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物证鉴定中心办公室。
林昭把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上,短发被她别到耳后,表情绷得很紧。她今天加班没回家,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盒饭。
“查到了。”她翻开第一份文件,“顾淮安三年前签过的死亡证明,总共有七份。除了周远山,还有六个人。全部是南都市医疗系统内部人员。病理科、解剖学教研室、遗体捐献接收站。每一份死亡证明上写的都是猝死或者意外。时间集中在陈默牺牲后的一个月内。”
岑砚拿过文件,一张张翻看。七个人,七个名字,七个死因。全部与遗体处理相关。周远山接收了陈默的遗体,第二天猝死。第二个死者是遗体捐献接收站的登记员,在周远山死后第三天心脏病发作。第三个是解剖学教研室的技工,在整理标本时从梯子上摔下来。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死亡日期像一条锁链,一环扣着一环。
“这些人的死亡地点全部在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附近。”林昭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点,“医院旧址、太平间、病理楼、遗体捐献接收站。全部在第一人民医院老院区的范围内。但那个院区三年前就整体搬迁了。现在是一片空置的建筑群。”
岑砚盯着地图。七个人的死亡地点连起来,正好围着第一人民医院老院区画了一个圈。她忽然想起陈屿说的话。陈默的遗体被运回南都后,第一站是第一人民医院。周远山签了接收记录。然后周远山死了。然后所有经手过遗体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有人在清理痕迹。”傅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点,“陈默遗体被运回南都,经手的人全部被灭口。遗体被转移到别的地方。然后系统标记的手法被用在了这些人身上。伪装成自然死亡。”
“但赵敏的死不一样。”岑砚说,“赵敏没有被伪造成自然死亡。她的尸体被直接送到了物证鉴定中心后门。像是有人故意让我们发现。”
傅辞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谁把赵敏的尸体送来的。”岑砚把文件合上,“凶手杀了赵敏,留下皮肤组织,然后把尸体送到我们门口。他既不想让赵敏活着说出秘密,又不想让这个秘密彻底消失。他在传递一个信号。”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还留着之前画的案件时间线。她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回音。
“陈屿说赵敏查到了回音医学研究中心的地址。赵敏死了。但回音中心还在。陈默的遗体可能在那里。那些被灭口的经手人,他们的死亡证明是顾淮安签的。但动手的人不是顾淮安。顾淮安当时已经被系统反噬得快不行了。他签死亡证明,只是在配合系统清理痕迹。”
她转身看着傅辞和林昭。“回音中心。今晚去看看。”
晚上十点,南都市郊。
回音医学研究中心坐落在城郊一片荒废的工业区边缘。从外面看,是一栋五层的灰白色大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门口的招牌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回音”两个字。大楼没有亮灯,整片区域漆黑一片。
岑砚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树丛后面。她推开车门,今晚没有雨,但空气潮湿闷热。她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傅辞也是一身深色。两个人摸黑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靠近大楼外围。
“正门有监控。”傅辞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口上方一个红色的指示灯,“但那个灯没亮。监控线路可能是断的。”
岑砚绕到大楼侧面。一楼有一扇窗户没有锁死,窗框锈蚀严重。她用撬棍轻轻一撬,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她翻身进去,傅辞跟在后面。
楼内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走廊,墙壁斑驳,地面散落着碎纸和灰尘。岑砚看到墙上的楼层指示牌。一楼是接待区和行政办公室。二楼是实验室。三楼是样本储存。四楼是办公区。地下一层是冷库。
冷库。她想起机械厂旧址地下室里那个冷藏柜。傅长明三十年前的实验记录。回音中心的地下冷库,会不会和那个一样?
她朝楼梯口走去。傅辞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地下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挂着电子锁。锁已经没电了,屏幕漆黑。傅辞用撬棍卡住门缝,用力一撬,门开了。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裹着一股浓重的防腐剂气味。岑砚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地下冷库比她想象的大很多。一排排不锈钢架子整齐排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架子上摆满了金属容器,每一个都标着编号。
她走到最近的架子前面。金属容器里泡着组织样本。她拿起一个标签凑近看。编号:SW-0587。她的呼吸停了一拍。SW。苏晚实验室的编号。
她继续往里走。手电筒扫过每一个架子。SW-0588。SW-0589。SW-0590。全部是苏晚的编号。这些样本被从机械厂旧址转移到了这里。回音中心是系统存放样本的仓库。
她走到冷库最深处。那里有一排单独隔开的架子,上面放着更大的金属容器。她停在最后一个架子前面。容器里的液体很清澈,里面躺着一个人。完整的,保存完好的,年轻女人的身体。面容苍白,五官清秀,三十岁上下。
岑砚的手电筒照在她左手腕内侧。切口。和赵敏手腕上那道切口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标签。编号:SW-0000。姓名:陈默。
岑砚站在冷库深处,看着容器里陈默的脸。三年前牺牲的缉毒警察。傅辞的警校同学。苏晚最后的信使。她的遗体被保存在这里,被系统标记。和前面几十具样本一起。
她听到了身后傅辞的脚步声。他走到她旁边,手电筒的光照在陈默的脸上。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她在这里。”
岑砚伸手按在容器表面上。玻璃冰冷刺骨。她感觉到指腹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极微弱的,像是从容器内部传出来的脉冲。陈默的遗体被系统标记过。系统核心虽然碎了,但标记的残余还在活动。
“傅辞。”她转头看着他,“陈默的遗体是最后一个样本。系统核心在碎裂之前,把最后一批标记物释放到了所有样本里。包括陈默。只要这些遗体还在,标记就不会彻底消亡。”
傅辞低头看着陈默。他伸手,按在容器表面。他的手覆在岑砚的手上面。
“怎么做?”
岑砚看着陈默的脸。她想起了林晚。想起了沈默。想起了沈砚。所有被系统吞噬的人。他们的回声都在交汇处里。苏晚封住了核心。沈砚的锚点锁住了它。但系统散布在所有样本里的标记残余,还在等待着被激活。
“把这些遗体全部送回物证鉴定中心。”她说,“我需要做一个实验。”
傅辞转头看着她。
岑砚的目光很平,很稳。“用陈默遗体里的原始代码残余,注入其他样本。如果标记可以被代码中和,那么所有样本都可以被净化。系统标记会彻底消失。”
傅辞看着她,目光里有信任,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怕她再出事。
“这次不用进交汇处。”岑砚说,“只是在解剖室里做实验。”
傅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行。”他说,“我联系人。把这里全部转移。”
岑砚转身朝冷库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的容器。冷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银框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微光。她推了推眼镜,走出冷库。
身后,地下冷库里的几十具样本安静地躺在黑暗中。每一具都标着编号。每一具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每一具都在等着被净化。等着回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探暗库见列尸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