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8 上半年
算不上多新鲜的事。
郭十九死后,李小燕在婆家独木难支,处处受制,连带儿子一起受欺负。她想离开,婆家不许她带走儿子,说她要是走了,以后不许跟孩子见面,万般无奈之下,李小燕只能忍耐。
郭十九活着的时候,一切都好,婆媳妯娌之间虽有矛盾,不至于水火不容。郭十九一死,公婆伯姆的獠牙就露出来,要走郭十九一半的抚恤金,不给他们母子好脸色看,骂他们是扫把星,在这个家里,他们母子连呼吸都是错的。
大伯大伯娘尖酸刻薄,明里暗里说他们母子是拖累,早该死掉。雪上加霜的是,数月前,李小燕所在的公司倒闭,失业的她惶恐不安,一边被公婆嫌弃,一边焦虑地找新工作。快过年了,今晚家里做炸物,明明是大伯大伯娘的儿子偷吃,他们却冤枉郭思迩手脚不干净,恶毒地骂个不停,甚至打了郭思迩一巴掌。
李小燕忍无可忍,把他们东西收一收,连夜出逃。
琳琅坊的包厢里,李小燕泣不成声,“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郭思迩是郭家的孩子,住在郭家有什么错?他们每个月交生活费,没问公婆要过一分钱,平时谨小慎微地活着,他们却不依不挠,变本加厉,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孤儿寡母好欺负。
李小燕看上去不是强势的人,遇事只会容忍,这会让欺负她的人更加嚣张。
郭思迩右脸隐约有个发红的巴掌印。
李小燕:“思迩也是他们的孙子啊,他们就这样冷眼看着思迩受欺负。”
小宝呆呆地靠在荆溪怀里,眼神放空,已经困了。
李小燕哭着说:“我以为忍下去就好,等到思迩长大,一切都好了。”
韩楚山说:“以前,听十九说过,想在外面买房子,一家人挤在一起不方便。”
李小燕说:“哪买得起市里的房子,出去租房那么贵,钱就这么多,思迩这么小,他以后读大学、工作租房、买车买房、娶老婆生孩子,样样都要花钱。”
韩楚山说:“你们有地方去吗?”
李小燕一脸茫然。
荆溪问:“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李小燕苦笑,“父母叫我忍耐,兄弟问我要钱,他们知道我手里拿着十九的抚恤金,我不给钱,他们叫我去死。钱是十九拿命换来的,我谁都不会给,留着给思迩用。退一万步,就算能回娘家,老家在很偏远的农村,难道叫思迩回农村读书吗?”
大城市和小农村的教育资源不可同日而语。
荆溪问:“那你们现在什么打算?”
郭思迩看着他妈妈。
李小燕麻木地说:“找个便宜住房先住着吧。”
小宝窝在荆溪怀里睡着了,荆溪说:“我有套空房子,你们先住着吧,过完年再说。”
李小燕眼眶一热,“这怎么好意思?”
荆溪说:“没关系。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可以找到工作再搬出去,就是不知道思迩在哪里读书,上学方不方便。”
李小燕迫切地说:“我会在他开学前找到新工作。”
荆溪说:“不着急,不用太逼自己。我送你们过去吧。”
他把沉甸甸的小宝交给韩楚山,“你打车回去,太晚了,别让小宝去闹她爷爷奶奶。”
李小燕见韩楚山不去,心里有丝忐忑,她熟知的是韩楚山,而非韩楚山的第二任伴侣。
韩楚山说:“开车小心。”
荆溪说:“好。”
蔡姐得知韩楚山要用车,自告奋勇,“我送你们呗!相信姐的车技!”
大冬天的,她从车库开出一辆火红的敞篷跑车,荆溪默默给小宝戴好帽子。
蔡姐戴上防风墨镜,潇洒地说:“十分钟包送到家。”
荆溪说:“姐,我真心觉得二十分钟更合适。”
蔡姐哈哈一笑,也许刚打过肉毒素,脸部肌肉不太自然。
荆溪将李小燕母子送到香山小筑的别墅。这里久不住人,地面落了一层灰尘,荆溪说:“有点脏,要打扫一下。”
李小燕满目羡慕,说:“没事,打扫一下很快的。我们,住哪个房间?”
荆溪说:“都可以,我们不住这边,以前我妈在这里住过一阵子。”
李小燕说:“我会小心,不会弄脏的。”
荆溪说:“可以一人一间房,没关系,收拾好就行。”
郭思迩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李小燕说:“没事,思迩一直都跟我睡的。”
郭思迩的脸色恢复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荆溪说:“以前是没条件,只能两个人挤一个屋子,大人也好,小孩也好,都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住人做什么?两个人分开住吧。”
他稍微强势,李小燕犹豫了下,说:“好吧,我去收拾。”
她去卫生间找清洁工具,荆溪把男孩招到身前,蹲下来与他对话,“记得我吗?”
郭思迩摇摇头。
荆溪说:“出来就别想着回去了,好好照顾你妈。”
郭思迩沉默不语。
荆溪拍拍他瘦小的肩膀,“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郭思迩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荆溪说:“没事了,先住着吧。”
他给李小燕留下联系方式,“有事给我打电话。”
李小燕感激地说:“谢谢,我一定会尽快找到工作。”
次日,韩楚山让人送来些过年的山货水果零食,李小燕母子买了红通通的窗花和福字,装饰在门窗、墙上,让小别墅有了过年的氛围。
这一年,韩璟山父亲进去坐牢,静悄悄的,没几个人知道,这是韩仁清给弟弟最后的体面。
荆溪以为长房和三房撕破脸不会再来往,结果三太太像没事人一样携家带口回老宅团聚,韩璟山演技没他妈那么成熟,笑容有丝僵硬。
荆溪私底下跟廖珍珍说这件事,廖珍珍说:“这里有吃的有喝的有年礼,人情往来能省一大笔钱,每年我给他们孩子包的红包最厚,有好处为什么不来?”
荆溪说:“我以为面子上会挂不住。”
廖珍珍笑道:“年轻人脸皮薄,老东西可不会这样。这世上最紧密的捆绑链是什么?是血缘关系吗?当然不是,是利益。”
荆溪问:“感情呢?”
廖珍珍说:“对很多人来说,感情的衡量方式是金钱,金钱不就是利益吗?”
荆溪说:“没有钱,小宝会不爱我们吗?”
廖珍珍说:“如果家里破产,我手里没一分钱,楚山几个会弃我而不顾吗?”
荆溪说:“不会。”
廖珍珍说:“放心吧,小宝跟你们一样,都是好孩子。”
韩璟山父亲坐牢这件事没给过年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倒是让某些人心情痛快,比如那个阴郁的私生子,荆溪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少年每晚都耐心地陪小宝放烟花。
过完年回南方,这一年的上半年,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南方酷热,遍地的树荫抵消了暑意,这里天气晴朗、空气清新、环境安静,实在适宜中老年人修养身心。喜欢文艺的,这里有画室、茶室、园艺室;喜欢热闹的,这里有乐器室、音乐室、小礼堂;喜欢运动的,这里有大片空间,可太极,可慢跑,可舞剑。
长青区保留了几座小山,二十分钟足够上下一趟,山上有凉亭供人休憩。
饭堂提供一日三餐,可以自己在饭堂吃,也可以叫人送到别墅或者房间。
当然,免不了吵架。住别墅的看不起住公寓的,有家人陪伴的看不起独身的,有文化的看不起没读过书的……或嫌弃护工不尽心,或老色胚骚扰女客人、女护士,或对饭堂饭菜不满意,或孤独老人交不到朋友乱发火……林林总总,事事都要找人调解,负责人忙到上火。
景园规划很好,蔷薇园尤其出片,许多人想来这边逛逛,于是订一晚两晚的酒店,不做别的,就拍照。更有婚纱工作室酒店包月包年,天天给别人拍情侣照、婚纱照,有些新人看这里景色好,干脆定在云海酒店办婚礼。
名声打出去了,客人更多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很多,比如,旅客试图翻越围墙进入景区,摔伤要求酒店赔偿,又比如,有客人冒充工作人员在景区内收费……每天都有烦心事。
好在韩楚山和荆溪是老总,小事不用管,大事提个意见,长青云海的运营进入正轨后,一切按部就班进行,他俩多出许多私人时间,韩楚山天天提个水桶去钓鱼,荆溪教小宝写毛笔字,父女俩一起学国画。
小宝过年期间天天跟韩楚山出门应酬,养成一个习惯:跟老大出门能开拓新地图。
她知道韩楚山穿背心短裤是去钓鱼,穿衬衫西裤是去上班,穿上马甲或者西服外套、戴上手表就是出去应酬,这时候就该化身考拉挂在韩楚山身上,“老大你去哪,我也要去!”
小朋友不适宜参加商业应酬,韩楚山只好许下种种好处,达成和谈,让小宝放他出门。
值得一提的是,李小燕母子来南方发展了,因为郭家人胡搅蛮缠。婆家人造谣李小燕做别人小三,不然怎么能住别墅呢?搞得邻里街坊和同学家长看他们母子的眼神怪怪的。
李小燕决心与他们斩断联系,她在云海酒店做出纳,郭思迩转学到寄宿学校,周末放假,要么到李小燕宿舍呆着,要么李小燕带他在市里逛逛,时间晚就住便宜旅馆。长青云海地方偏僻,出入不便。
韩楚山时常邀请郭思迩来无仙居玩,郭思迩很喜欢无仙居,那儿什么都有,地方又大又漂亮,小宝喊他思迩哥哥,乐意跟他分享各种玩具,还可以去马场学着骑马。不过妈妈不许他经常去,怕打扰到人家。
时间像流水一样,流到了长青云海开业第一年的下半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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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上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