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怎么了？ 第5章 第五章 悲欢冷暖，自知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猛地撞进耳朵，把我从昏沉里拽出来。

我想问一声 “谁啊”，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只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清了清嗓子，喉咙更疼了。

稍微清醒后，只觉脑袋嗡嗡地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连抬手摸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抒庭！”好像是潘思倩的声音。

我扶着床头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前，好不容易拧开门锁。

“还好！”“你吓死人啦！”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带着焦急的气息扑面而来，潘思倩和孙向英脸上写满了焦灼与不安，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

原本围在四周的人影，也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看我虚弱无力的样子，他俩赶紧扶我到床上躺着。

“打了你一下午的电话都没接，没办法只有来敲你的门了。”潘思倩是云南人，88年的，嫁在安宁。

她身材瘦小，可干起工作来比谁都有劲，是镇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听说婆家是隔壁镇的，早年一直在西藏开连锁超市，后来回来投资房地产，条件很好。

大学毕业后，她直接留在安宁，帮忙管理超市。2016年考到青山镇，2021年任组织委员。

但潘思倩穿着朴素，素面朝天，年底这段时间脸色更加是肉眼可见的蜡黄憔悴。

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下午六点半了，未接电话36个。

到这四年多，我向来准时，下班或者放假了也会及时接听电话、回复消息，这种失联的情况确实是第一次。

12月份以来，我晚上和周末连轴转。再加上元旦前隔壁镇一个32岁的男同志在办公室发病猝死，难怪他们担心。

潘思倩着急的原因还有，村级换届主要是我在操心，这两天上级要来督导，相关台账资料还要完善。

“没事就好，但好像还有点发热。”孙向英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等会去吊水吧，好得快些。”我忍着痛，勉强发出一点沙哑的声响。不输液不行了，工作不能拖后腿。

“我回去煮碗馄饨，等会送给你。”孙向英说。

食堂五点半开餐，一般六点就没饭菜了。

“孙姐等会还要去县城有事，我送你去卫生院吧。”潘思倩准备扶我起来。

我本想拒绝，去卫生院走路只要5分钟，但身体实在虚弱，而且在镇里除了孙向英似乎也没有其他朋友，便点了点头。

“嗡嗡--”手机振动，是妈妈的电话。

刚接通，那边立刻传来妈妈急切的声音：“你可算接电话了！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身旁的潘思倩先是一惊，脸上满是意外，随即嘴角轻轻弯起，眼里透着一丝羡慕。

“你妈妈好关心你。”

“她是......”

见她的神情里藏着伤感，与平常里的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判若两人，连嘴角那点勉强的笑，都没了往日的鲜活，我没说下去了。

是因为最近每天加班加点太累了吗，可也不像。潘思倩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加之喉咙痛，我就没问了。

入夜的卫生院比白天更加冷清。

门诊和住院就一栋楼，楼上仅亮着几盏昏灯，空荡的走廊里不见人影，只有消毒水的余味在寒冷的空气里飘着。

“潘部长，你先回去吧，吊完水我就去办公室。”吃了馄饨，精神状态似乎好些了。

在镇里，大家都习惯把组织委员喊做组织部长。

“也行，正好有个矛盾要处理，比较急，有事就打电话，如果抽不开身，我要紫涵来。”

张紫涵是2001年的小姑娘，2024年考到青山镇。爸爸是刑警，妈妈是医生，自己是独生女。

她搞了一年党建工作就提出换岗。领导一开始不同意，但是她下班后经常联系不上，没办法，只有把她和负责人事工作的小陈对调。

那会小陈正在准备面试，对调没多久，就正式考走了。

我心想，晚上不一定联系得到她。不过我也没打算要他们来帮忙，于是点点头。

潘思倩走后，趁护士准备药水的空隙，我打算先去趟厕所。还没走到走廊尽头，就听到一个气愤的声音。

“他怎么又要钱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这声压低的怒喝撞亮，昏黄的光裹着那股压不住的火气，字缝里都渗着疲惫和烦躁。

楼下方是卫生院的侧门，刚刚进来的口子。我赶紧停下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因为我听出那是潘思倩的声音。

“别找他，这次真要离婚了！你们......”潘思倩的声音渐远，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说不清是惊讶，还是隐隐的恻然，更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局促——像无意间窥见了旁人藏得最深的**。

关于潘思倩的丈夫，我听说的不多，只知道他经商，两人是平水学院的同学，感情很好，有两个儿子，没想到......

我的指尖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僵了好半晌才轻轻收回来，连呼吸都还维持着刻意放轻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才敢轻手轻脚地走开。

吊完水，左边手臂已经冻得发麻，像是揣了块冰，连指尖都透着寒气。

我慢慢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镇里走。

工作日值班分为两拨，一三五和二四。今天是上班第一天，加上回县城的路已经开工在修，坑坑洼洼不好走，所以没值班的干部大部分也在镇里。

听说早些年，到了晚上，大家都会相互串门或者聚集活动，在楼下都能听到热闹声。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几乎都是在各自宿舍，一片寂静。

好比此刻，宿舍楼灯火通明，但整个院子没有一点声响，只依稀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在寒风里忽明忽暗，显得更加冷清。

“庭姐好些了吗？......老婆，我先工作了啊！”我到办公室时，曾容正在和老婆孩子视频通话。

“好点了，你真是幸福的人啊！”事业家庭双丰收，谁不羡慕。

“嘿嘿！那是你只看到了我幸福的一面。”

“啊？难道你还有不幸福的一面啊？”

“没有没有，开玩笑......潘部长说要准备资料，我清不到，又不好意思打扰你，就只好在这等着！”

平常连周文娟都对他很客气，潘思倩也一般也不喊他做事，最多让他拿拿文件、送送资料。今天也是我失联了，他才顶上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

看着一地的烟头、槟榔渣，忍不住调侃：“看来元旦节在家里憋坏了。”

“没办法，不能让老婆孩子吸二手烟。”

加完班已经一点，曾容十点多说去上个厕所，就再也没出现了。

我缓缓走出办公室，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也只能拼命睁着，强撑着不让自己当场栽过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辆小车停下，是潘思倩和李家村驻村干部老孙。

潘思倩拖着一身疲惫下车，头发凌乱，灯光下脸色更显枯槁。

“好些了吗？”她平日里清亮干脆的声音，此刻哑得几乎变了调。

我脑海中闪现之前在卫生院的情景，想关心几句，但还是决定不打破她强撑的体面。

“好些了，资料也都准备好了，明天我再过一遍，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脚步沉缓地上楼了。

看着那道单薄而倔强的背影，我心中不由地触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平常看到的、听到的不过是皮毛，现在看到的、听到的，也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滋味唯有自知。

“没有处理好吗？”上午就听说李家村的矛盾激化了，联点副镇长柳磊已经不敢去，潘思倩是片长，不得不去。

柳磊是刚提拔的副镇长，26岁，原来在常委单位工作，父亲是县级领导。

“以潘部长的个性，没处理好估计不会回来。”老孙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又满是由衷的钦佩。

“柳镇长没去吗？”

“柳磊？快别帮倒忙。”老孙打着哈欠快步上楼了。

柳磊为人还算低调，但讲话做事没章法，还不善于采纳意见，都说比他父亲差远了。

回到宿舍，我强撑着洗漱完，确认好手机闹钟，然后吞了药，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

本来想查收一下办公平台的通知，但一点力气都没有。

想到办公平台，我突然想起平台通讯里有全县干部职工的手机号码，我马上找到吴卓轩的号码，输入微信，可惜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尽管在意料之中，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直接打电话，还是发信息？我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或许，也不必联系。

既然已经沉寂了十八年，就应该让我们安安静静留在过去，不必再惊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