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南都市老城区。
周晓的家在城南一条叫青柳巷的旧街上,离周莉的住处隔着三条街。青柳巷比槐花巷宽一些,两侧种着老梧桐,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街道上落着斑驳的树影。周晓失踪后,她的母亲周芸一直住在这里没有搬走。岑砚和傅辞站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门牌已经锈了,但还能辨认出“青柳巷七号”。
傅辞抬手敲门。等了将近一分钟,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后,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眼窝深陷。她的目光从傅辞脸上移到岑砚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的、习惯性的警惕。
“周芸女士。”岑砚开口,“我是南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法医岑砚。关于您女儿周晓的案子,我们需要进去看一看。”
周芸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她盯着岑砚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晓晓的案子……你们找到她了?”
岑砚看着她。周芸还不知道。周晓的遗体已经在前几天送还了。通知家属的工作应该是别的同事在做。可能还没来得及通知到周芸。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了一些。
“周女士。周晓的遗体已经找到了。我们已经送回了殡仪馆。您可以去见她。”
周芸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站稳。她没有哭。她只是慢慢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吧。”
屋子很小,收拾得干净整齐。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容很灿烂。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晓晓,初一。
岑砚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看着周芸。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傅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周女士。周晓失踪前,周莉有没有来过您家?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周芸抬头看着她。她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闪烁。“周莉……她来过。晓晓失踪前几天。她带了一些东西。说放我这里保管。我问她是什么。她没说。她把东西放阁楼上了。后来晓晓丢了,我一直在找晓晓,没顾上那些东西。再后来周莉也死了。我一直没动过。”
岑砚的心跳快了一拍。“阁楼在哪?”
周芸站起来,带着她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有一扇窄门,门后是一段很陡的木楼梯,通往阁楼。岑砚跟在周芸身后爬上去。阁楼很矮,需要弯腰。里面堆满了旧纸箱和杂物。灰尘很厚。在角落里,岑砚看到了一个旧木箱。箱子上面盖着一块灰布。她掀开布。箱子没锁。她打开盖子。
里面有一个小保险箱。银灰色的,很旧,但保存完好。保险箱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周莉的笔迹。写着:给找到晓晓的人。
岑砚把保险箱拿出来。她试了试密码锁。三位数字。她想了想。输入了043。不对。她输入了0413。保险箱弹开了。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枚黄铜钥匙,齿形特殊,不是常见的门锁钥匙。还有一盘老式录音带。录音带外壳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SW-9999。密钥线索。
岑砚把黄铜钥匙和录音带放进证物袋。她蹲在阁楼里,低头看着那个打开的保险箱。周莉藏了这些东西。藏在周晓的家里。藏在周晓母亲找不到的地方。她知道自己会死。但她希望有人能找到周晓,然后顺着周晓找到这个箱子。找到苏晚留下的钥匙。
她站起来,弯腰走出阁楼。周芸站在楼梯下面等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
“周女士。我需要把这盘录音带带回局里做技术处理。”岑砚开口,“另外,周晓的葬礼,您想什么时候办都可以。局里会安排人协助。”
周芸点头。她跟着岑砚走到门口。岑砚站在门槛外面,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十三岁的周晓笑得灿烂。然后她转身,走下台阶。
傅辞站在巷子里等着她。他看着她手里的证物袋。“找到了?”
“找到了。一把钥匙。一盘录音带。”岑砚把证物袋举起来给他看。黄铜钥匙在阳光下面泛着暗哑的光。“周莉把苏晚留下的钥匙藏在了周晓家里。她不知道周晓能不能逃出来。但她给逃出来的人留了线索。”
两个人并肩走出青柳巷。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斑驳明灭。岑砚低头看着手里的证物袋。录音带外壳上那行字。密钥线索。苏晚留给她的锁。钥匙在周莉手里。线索在录音带里。她终于要看到那把锁的全貌了。
下午两点,物证鉴定中心技术科。
林昭把录音带放进播放器。磁带转动。沙沙的底噪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是周莉。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长期压抑的颤抖。
“我叫周莉。南都第一人民医院病理科前技工。也是回音中心的看守者。我帮系统看管了周晓九年。我帮她逃了出去。然后系统杀了我。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找到了周晓,或者找到了她留下的东西。”
录音停顿了一下。
“苏晚消失之前,来过回音中心。她检查了所有样本。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SW-9999是系统的死穴。如果有一天系统核心碎裂了,而SW-9999还留在某个宿主的身体里,那就必须找到密钥,永久锁死它。密钥被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在傅长明手里。第二部分在顾淮安手里。第三部分,苏晚给了我。”
周莉的声音在录音里顿了很久。
“第三部分密钥,是一组数字。周晓逃走的那天晚上,我把它刻在了她的腕骨上。在她的舟骨里。她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如果你们找到了周晓的遗体,在她的腕骨里找到那组数字。加上傅长明和顾淮安手里的部分,就能拼出完整的密钥。锁死SW-9999。永远。”
录音到了尽头。磁带停止转动。
岑砚坐在椅子上,盯着播放器。周晓的腕骨。她在解剖周晓遗体的时候,发现了SW-0437的编号刻痕。但她没有检查舟骨深处。她错过了第三部分密钥。
她站起来。“林昭。重新做周晓的腕骨X光。高分辨率。我要看舟骨骨髓腔的最深处。”
林昭立刻去安排。岑砚站在技术科的窗前。傅辞站在她旁边。
“周晓的遗体已经送到殡仪馆了。”他开口。
“我知道。”岑砚推了推眼镜,“给她家属打电话。我需要再做一次检查。最后一次。”
傅辞看着她,没有劝她。他只是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岑砚站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左手腕的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沉睡着。它被苏晚的锁封着。而锁的第三部分密钥,在一个十三岁就被关进黑暗的女孩的骨头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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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故家寻钥现锁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