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闻未语(上)(2026.7)
闻未语是家里的老三,前头有哥哥姐姐,似乎全世界的父母都对长子长女寄予厚望,对其他孩子不抱太多希望,而闻未语本身未展现什么天赋或能力,她就是普普通通的富家小姐,喜欢漂亮裙子,喜欢别人的赞美,不喜欢读书,觉得读书好的人都是书呆子。
她的优越在于,普通人奋斗一辈子赚到的钱,不及她一个月的零花。
她学不会什么众生平等,她天生就高高在上,别人都是蝼蚁。
然而,高高在上的公主需要联姻,当家里开始为她挑选联姻对象时,闻未语哀求过、反抗过、逃避过,直到父亲说,不听话就断生活费,你用自己的双手赚钱。
上班赚钱是蝼蚁应该做的事,她怎么能去打工呢?
闻未语说,联姻可以,她要自己选夫婿。
父亲冷笑,那就看你选出什么乘龙快婿。
选来选去,选到江知樵。
江知樵在二代圈名声不错,至少恋爱是一任一任地谈,不乱搞男女关系,更不飞车、嗑药、玩明星,唯一不好的,他有个叫荆溪的同性助理,二人疑似同居。
闻未语请人查过,确定江知樵和荆溪是情侣关系。
她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不认为江知樵是同性恋,也不认为江家父母会认同他和荆溪的感情。
而且荆溪是什么身份,管家的儿子,母亲改嫁,背后没有一点助力。
闻未语精心策划了她和江太太的偶遇,给江太太留下好印象,频繁到江家做客,她对自己的美貌相当自信,只是江知樵似乎对荆溪过于服从,居然不敢多看她一眼。
江太太夫妻对江知樵和荆溪的事心知肚明、忧心忡忡,不同意他们相爱,只是找不到理由反对——他们不愿做被儿子讨厌的父母。
闻未语教江太太如何用眼泪向江知樵施压,然后充当解语花开导烦恼的江知樵。
某日,江知樵送她一瓶香水,补充说:“这是小溪挑的,我不会选礼物。”
闻未语差点没忍住当场把香水摔了。
江知樵的意志比她想象的薄弱,他一边对荆溪愧疚,一边跌入她的温柔乡。
就这样,闻未语夺得胜利,她顺利与江知樵订婚,荆溪则卸任助理一职,转调其他部门。
父亲认可她的眼光,“江家不错,你要看好江知樵,别出什么差错。”
闻未语像骄傲美丽的天鹅,说:“不会有事的。”
失败的荆溪没对她展开什么报复——闻未语相信他没这个能力。荆溪没有报复任何人,他似乎不怨恨任何人,甘心留在后勤部,和江知樵断开联系,避免与他见面。
反而是江知樵很是不舍,三番两次要找荆溪谈和,气得闻未语发火。
两个人越是走近婚姻,越是矛盾频发。
什么都能吵架,闻未语认为江知樵与荆溪藕断丝连,什么都提起荆溪,事事将她与荆溪对比,好似她什么都比不过荆溪;江知樵认为闻未语越来越暴躁,不复以前的千依百顺、柔情蜜意。他们都向江太太告状,江太太告诉他们,过日子就是这样的。
闻未语想,荆溪怎么有脸留在江氏,他该不会等她和江知樵离婚吧?
谁都想不到,荆溪跟别人结婚了。
刚开始,闻未语不知道荆溪的结婚对象是韩楚山,只觉得荆溪绝情,说不定以前根本不爱江知樵,只是看上江知樵的身份,哄骗他。
说实话,她心里并不痛快,明明是她赢了,却感到棋差一着的挫败。
荆溪不爱江知樵,那她爱江知樵吗?
闻未语找不到答案。
她似乎不是真正的幸福,她在扮演幸福的新娘,扮演听话的女儿,扮演家庭和睦的江少奶奶。她必须说服自己,她是幸福的,嫁妆丰盛,公婆温和,丈夫英俊、事业有成。
荆溪参加了她和江知樵的婚礼,以一种平和的、绝不纠缠的态度。
不知为何,闻未语更生气了。
她想看到一个因失败而发疯的荆溪,一个恶毒的、丑陋的前任,一个苦苦纠缠的、卑微的同性恋,这样,她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将荆溪踩在脚底,笑容灿烂地宣告她的胜利。
而不是现在这样,荆溪对江知樵避而不见,反而是江知樵在追寻过去。
这个世界并没有按照闻未语的意愿发展下去。
失去江知樵,荆溪反手攀上韩家的大公子,成为韩楚山第二任正妻。
都说最了解对方的是敌人,作为荆溪曾经的情敌,闻未语知道荆溪有多优秀,只是不愿意承认。
江知樵发了疯,在家里又砸又摔,大喊大叫,最后跑出去,不知去了哪里。
江太太连夜出去找,满脸疲惫,宋嫂问:“少奶奶,您不着急吗?”
闻未语咬了口脆甜的桃子,说:“他是三十岁,不是三岁,有什么可担心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闻未语在看江知樵的笑话,笑他浅薄无知,笑他不知珍惜,“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爸妈不会让我们离婚。退一万步,就算我们离婚,荆溪会搭理你吗?”
江知樵沉默、发疯、反唇相讥,愈发地像个失败者。
他们天天吵架,现在闻未语觉得江太太挺虚伪的,看似面容慈祥、一团和气,只要触犯到她的利益,在她眼里,你就不是个人,不算个东西。
江太太渐渐对闻未语不满,因为闻未语不够爱她的儿子,但她不会同意他们离婚,闻未语是良配,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江知樵离婚找不到更好的。
荆溪携家带口去了南方发展,闻未语的心情愈发美好,想吵架就吵架,想回娘家就回娘家。只是好景不长,江知樵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闻未语不知如何描述当时的心情,震惊,如遭雷劈,心痛,心酸,似乎冥冥之中,早知会有今日。
江知樵,你怎么敢?
闻未语把这件事闹大,她想和江知樵离婚,江知樵从未爱过她。恐怕他也不爱荆溪,他怀念荆溪,只是荆溪长得好、有能力、对他最好。江知樵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父母坚决反对,“人是你自己选的,不准离婚。”
姐姐说:“现在有钱人婚姻都是各玩各的,你在外面找个人好了。”
闻未语感到不可思议,“凭什么要拉低我的道德标准跟他相配?”
姐姐说:“你不是小三上位吗,谈什么道德?”
闻未语说:“我不接受乱来。”
姐姐说:“那你只能忍。”
折腾很久,婚离不成,反被催生。
闻未语发了疯似的享受,买珠宝首饰,买满屋子新衣服,满世界去旅游——这些并不能改变她的处境,父母提醒她,“要花我们的钱,就要听我们的话。”
闻未语说:“你们是爸爸妈妈,供养我不是应该的吗?”
母亲说:“你已经成年了,我们没有供养你的必要。”
闻未语说:“那你们老了,我不会管。”
母亲叹气,说:“我们从不指望靠你养老。”
她就是一个工具,富养的工具,偏偏她没有天赋、没有方向,只能随波逐流。
没关系,她很幸福,娘家婆家都很有钱,只要她表现得温驯些,两边家长都很宠溺她。
蝼蚁应该仰望她、羡慕她、渴望成为她。
然后是孕育,极其痛苦的孕育。
闻未语知道江知樵自私,眼看他越来越会包装,她越来越看不起他。江知樵知道闻未语虚荣、浮夸,同样看不起她。互相看不起彼此的两个人,在日积月累中,成为利益共同体,默契地扮演恩爱长情的青年夫妻。
闻未语变得疯疯癫癫,很难说是孕育的副作用,抑或是她意识到不被任何人偏爱。
曾经闻未语想把荆溪引回江知樵身边,刻意给他们创造机会。
可惜荆溪不上当。
荆溪不想上演与前任纠缠不清的戏码。
闻未语和江知樵有三个孩子,成为母亲之后,闻未语逐渐想通一些事,“为什么以前会觉得父母会无条件爱我呢?我自己不见得无条件爱我和江知樵的孩子。”
长子承载家族的希望,由祖父祖母亲自教育,老二老三宽松些,玩闹的时间更多。
江董江太太更偏爱长孙,江知樵接管家族事业后,两老搬到长青云海休养,长孙每年暑假至少去长青云海陪伴一个月。
那个暑假,闻未语带两个小的孩子去长青云海探望公婆,她没住长青区的别墅,而是住云海酒店,白天把孩子送过去陪伴老人,她自己在酒店美容、按摩、享受美食。
那天在大堂偶遇小宁姐,小宁姐打招呼说:“江太太。”
闻未语不太认识她,“您是?”
小宁姐说:“我在这里上班,以前在酒会上见过您和江先生。”
闻未语想起好久不见的荆溪,自从宋嫂病逝,他再未造访江家,只年节让人送礼。
她问:“荆溪,荆总在吗?”
小宁姐说:“今天不在。您和荆总是老朋友吧?”
闻未语说:“算吧。我听说他们在这里建了个大房子,来几回了,没见过。”
小宁姐说:“那现在去看看?”
闻未语就是这个意思,客套地说:“现在方便吗?”
小宁姐说:“方便,有朋自远方来,当然欢迎。”
她亲自带闻未语去无仙居。
闻未语和公婆的关系说不上好,当初公婆来长青云海定居养老,全程是江知樵一手操办,据说是荆溪亲自接待,后来她问江知樵,跟旧情人见面有何感想,江知樵说她幼稚。
没有闻未语想象的那么富丽堂皇,无仙居秀丽雅致、枝繁叶茂,宽敞干净而充满生活痕迹。
院里没见佣人,只看到两个女孩在硕果累累的枝头下摘荔枝,其中一个喊了声“宁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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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番外五:闻未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