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时代 第111章 高冷王子

Chapter111 高冷王子

张萍雨给韩晟恩转了一千块，说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请人帮忙看铺子，在家里忙活半天，打扫卫生、清理杂物、买菜做饭，一桌子菜摆上桌，龙哥和韩晟恩都没有好脸色。

张萍雨说：“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大家互让一步，好伐啦？”

两个男的都不说话。

张萍雨说：“你们男的都是不打不相识，以后相处多了，自然会好的。来，老公，我跟你喝杯交杯酒。”

她慢慢地哄得龙哥露出笑容，他挑衅般看了眼韩晟恩，韩晟恩只当没见到，低头干饭，食如嚼蜡。

学校放了寒假，方旸恩说他们回了韩家老宅，会住到来年开春。

“奶奶问你去哪，爸爸说你这次考试没考好，关在无仙居补课。”

韩晟恩想起他的期末成绩，在班里倒数。

小羊说：“奶奶让爸爸过年接你过来，我不知道到时爸爸会不会去找你。”

聊到这里，韩晟恩心跳加速，想象着爸爸开车将他接走的画面。

他想回韩家老宅过年，那里热闹、温馨、轻松，没有太多管束。

小羊说：“你跟爸爸讲两句软话啦，你说想回来，爸爸不会不管你的。”

韩晟恩放下手机。

家里不开火，韩晟恩每天到外面吃饭，他住四楼，二楼楼道里总有个女孩，**岁，有时坐楼梯发呆，有时搬个小桌子出来写作业，有时在转角平台跳绳。

见得多了，韩晟恩会顺手给她带点什么，一颗棒棒糖、一瓶便宜小饮料或者一包饼干，小女孩刚开始不要，后来熟悉了，她会接过东西，说“谢谢哥哥”。

韩晟恩问：“你怎么不回家？”

女孩说：“我爸爸在家。”

韩晟恩以为她怕吵到爸爸，所以在外面活动。

他见过女孩的父母，两口子都不高，瘦瘦的，男的戴一副眼镜，看着像学校老师，女的是家庭主妇，穿着朴素，笑容和善，进进出出的买菜、倒垃圾、晒被子。

他家对门有个男孩，六七岁的模样，父母离婚，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有退休金，不多，几乎住在街边的麻将馆，很少见他回家，奶奶似乎是有什么病，眼睛几乎全瞎，整天在家叮呤哐啷，通过打砸物品发泄心里的不满，每天随便弄点吃的糊弄肚子。

男孩非常瘦，猴子一样，没事就在楼梯上上下下，盯着每一个来往的大人，韩晟恩见过他向其他住户讨手机玩。

这一片住房的男孩都有手机瘾，经常聚在一起打游戏，打得忘乎所以。

有一天，韩晟恩吃饭回来，男孩来问他：“哥哥，我可以用你手机吗？”

韩晟恩把手机给他，“只能玩一会儿。”

男孩说：“我玩一局就下。你怎么没有游戏啊？”

他的眼睛彷佛被胶水粘在屏幕上，看不到其他事物。

韩晟恩说：“手机屏幕太小，不喜欢玩。”

男孩捣鼓一番，十分失望，“你这手机太破了，内存不足，换台新的吧。”

他把手机还给韩晟恩。

韩晟恩问：“没人跟你玩吗？”

男孩说：“有啊，他们只顾着自己玩，看他们玩没意思。”

韩晟恩说：“不用写作业吗？”

男孩说：“切，读书有什么用，现在都是网红赚钱。”他说了一长串网络梗，韩晟恩没听明白，他耐心听完，问：“你爸爸妈妈不回来过年吗？”

男孩说：“我奶说他们死外边了。”

他百无聊赖地坐楼梯扶手上，一遍一遍地往下滑。

韩晟恩回了屋。

这个春节异常安静，没人邀请他，没人来接他。

小羊说，今年所有人都回来了，唯独缺你一个。

小羊说，奶奶和爸爸因为你的事吵架了，奶奶站你这边，说你是小孩子懂什么，爸爸不应该放你离开。爸爸说你十六岁，不是小孩子。

小羊说，璟山叔叔的小女儿刚学会走路，超级可爱。

除夕夜，他给荆溪和韩楚山都发了新年祝福，他们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祝福。小羊给他发六百六十六的红包，韩晟恩收了，转回去六百六十六，不亏不赚。韩晟恩不清楚姐姐是否知道他的事，他不敢问，发送祝福，姐姐给他转六千六百六十六。

韩晟恩点击收取，打开购物应用，花四千多给展诗羽买一瓶香水，当作迟到的生日礼物。

张萍雨在除夕夜那天做了十几道菜，接下来的一周，韩晟恩和龙哥都靠剩菜活着。

韩晟恩学会焖米饭了，很简单，洗干净电饭锅内胆，放米放水，擦干底部，把内胆放回去，盖上盖子，按下开关，不到半小时，香喷喷的米饭就做好了。

他发现龙哥有工作，在桌球室看夜场，估计有点工资，在外头吃吃喝喝花光了。

吃完家里剩菜，韩晟恩照例去外头小餐馆觅食，回来看到二楼的小女孩坐在楼梯上，小脸冻得发白。

韩晟恩摸了摸口袋，口袋没东西，“要吃糖吗？我回家给你拿。”

小女孩说：“不用了，我家里有。”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有糖果饼干水果。

韩晟恩说：“这么冷，回家去吧。”

小女孩摇摇头。

韩晟恩跟她坐同一阶楼梯，“是怕吵到爸爸睡觉吗？”

小女孩说：“不是。”

韩晟恩问：“那为什么不回家？”

小女孩说：“妈妈身体不好，不能上班。”

韩晟恩不了解两件事有什么关联性。

小女孩抬头看他一眼，“我们要靠爸爸养，没有爸爸，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

韩晟恩说：“爸爸养家不是很正常吗？”

小女孩低着头，说：“不是亲的爸爸。”

这时，女孩母亲打开房门，“嘉嘉，老躲外面做什么，回家吧。”

韩晟恩站起来，“阿姨。”

女孩母亲笑道：“你是萍雨的儿子吧，长得真俊。”

女孩回到母亲身边，母亲关门的刹那，女孩回头往外看，那个含泪的眼神让韩晟恩难以忘怀。

夜里，他反复地想，女孩在哭吗？她为什么哭？

接下来几天，他没在楼梯看到女孩出现，那扇房门紧紧锁着，锁住一个家的所有秘密。

开学的前一天，韩晟恩早上睡醒，在被窝里发呆。

在这里，他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

手机屏幕一亮，展诗羽发来消息。

她发过来一个实时位置，是小城街口那家甜品店。

韩晟恩心神一颤。

“出来吧，见一面。”

韩晟恩拉高被子，把自己埋在黑暗里。

几分钟后，他起床洗漱，许久不剪的头发睡得乱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换上最得体的一身衣服，穿上半旧的球鞋，他出门见人。

街边停着一辆与这个灰扑扑小城不相称的黑色奔驰，韩晟恩认出是展家的车。

展诗羽不是坐班车或者火车来的，是家里的司机送她过来。

数月不见，她依然清雅温柔，开口便是：“放心，我没告诉别人你在这里。”

她打量着少年，“香水我收到了，谢谢你。”

韩晟恩在她对面坐下，有些无端的拘束，“喜欢吗？”

展诗羽说：“喜欢。我今天用了一点，你没闻出来吗？”

韩晟恩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幽幽花香，说：“很适合你。”

展诗羽一身大牌春限，头发精心打理过，斜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花朵帽，深棕色斗篷外套，衣裙是奶油般淡雅的配色，腿上放着一个名牌包包，是韩晟恩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韩晟恩没看到，他看地面、看天花板、看透明展示柜里的蛋糕，唯独不敢看展诗羽。

展诗羽问：“想吃什么，我请你。”

韩晟恩喉结滚动几下，说：“我，随便。”

展诗羽做主点了双份蛋糕、双份奶茶，“你新年礼物想要什么，我送你。”

他缺钱。

韩晟恩捧着奶茶杯，说：“没，没缺什么。”

展诗羽说：“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韩晟恩说：“嗯。”

展诗羽说：“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韩晟恩沉默许久，说：“没什么。”

展诗羽说她最近的生活和学习，韩晟恩沉默地听着。曾经他们过着类似的生活，只需要烦恼玩什么游戏、去哪里旅游、父母能不能只给钱不给束缚。

也许发现韩晟恩不感兴趣，展诗羽没说下去，问：“你最近怎么样？”

韩晟恩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挺好的。”

展诗羽找了几个话题，韩晟恩只是沉默，像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于是展诗羽像他一样沉默。

时间渐渐过去，展诗羽说：“我要回去了，下次找你玩。”

韩晟恩说：“下次别来了。”

展诗羽眼中流露出受伤和难过。

韩晟恩甚至没留意到，为了来见他，展诗羽舍弃平时的金丝眼镜，换上隐形眼镜。

韩晟恩露出笑容，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混合着尴尬和悲伤的笑容，“下次我去找你。”

展诗羽说：“好，那我等你。”

韩晟恩送她到门口，看她坐上车，看汽车启动，挥挥手道别。

回到店里，他看到属于展诗羽的那份蛋糕和奶茶一口没动。

正好没吃早餐，韩晟恩把她的那份吃喝干净。

他走出店门，看到甜品店的落地玻璃窗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一个鸡窝头、眼屎没洗干净、穿着烂大街蓝色棉服、浅色牛仔裤和廉价运动鞋的中学生。

像个乞丐。

姐姐转给他的钱剩两千多块，这点钱不至于让他稀薄的安全感有所提升。

开学他跟别人打了一架，大获全胜。具体原因不清楚，似乎是一个女生向他表白，他拒绝，而喜欢那位女生的男同学感到不忿，找人放学堵他，五六个人全被韩晟恩撂倒在地。

韩晟恩受了点小伤，回家自己消毒上药。

好平静啊，张萍雨没说什么，对方家长没找过来，老师和校长一声不吭，好像这场斗殴没发生过。或者说，好像没人关注这群孩子做了什么。

韩晟恩依旧终日无所事事，老师在上面长篇大论，他在下面神游天外。时不时有女孩冲上来跟他表白，韩晟恩绕开女生，头也不回地接着走，根本不知道他是“酷酷的高冷王子”。

有天老师讲话，啰里啰唆一堆，试图感化这些没救的孩子，韩晟恩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句“读书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心里的迷惘似乎散开些，似乎更加迷惘。

读书是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吗？

好像是的。

他抓起课本翻了翻，看不懂，大脑全然空白，有种未被使用过的纯洁。

放眼四看，班里没一个认真读书的，想找个人补习都找不到。

周五晚，韩晟恩吃完饭回家，在四楼阶梯看到住二楼的小女孩，依旧坐在台阶上，她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轻轻地说：“他们会听到的。”

韩晟恩轻轻地问：“他们是谁？”

小女孩说：“我妈妈，和爸爸。”

韩晟恩问：“你怕他们吗？”

小女孩点点头。

楼下传来她母亲的声音，“嘉嘉，丫头去哪了。”

韩晟恩问：“要来我家吗？”

小女孩看上去不太信任他。

又或者，她害怕所有比她高大的异性。

她妈妈正在往上找人，拖鞋声踢踏。

韩晟恩打开门，招呼小女孩进屋，反手合上门。

等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他随口问：“你爸妈对你很凶吗？没考到一百分就要打你。”

小女孩蹙起眉心，“他们不打我。”

韩晟恩从冰箱给她拿饮料，“那你怕他们干嘛？”

小女孩眼神惊惧，她深呼吸好几次，身体微微颤抖，说：“爸爸，摸我，脱光衣服，摸我，妈妈，叫我别出声，不然，会被赶出去。”

韩晟恩依然反应迟钝，花几十秒理解小女孩的话。

小女孩眼中泪花闪烁，说：“我不想，回去了。”

她不知道去哪，只能日复一日地在外面游荡，最后不得不回那个让她心惊胆战的家。

小孩年纪小，只觉得这样不好、很恶心，不知道继父是变态，母亲是帮凶。

母亲为了得到食物和住所，不惜献上年幼女儿，并理所当然地享受女儿的牺牲。

“为了这个家”是谎言，无耻懦弱是真相。

胃部翻涌，韩晟恩冲到厕所，把晚饭吐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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