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市中院,气氛比往日压抑了数分。
刑一庭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白洛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压着一摞厚厚的案卷,封面是刺眼的红色——“7·15特大金融诈骗案”。
案情复杂程度远超想象。某知名私募机构高管涉嫌通过非法集资、虚假宣传,卷走民众资金数亿元,受害者遍布全国,光笔录就整理了整整三大箱。案卷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图表,看得人眼晕。
“白法官,这案子棘手啊。”助理小陈苦着脸,将一叠证据材料摊开,“公诉方那边证据虽然多,但都是银行流水、电子数据。被告人家请的大律师,专攻证据合法性,死磕程序,庭审上肯定不好过。”
白洛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到最后几页。那里赫然写着本案辩护人:夏雪。
字迹刚劲有力。
夏雪。
又是她。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不是几万块的金额,而是牵动整个金融圈、牵扯数百人利益的大案。
她竟然接了。
白洛指尖微扣,案卷边缘发出轻微的脆响。眸色沉了沉,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能接这种案子的律师,绝非泛泛之辈。
果然不出所料。
三日之后,第三法庭。
“7·15特大金融诈骗案”正式开庭。
法庭内座无虚席,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林立,闪光灯此起彼伏。被害人家属席上,有人痛哭流涕,有人义愤填膺,空气中弥漫着对金钱损失的焦灼与对罪犯的愤慨。
夏雪身着深黑色律师袍,站在辩护席,与公诉人席相对。她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锐利如剑,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与平日里的温婉判若两人。
白洛身着法袍,端坐主审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抬手轻敲法槌:
“开庭。”
简洁有力的两个字,瞬间压下了庭内的嘈杂。
庭审进入举证环节。
公诉人条理清晰,呈上大量书证、物证、银行流水、审计报告,字字千钧,试图证明被告人主观恶意明显,非法占有的目的明确。
“被告方,对证据有无异议?”白洛抬手,示意夏雪发言。
夏雪起身,步伐稳健走到法庭中央,目光锐利地看向公诉人,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我方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重大异议!”
她抬手轻点,法庭大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段视频片段。
“公诉方提交的第17号证据,即被告人签署的资金流向确认书,取证程序严重违法。”夏雪声音清冷,逻辑严密,“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搜查、扣押书证,应当出具搜查扣押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但本案中,关键的审计底稿是侦查机关在未出示搜查证的情况下,从被告人家中强行取走的,且未制作完整清单。”
她话锋一转,展示了技术鉴定报告:“更严重的是,关键的电子数据原始载体,在移送过程中出现了断档,存在无法解释的‘数据空窗期’。这些瑕疵,直接导致了关键证据的证明力下降,甚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话音落下,法庭瞬间哗然。
公诉人脸色骤变,立刻抗辩:“辩护人纯属狡辩!侦查机关虽有程序瑕疵,但不影响事实认定,被告人确实实施了诈骗行为,核心事实不容否认!”
“事实不容否认,前提是程序合法。”夏雪冷冷回看一眼,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刀,“如果程序可以随意践踏,那每一个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都将处于危险之中。我们不能因为案情重大,就牺牲法律的底线,否则,司法的公信力何在?”
她目光精准地射向审判席,直视着白洛:
“本庭是国家的审判机关,手握生杀予夺的权力。每一次判决,都必须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如果连证据来源都不合法,这份判决,又如何能让受害者信服?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
句句铿锵,直击司法核心。
白洛端坐不动,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他看着夏雪,看着她在众人面前,寸步不让,据理力争。
法庭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张坚定而美丽的脸。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位优秀的辩护人,更是一位真正懂法、护法、在刀尖上跳舞的勇士。
良久,白洛抬手,打断了双方的争论,声音沉静而威严:
“辩护人所提程序异议,理由充分,证据确凿。”
他抬手,看向书记员:“当庭裁定,控方第17号关键书证及相关电子数据,因取证程序瑕疵,不予采信。本案发回公诉方,重新补充完善证据。”
“咚——”
法槌落下,声响震彻法庭。
公诉人颓然落座,面色惨白。
而夏雪站在法庭中央,长舒一口气。
她赢了这一局。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白洛抬眸,目光与夏雪短暂交汇。
法庭之上,针锋相对;
庭下,两人眼神默契流转。
法理之下,他们立场殊途,却在这一刻,共同守住了那道名为“程序正义”的防线。
黑金迷雾渐浓,
而这一次,他们将在更大的风暴中心,
再次交手,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