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伐檀记 > 第30章 百钟

伐檀记 第30章 百钟

作者:檀玉狸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30 05:54:34 来源:文学城

项目第三次协调会结束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运呈和政府方面的代表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只剩下傅谦和几个助理在整理文件。投影仪还在嗡嗡作响,白幕上是今天讨论的最后一页PPT——一张社区中心的效果图,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傅谦松了松领口,靠在椅背上。连续四小时的会议让人疲惫,尤其是当庄茚檀坐在对面,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逐条反驳他提出的修改意见时。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很薄的银色手表。说话时手指会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是紧张,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傅谦注意到那个动作——和十二年前一样。

十二年前。

礼堂挤满了人,空气里飘浮着灰尘、廉价香水和青春荷尔蒙混合的气味。迎新晚会进行到后半场,节目单上的表演一个个过去,掌声像潮水,涨起又退去。

傅谦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他不是来看节目的,是被室友硬拉来“凑人数”。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帽在指间翻飞,眼睛半眯着,心思早飘到明天要交的物理实验报告上。

然后报幕声响起。

“接下来,请欣赏钢琴独奏《月光》第三乐章,演奏者兼晚会主持人——庄茚檀。”

掌声再次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傅谦抬起头。

舞台灯光暗了下去。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然后她走出来。

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无袖,方领,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裙摆及踝,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走到钢琴前,朝台下微微鞠躬,长发从肩头滑落,在追光中泛起柔润的光泽。

坐下,调整琴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礼堂安静下来。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傅谦手里的笔停了。

他不懂古典乐。小时候被母亲逼着学过两年钢琴,后来以“手指不够长”为由放弃了。但此刻,他听懂了——不是听懂旋律,是听懂那种从琴键里流淌出来的、清澈又孤独的东西。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像蝴蝶收敛的翅膀。手腕抬起落下,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光影在指尖流淌。追光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白色的裙子,白色的皮肤,白色的琴键——整个人像一尊会发光的瓷器。

傅谦忘记转笔,忘记实验报告,忘记呼吸。

他看着她被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浅淡阴影,看着她唇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某个高音处,她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喉结处轻轻颤动——原来女孩子也有喉结,只是这样纤细,这样易碎。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她收回手,放在膝上,静静坐了两秒。然后起身,再次鞠躬。

掌声如雷。

傅谦跟着鼓掌,掌心相击发出麻木的声响。他看着她在掌声中走向后台,白色裙摆消失在幕布后,像月光沉入深海里。

“傅谦?傅谦!”助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傅谦回过神,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助理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担忧:“您没事吧?刚才叫了您好几声。”

“没事。”傅谦站起身,收起桌上散落的文件,“只是有点累。”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热和草木香。傅谦忽然想起那天晚会结束后,他在礼堂外等室友。

夜风也是这样的温度。

室友迟迟不来,他靠在梧桐树下,手指在裤兜里摸索,摸到那支笔——刚才在礼堂里转了一晚上的笔。笔帽上有个小小的划痕,是下午打球时摔的。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过头,就看见了她。

不是舞台上那个发光的人,是一个真实的、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裙摆有些皱了,脸上还带着舞台妆,在路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她抱着一个帆布包,里面大概装着自己的衣服,包带滑到臂弯,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臂。

两人对视了一眼。

傅谦站直身体,想说点什么,比如“刚才弹得很好”,或者“你主持得也不错”。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句笨拙的:

“需要帮忙吗?”

庄茚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谢谢。”

她的声音和台上报幕时不太一样,更轻,更软,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傅谦点点头,手指在裤兜里握紧了那支笔。笔帽的划痕硌着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你……”他再次开口,“是建筑系的庄茚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像搭讪了。

但她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只是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听人提过。”傅谦说,这倒是实话。庄茚檀在建筑系算得上小有名气,不是因为多活跃,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安静,优秀,有种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距离感。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他,“那你呢?你是……傅谦?”

这下轮到傅谦惊讶了。

“你知道我?”

“篮球赛海报上见过。”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经济系的队长。”

傅谦笑了。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个啊……打得一般。”

“挺厉害的。”庄茚檀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我看过一场。”

“哪场?”

“对土木系那场。最后十秒你投进的那个三分球。”她说得平静,像在回忆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傅谦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场比赛是上学期的事。比分胶着,最后十秒他们落后两分。球传到他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球进了。全场沸腾。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记得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感,记得队友冲过来拥抱时的撞击力。

但他不记得观众席上有她。

“你去了?”他问,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嗯。”她点头,“陪室友去的。”

就这一句话,让傅谦刚升起的某种期待又轻轻落了回去。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这样。”

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同系的女生,朝她招手:“茚檀!这边!”

“我室友叫我,”庄茚檀说,把滑落的包带重新拉上肩,“先走了。”

“好。”傅谦点头,“再见。”

“再见。”

她转身,白色裙摆在路灯下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傅谦还站在原地。

“对了,”她说,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你刚才问我需要帮忙吗——其实有。”

“什么?”傅谦上前半步。

“能告诉我现在几点吗?”她晃了晃手腕,“我手表停了。”

傅谦低头看自己的表。金属表盘在路灯下反着光,他眯起眼辨认:“九点四十七。”

“谢谢。”她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扬起一点点弧度,但整张脸忽然就生动起来,“这次真的再见了。”

然后她真的走了,小跑着朝室友的方向去,裙摆像翅膀一样在身后展开。

傅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看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看着那片白色最终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风从耳边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笑语声。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规律,坚定,像某种永不止息的心跳。

九点四十八分。

他记住了这个时间。

就像记住了舞台上那道追光,记住了她脖颈拉出的弧线,记住了琴键上跳跃的手指,记住了她回头问时间时眼睛里细碎的光。

那一刻他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束追光照亮了,从此再也暗不下去。

“傅总?”

现实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庄茚檀。

傅谦转过身,看见她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抱着文件夹,应该是落下什么东西回来取。暖黄的廊灯照在她身上,浅蓝色衬衫,挽起的袖子,微微散落的碎发。

和十二年前那个穿白裙子的少女重叠。

又分明不同。

“庄总监,”傅谦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轻微的回音,“还没走?”

“落了份材料。”她走过来,在会议室门口停下,“你呢?”

“正要走。”

两人站在走廊两端,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灯光从头顶洒下,把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孤零零的影子,没有交集。

“今天会上,”庄茚檀忽然说,“我语气可能有点急。抱歉。”

傅谦摇摇头:“公事公办,应该的。”

“嗯。”她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又是沉默。但不是晚会后台那种带着青涩紧张的沉默,是成年人的、充满未尽之言的沉默。

“那……”庄茚檀开口,“我先走了。”

“好。”

她转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咔,咔,咔。声音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傅谦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发光、在路灯下问他时间的女孩,如今穿着职业套装,抱着文件夹,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时,他忽然开口:

“庄茚檀。”

她停住,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傅谦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十二年前的晚会”,想说“你弹琴时肩颈的线条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想说“那天晚上我问你需要帮忙吗,其实想说的是我能送你回宿舍吗”。

但最终,他只是抬起手腕,指了指表:

“九点四十七了。”

庄茚檀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震惊,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说是惊愕的恍然。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电梯门开了,又缓缓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十二年的光阴,隔着无数个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瞬间。

傅谦放下手,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夜色里一抹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这次不用问时间了,”他说,“我直接告诉你。”

庄茚檀站在原地,抱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积聚,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脆弱的光。

就像十二年前,路灯下,她回头问时间时,眼睛里那种清澈而明亮的光。

电梯门又开了。有人走出来,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快步走过。

现实回来了。带着所有的规则、界限、成年人的体面和无法跨越的距离。

庄茚檀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肩膀都微微耸起。然后她吐出,点点头:

“谢谢。”

说完,她转身走进电梯。

门缓缓合上,最后一道缝隙里,傅谦看见她低下了头。

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

傅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数字从8变到7,变到6,一路向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他抬手,再次看表。

九点四十八分。

和十二年前,她离开他视线的时间,一模一样。

秒针还在走,一格,一格,永不停歇。

像某些东西,一旦开始跳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即使中间隔了十二年,隔了无数次争吵、误解、分离和重逢。

即使他们已经不是舞台上发光的学生和台下看呆的少年。

即使他们现在是傅总和庄总监,是项目合作伙伴,是彼此通讯录里需要保持距离的名字。

但在某个角落,在那个永远停在九点四十七分的夜晚,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还在路灯下回头,问:

“能告诉我现在几点吗?”

而那个握紧笔的少年还在心里回答:

“任何时候。你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BGM:

岑宁儿/《追光者》

如果说,

你是遥远的星河,

耀眼得让人想哭,

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

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百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