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 第3章 红点

监控录像回放中，黑发人类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小瓶红色液体，灌入了青发迭代体μ口中，时间过去不久，救助成功的通知响起，黑发人类离开密闭室。

画面暂停。

Drawn将进度条拖回至红色液体出现的一帧，并将其放大。

如她预料，Forever用他体内特殊基因的血来救活Universe。

可，是谁告诉他这会有用的呢？Drawn皱起眉头。

“早上好，”承影敲过门进入她的办公室，递来一份材料，“Universe的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Universe的身体面临严重的排斥反应，靶细胞再生能力极低，基因失控导致细胞凋亡和癌变。

Drawn心一沉。消化系统摄入Forever的血液发生排斥反应是正常的，但这会随着它顺应海马-新皮层环路断裂而逐步消失，并给机体留下恢复空间。

——只要Universe主观上接受失忆，情况不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它不愿失去和Forever有关的任何记忆，”承影分外苦恼地说，“情况越来越糟，现在我只能给他戴上健康监测手环，提醒他病情加重时回来接受治疗。”

所谓的治疗，也不过是加大稳定剂剂量，就像只是给伤口撕裂的病人注入止痛药，治标不治本。

Drawn沉默半响，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决绝：“随它罢。这是它的选择……它的事你多费心，我必须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黑匣计划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承影百思不得其解，据他所知，黑匣计划的作用主要是删改人类大脑中的记忆，可这对人类抵抗高智体入侵究竟有何作用？

距离Forever参与该计划已然过去数日，他真觉得Drawn怕不是个恶魔，人家说想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普通生活，她选什么不行非要选个高阶三年级——人类求学阶段的炼狱！简直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毕竟，他让她的孩子连命都不要了。

更奇怪的是，Drawn明明格外心疼Universe，却把它的所有事务全全交给他，一心扑在黑匣试验的进程上。

一切都朝着他觉得不应该的方向发展。

彼时，屏幕左上角，一个关联着Universe健康监测手环的图标正急促地闪烁起红光。

看来是又恶化了。他抓起车钥匙跑向电梯，准备去接Universe回来。

可电梯门还没有开，手环的发疯似的警示音已然灌入他耳。

承影攥紧拳头，用绷紧的神经压制无措，如果这次Universe真的会死，他怎么和她交代……

开门提示音湮没在“嘀嘀——”的警示音中，电梯门打开的瞬间，Universe原本靠电梯门支撑的身体随即失去重心，向前瘫倒。

承影接住它的同时，白色大褂也被血红濡湿。

心电图的波动犹如涨落的潮汐。

实验9号室内，四下的寂静是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

承影双肘撑在床边，捂住脸庞，透过指缝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Universe。

它面色雪白。

他陷入思考。

Universe的机体已经敏感到连稳定剂都排斥，加上对失忆的抗拒，下呼吸道-肺血管屏障破裂，咯血只是最开始的表现。

他本以为Forever可以救回一个健康的它，结果不过是推迟了它的死期。

具有特殊基因的血如今不但不是解药，反而是药性更猛的毒药。

“咳咳……”Universe被呛醒。

承影忙拿过手帕拭去它嘴角咳出的血渍。

看到他无奈而忧愁的表情，Universe轻轻笑了一下：“没事的。”

“你说的不算。”

它没答话，余光瞥到新闻媒体正在播报的对协会成员的采访：

“朴会长您好，请问您是如何看待贪嗜者突然撤离地球一事的？”

“是这样的，我认为呢，人类科技不断进步，而贪嗜者实力有限，在上一次战役中，武装专员以绝对的优势战胜了它们，对其造成了威慑，所以它们退却了，我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人类和平事业定会不断进步……”

去你的战胜！承影暗骂了一声，开始为了鼓励民众的谎言，到了后来自以为有成为实话的可能，协会那帮混蛋就觉得谎言会兑现，以维护统治为由，说这些糊弄人的话，还只字不提试验部人员和迭代体们的巨大牺牲。

其实一直到现在都没人弄清贪嗜者撤离的真正原因。

正不忿间，承影感到Universe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他顺着它的眼神望去。

新闻旁的切屏上，异常征兆聚合屏上的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霸占着屏幕。

霎时，S级警报在全大陆爆发，贯彻寰宇——

试验楼内慌忙的脚步声如同雷声雨点，恐惧情绪钟鼓不绝。

“贪嗜者攻来了！向着试验大楼！”

“所有人！转移到穹髓！带上最重要的资料！快！”

“呼叫二十层！请调动三分之一δ级迭代体护送试验部人员转移！——什么？协会要求走程序？他妈的哪有时间走程序？！……”

顶楼内的研究员们无一例外地收拾着工作资料，连包带箱地逃离这个龙潭虎穴。

承影抬头望向楼外。

黑云压城。

回到实验9号室，承影扶起Universe让它转移到安全区域。

它轻轻摇摇头：“我在这里，会更好。”

“别逞能！”他明白它的意思，全地球能对抗S级侵略的，只有它一个——迭代体μ。但现在情况不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参与任何形式的作战，否则你的病情会恶化到什么地步你知道吗！”

“我知道。”它的声音轻轻的。

“……”，它坚定的眼神是他犹豫的根源，皱起的眉头是无力的劝说，“遇到危险要知道逃，懂吗？”

Universe浅浅微笑着：“你去看看妈妈罢。”

他点点头，临走时看了眼输液瓶余量，估摸着到时间来给它拔针。

偌大的全屏显示器上，各个切屏如同补丁一般争相占据着背景板。

Drawn切换出地外文明接触态势全景系统——“盖亚的眼睛”，试图更加精准地跟踪贪嗜者的袭击试验楼的进程。

与此同时，她接通电话，声音和表情一样冷：“协会不能插手试验部，否则我承诺让二十层在贪嗜者落地前消失。”

“不走吗？”见她挂断后，承影来到她身边。

“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顶楼比地表上任何一栋建筑都更接近天空，更能及时探测到外星文明侵入情况，“越接近，越了解。”

他看向盖亚之眼，实时地图显示，红色警示模块已经从散逸层转移到卡门线，根据模块面积来看，这次贪嗜者的兵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他们之所以销声匿迹那么长时间，是为了积攒力量最后一搏？”他猜测道，“可为什么是试验楼？”

他走到操纵主台旁，试图调出地球纵览图，但屏幕并没有发生任何反应。

“纵览图权限被锁死了，只能一页一页调出分区图。”Drawn道，她以为自己设的权限代码无人能解，“竟会有这么有才华的叛徒。”

既然有内鬼，那么这次突袭必然是计谋已久。承影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思考。冲着试验大楼来，难道是擒贼先擒王？但试验部远不止总部这一栋大楼……

“分部什么情况？”

“目前来看也都是他们的目标。”

“都是？”贪嗜者到底隐藏了多少兵力，“通知穹髓了么？”

“嗯，本以为贪嗜者的目标是试验部总部，所以穹髓各部兵力都在向试验总部大楼集中，现在贸然通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及时赶到。”

试验部分部共十个，不规律地分布在阈城以外的外城区和郊区，距总部远且防御能力有限。

纵览图不能调出是一个较小的易被忽略的程序问题，尽管可以调出分区图，但上万页的内容一页一页查看必然会在紧急时刻浪费宝贵时间，耽误决策。

如此费尽心机图谋良久，目标会是试验部的什么呢……承影的余光无意瞥见Drawn的私人电脑，上面显示的是对Forever黑匣试验后状况的追踪记录……

蓦地，他头皮发麻，一个可怕的结论砸进他的脑海：

佯攻！试验楼和各分部都是佯攻！他们的真正目标是……

彼时，耳边传来Drawn不安的呼叫声：

“呼叫穹髓控制中心！呼叫穹髓控制中心！穹髓兵力转移正东城区高阶院校！穹髓兵力转移正东城区高阶院校！它们的目标是Forever！听到请回答！”

屏幕上，数万块切屏终于都被调出，如同拼图排列在一起，大致可以比拟纵览图。

图上，所有原本逼近试验部各分部的红色区域都在挪动，它们共同向一个地方逼近——

Forever所在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异响。

承影突感不妙，急忙赶回实验9号室——

病床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根硬生生拔下的、挂着血珠的输液针。

义无反顾，是宇宙的第一反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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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