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物证鉴定中心解剖室。
岑砚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陌生的福尔马林味。不锈钢台面上躺着第十具女尸。白布盖到胸口,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三十岁上下,齐肩短发,颧骨很高,嘴角有一颗小痣。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昭站在台面旁边,手里攥着初步勘查记录。“送到的时候是密封状态,装在黑色裹尸袋里。发现人是清洁工,早上在物证鉴定中心后门的垃圾站旁边看到的。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
岑砚戴上手套,走到台面前。她先检查了死者的手。指甲干净,没有皮屑残留,没有挣扎痕迹。她翻开左手腕。切口在那里,一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线,长约一点二厘米,和前面九具完全一致。但切口边缘干净得异常。没有荧光反应,没有工业润滑剂残留,没有编号刻痕。
“像是被人处理过。”岑砚说。
“对。”林昭点头,“我用紫外线灯扫了三遍。切口周围没有任何标记物。而且切口深度比其他几具浅。像是凶手在最后时刻犹豫了。”
岑砚没说话。她拿起镊子,翻开切口边缘的皮肤组织。她的动作很慢很细,一层一层地剥离。在真皮层下面,她发现了东西。极小的,半透明的,嵌在组织缝隙里。不是工业润滑剂。是某种生物样本。
她取了一小片,放到载玻片上。显微镜下,那东西呈现出细胞结构的形态。有细胞核,有细胞质。是一块极小的皮肤组织,不属于死者本人。
“林昭。”岑砚直起身,“做DNA比对。这块皮肤组织不属于死者。可能属于凶手。”
林昭立刻过来取样。她一边操作一边问:“凶手留下自己的皮肤组织?这不像系统标记的手法。系统标记从来不留下个人生物信息。”
岑砚盯着显微镜里的细胞结构。确实不像。系统标记用的是工业润滑剂和荧光物质。这个东西是有机物,是**组织。像是凶手在杀人的过程中,不小心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准备调取死者的身份信息。傅辞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很沉。
“查到死者身份了。”他把报告放在台面上,“赵敏。三十岁,南都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前警员。三年前和陈默一起参与过边境缉毒行动。陈默牺牲后,她申请调离禁毒支队,去了南都市戒毒所当管教。”
岑砚的手顿住了。又是禁毒支队。又是三年前。和陈默同一条线。
“她调离的原因?”岑砚问。
“档案上写的是个人申请。但我问了禁毒支队的老同事。”傅辞的声音沉下来,“他们说赵敏在陈默牺牲后变得很不对劲。她坚称陈默不是因公殉职,是被人害死的。她私下调查了很久。后来被上级警告,才申请调离。”
岑砚低头看着台面上的赵敏。她的面容很安静,但嘴角那颗小痣让整张脸多了一点倔强的味道。一个坚持追查真相的警察。一个被系统清除的证人。但这一次,凶手留下的不是系统标记。是皮肤组织。是有机物。
“傅辞。”岑砚开口,“赵敏在戒毒所工作期间,有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
傅辞翻到报告下一页。“戒毒所人员流动大。但赵敏的同事说,她最近一个月频繁请假,说是在查私事。最后一次请假是三天前。她说她找到了陈默案的证据。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岑砚走到电脑前面,调出赵敏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三天前打给一个未登记的号码。通话时长四十七秒。银行流水显示她三天前从ATM取了两万块现金。之后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她准备跑路。”岑砚说,“或者准备交易。她找到了什么,有人不想让她说出来。”
林昭从显微镜那边抬起头。“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皮肤组织的DNA属于一个男性。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但线粒体DNA显示,这个男性和陈默有母系亲缘关系。简单来说,他和陈默共用一个母系祖先。可能是堂兄弟,也可能是表兄弟。”
岑砚的呼吸停了一拍。陈默的亲属。一个男性。杀了赵敏。在赵敏即将说出陈默案真相的时候。
“查陈默的亲属关系。”岑砚的声音很平,“所有母系亲属。全部查一遍。”
傅辞已经拿出了手机。他拨了一个号码,走到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岑砚站在解剖台前面,低头看着赵敏的脸。这个女人死前在追查陈默的真相。她找到了什么。然后有人杀了她。用系统的方式割开了她的手腕,但忘了留下标记。因为凶手不是系统。是个人。一个和陈默有血缘关系的人。
傅辞挂断电话走回来。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震惊。
“查到了。”他说,“陈默有一个表哥。叫陈屿。三十三岁,南都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是……法医物证学。”
岑砚盯着他。生命科学学院。法医物证学。陈默的表哥在研究什么?他为什么要杀赵敏?
“陈屿。”傅辞继续说,“三年前陈默牺牲后,他申请调取了陈默的尸检报告和火化记录。但当时负责陈默案的人告诉他,遗体已经在边境火化了。他拿到的是一份残缺的报告。他找了三年。一直在找陈默真正的遗体。”
岑砚站在解剖室里,听着傅辞的话。赵敏在追查陈默的死因。陈屿也在追查陈默的死因。两个人查的是同一件事。但赵敏死了。陈屿活着。赵敏手腕上的切口是系统标记的形状,但没有系统标记的痕迹。有人用了系统的手法杀人,但不知道标记怎么做。
“陈屿在哪?”岑砚问。
“南都大学。今天有课。”
岑砚摘下手套,拿起外套。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赵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手腕上那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切口,像一条被抹去了所有标记的线索。
“傅辞。”她开口,“我们去南都大学。”
傅辞跟上她。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岑砚的脚步很稳,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陈屿是法医物证学副教授。他知道系统标记的手法。但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做。所以他杀人的时候留下了自己的皮肤组织。他不是系统的人。他是一个在追查真相的人。但他的方法错了。
她推开物证鉴定中心的大门。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台阶上,湿漉漉的。岑砚站在屋檐下面,看着雨幕中的南都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赵敏取了两万块现金。她在准备交易。她在和谁交易?
她转头看向傅辞。“赵敏取了两万块现金。她说找到了证据。她要和谁交易?”
傅辞看着她,目光很沉。“陈屿。”
岑砚点头。她走进雨里,步子很快。傅辞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雨越下越大,把南都市的街道洗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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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净痕无标藏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