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分,物证鉴定中心解剖室。
岑砚推门进去时,林昭已经在里面了。她站在不锈钢台面旁边,戴着两层手套,面前的托盘里摆着一排试剂管。她今天没扎马尾,短发松散地别在耳后,黑眼圈很重。
“来了。”林昭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平时少了很多锋利,“傅辞呢?”
“停车。”岑砚走过去,从挂钩上取下白大褂穿上,戴上手套。她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女尸。死者面容苍白,五官清秀,三十岁上下。左手腕内侧的切口和其他几具一样,但切口边缘的荧光反应明显更强。
“SW-0000。”岑砚念出这个编号,“你说数据库里没有?”
“没有。”林昭调出电脑屏幕上的记录,“苏晚的数据库我全部翻过了。编号从SW-0001到SW-0999全部有记录。但SW-0000是空的。不存在。像是编号系统预留了一个位置,但从来没用过。”
岑砚拿起镊子,翻开切口边缘。荧光反应从切口深处渗出来,在紫外线灯下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图案。不是单纯的工业润滑剂残留。里面混了别的东西。
她调整显微镜。图案清晰了。是一组微小的符号,刻在切口底部的组织里。针尖刻的,极细极浅。她盯着那组符号看了三秒,呼吸停了一拍。
“是坐标。”她直起身,“经纬度坐标。刻在死者手腕的切口里。”
林昭凑过来看,眉头拧紧。“谁会把坐标刻在死者身上?”
“一个知道自己会死的人。”傅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女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岑砚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你认识她?”
傅辞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台面上。他站在台面前,低头看着女尸的面孔。沉默了好几秒。
“陈默。”他开口,声音很沉,“我警校的同学。毕业后去了边境缉毒。三年前因公殉职,档案上写的是牺牲。追悼会我去了。骨灰盒下葬的时候我在场。”
解剖室里安静了一瞬。岑砚看着傅辞的侧脸。他的眉骨那道疤在顶灯下格外清晰,嘴角绷成一条线。
“但她的尸体在这里。”岑砚说。
“对。”傅辞转头看着她,“三年前下葬的骨灰盒里,装的是什么?”
林昭立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陈默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记录我都调出来了。三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中弹牺牲,遗体在当地火化,骨灰运回南都安葬。火化证明齐全,但没有遗体转运记录。”
“因为遗体根本没回来。”岑砚低头看着台面上的女尸。切口里的坐标。SW-0000。苏晚数据库中不存在的编号。一个本应三年前牺牲的缉毒警察,尸体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解剖台上。
她重新拿起镊子,从切口深处小心地剥离出一样东西。极小的,卷成筒状,被荧光物质包裹着。她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放到显微镜载玻片上展开。
是一卷微型胶卷。
林昭立刻把它放进扫描仪。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岑砚站在屏幕前面,逐行看过去。胶卷记录的内容,是苏晚实验室在消失前的最后一批实验数据。
“最后一批实验。”林昭的声音绷紧了,“日期是苏晚消失前三天。实验对象编号SW-0000。实验内容,系统核心转移实验。苏晚试图把系统核心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转移到一个新的载体里。”
岑砚往下翻。胶卷的最后几帧,是苏晚的手写笔记。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系统核心无法剥离。它已经和我的神经完全融合。但我在死前找到了一个办法。系统有一个原始代码,藏在SW-0000号样本里。那是傅长明三十年前编写的。原始代码里有系统的底层指令。只要把代码注入系统核心,就能永久关闭它。样本已交给陈默。她是唯一能接触到原始代码的人。她会把坐标和胶卷藏在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消失了,去找她。”
岑砚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苏晚把原始代码交给了陈默。陈默把它藏在了自己手腕的切口里。三年前她被“牺牲”,遗体没有火化,被秘密保存。系统需要她的身体,因为原始代码在她体内。
“所以系统要的是这个。”岑砚开口,“它追杀所有宿主,标记所有死者,最终目标是陈默体内的原始代码。只要拿到代码,它就能在封锁之外重新启动。”
傅辞站在她旁边,盯着屏幕。他的拳头攥紧了,肩膀微微发抖。
“陈默。”他的声音很轻,“她是我的朋友。她死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为国捐躯。原来她是被系统杀的。”
岑砚转身看着他。他的眼眶微红,但没有流泪。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在她掌心下面跳得很快。
“傅辞。”她说,“她不是白死的。她把代码留下来了。现在我们有办法彻底关闭系统。”
傅辞低头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松开拳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怎么做?”他问。
岑砚转身看着台面上的女尸。切口里的荧光反应还在继续。原始代码就在她的组织深处。她需要提取出来,然后找到系统核心的残余。把它注入进去。永久关闭。
“我需要再进一次交汇处。”她说。
解剖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傅辞的手握紧了。
“系统核心已经被锁在沈砚的锚点里。”岑砚看着他的眼睛,“但锚点只是困住了它,没有消灭它。如果我把原始代码带进去,注入核心,就能彻底关闭它。永久地。”
“交汇处的入口已经关了。”林昭说。
“对。”岑砚抬手按了按自己左手腕的伤疤,“但我进过一次。腕骨里有苏晚留下的残余能量,虽然已经耗尽了,但交汇处认得我的坐标。我能在临界点重新进入。”
她松开傅辞的手,走到台面前。她低头看着陈默的脸。三年前牺牲的缉毒警察。傅辞的警校同学。苏晚最后的信使。她把原始代码藏在自己身体里,等着有人来取。
“陈默。”岑砚对着女尸轻声说,“你守了三年。现在交给我。”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傅辞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他。
“你陪我?”
傅辞低头看着她。那个吊儿郎当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又浮上来,但眼底全是沉甸甸的东西。
“天台见。”他说。
岑砚推开门,走进走廊。白大褂下摆在身后翻飞。傅辞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约定。某种只属于他们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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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新尸现号窥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