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物证鉴定中心解剖室。
解剖室变成了临时指挥所。三排不锈钢台面全部清空,上面铺满了从回音中心转移过来的金属容器。林昭带着技术组连夜从地下冷库搬出来的样本,总共四十七具。每一具都标注着SW编号。每一具的左手腕内侧都有切口。切口里的荧光反应在紫外线灯下连成一片幽绿色的光带,像一条锁链。
岑砚站在第一排台面旁边,手里攥着从陈默遗体中提取的原始代码残余。她用微量注射器吸取了淡蓝色的液体,针尖悬在第一具样本的切口上方。
“第一具。SW-0001。苏晚。”她开口,声音很稳。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傅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双臂交叉,目光落在岑砚的手上。
岑砚把针尖刺入切口底部。淡蓝色的液体注入组织。她退后一步,盯着切口的荧光反应。三秒。五秒。荧光开始变化。幽绿色的光从切口深处涌出来,和淡蓝色的代码液体交汇。两种颜色在紫外线下缠斗了几秒。然后绿色开始消退。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切口边缘的荧光完全消失了。组织恢复正常的浅粉色。岑砚拿起镊子,翻开切口边缘。没有标记物。没有工业润滑剂。没有编号刻痕。干净的。像一道普通的、已经愈合的伤口。
“SW-0001。净化完成。”林昭在旁边记录,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岑砚没停。她走到第二具台面前。SW-0002。注射。等待。净化。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每一具都和她预料的一样。原始代码残余注入之后,系统标记被中和,荧光反应彻底消失。
第三十二具样本时,她的手开始抖。解剖室的灯光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她停下来,深呼吸。左手腕的伤疤在隐隐发烫,像是身体在警告她。她低头看了一眼,伤疤没有裂开,没有白光。只是普通的疼痛。她换了一只手持针,继续。
第四十六具样本。SW-0587。净化完成。
只剩下最后一具。SW-0000。陈默。
岑砚走到冷库最深处的容器前面。陈默躺在容器里,面容平静,左手腕上的切口在紫外线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荧光。傅辞从门口走进来。他站在台面旁边,低头看着容器里的人。
“我来。”他说。
岑砚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很深的东西。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注射器。他的手指很稳。他把针尖对准陈默的切口,慢慢地、精确地刺入组织。淡蓝色的液体注入。
荧光反应开始变化。幽绿色的光从切口深处涌出来,和代码液体交汇。但这一次,绿色没有消退。它在挣扎。它和蓝色缠斗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绞杀的蛇。切口边缘的荧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岑砚。”傅辞的声音绷紧了,“它不消退。”
岑砚凑近观察。绿色荧光在抵抗。它在抵抗代码的净化。她想起苏晚记录本里的话。SW-0000是原始代码的载体。陈默的遗体里同时存在原始代码和系统标记。两者已经融合了。代码在净化标记的同时,也会被标记反噬。
“需要更多代码。”她快速判断,“原始代码的浓度不够。”
她从口袋里掏出微型注射器,再次从陈默的遗体中提取了一管原始代码残余。这次她抽取了更大的剂量。淡蓝色的液体在针管里几乎满溢。她把针管递给傅辞。
“再来一针。”
傅辞接过针管,再次刺入切口。这一次,淡蓝色的液体注入之后,绿色荧光终于开始消退。它在收缩。在瓦解。在消失。陈默手腕上的切口缓缓恢复成浅粉色。干净了。
傅辞把针管放在台面上。他低头看着陈默的脸。他站了很久。手电筒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眉骨的疤在光线下像一道浅淡的线。
“陈默。”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守了三年。现在可以回家了。”
解剖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昭的声音忽然从电脑前面传过来。她一直在监控所有样本的净化数据。她的声音不对劲。绷得很紧。
“岑砚。第46具样本。SW-0587。净化完成之后,切口里出现了新的东西。”
岑砚转身快步走到林昭的电脑前面。屏幕上显示着SW-0587样本的切口扫描图像。切口底部,有一组微小的符号正在缓缓浮现。荧光反应消失了。但符号还在。针尖刻出来的。和SW-0000里那组坐标一模一样的符号。
“又是坐标。”林昭的声音在发抖。
岑砚盯着屏幕。SW-0587的切口里出现了坐标。和SW-0000一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系统在释放标记的时候,把坐标刻在了不止一具样本上。每一具带有坐标的样本,都是一个信标。系统核心虽然碎了,但这些坐标还在。如果它们被激活,系统可能重新找到锚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快速走到第三十二具样本前面。SW-0032。净化之后她没仔细看。她翻开切口边缘。紫外线灯照上去。她凑近。切口底部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符号。她又翻了几具。有的有。有的没有。总共四十七具样本里,有十二具切口底部刻着坐标。和SW-0000里那组坐标的格式一致。散落在样本里。像是某种预备方案。
“系统在破碎之前,把坐标分散刻在了样本里。”岑砚直起身,“它知道自己可能被封锁。它在所有可能的载体上留下坐标。只要有一个坐标被激活,系统就能重新定位锚点。”
傅辞走到她旁边。“能抹掉吗?”
岑砚看着那些切口里的坐标符号。它们刻在真皮层深处,和血管神经缠在一起。强行切割会毁掉整个样本。但如果不处理,它们就是十二颗定时炸弹。
“不能直接抹。”她说,“但我可以覆盖。用代码残余在坐标表面覆盖一层中和膜。让它们无法被激活。但需要更多的原始代码残余。”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的容器。原始代码的残余已经快用完了。她需要提取更多。而陈默的遗体是唯一的来源。
“林昭。”她开口,“帮我把陈默的遗体转移到独立解剖台。我需要做最后一次提取。”
林昭点头,立刻安排。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
“提取完,陈默怎么办?”
岑砚停了一下。她走到傅辞面前,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他刚才对陈默说“可以回家了”。但回家之前,她还要再打开一次她的身体。
“傅辞。”她的声音很轻,“最后一针。取完,我们就送她回家。”
傅辞看着她。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冰。但他攥得很紧。
“岑砚。”他说,“谢谢你。”
岑砚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两个人站在解剖室的冷光下。台面上躺着四十七具样本。有的净化完成。有的等着被覆盖。走廊尽头,天边开始泛白。新一天的阳光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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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净骨归途化残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