面。不穿透骨髓腔。但如果设备参数出错,可能会损伤桡神经。最坏的结果是左手部分功能丧失。”
傅辞看着他父亲。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攥紧了。
“做。”岑砚说。她看着傅长明。“明天上午。影像科。你准备设备。我准备腕骨。”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傅辞跟在她身后。走廊里很安静。傅辞走了一会儿,开口。
“你确定?”
“确定。”岑砚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SW-9999在我腕骨里。它被锁住了。但锁没有被激活。如果有一天锁失效了,它会醒过来。会遗传。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明天锁死它。彻底锁死。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傅辞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很紧。她没有挣扎。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岑砚。”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锁死之后。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
岑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眉骨的疤在光线下很淡。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准备好了。”
傅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他推了推她鼻梁上的眼镜,像是帮她扶正。
“明天。影像科。我陪你。”
岑砚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出物证鉴定中心的大门。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面泛着银白色的光。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明天锁死SW-9999。后天把监测系统正式移交。大后天回音中心的幸存者康复出院。所有和系统有关的事,都要结束了。
她走进雨里。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傅辞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傅长明旧宅被袭。”他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林昭发来的消息。监控显示,晚上八点左右,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槐花巷四十三号门口。两个人进入院子。傅长明的监测设备被全部砸毁。接收端电脑的主机被搬走了。
岑砚盯着屏幕。监测设备被砸。接收端主机被搬走。有人不想让监测系统移交。有人还在追踪这些样本。
她抬头看着傅辞。雨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沉。
“明天锁死SW-9999。”她开口,声音很平。“但今天晚上的事,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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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钥合锁封遗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