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没有做过榴莲口味的糕点啊?”在大厅一起吃饭时,新来的服务员兰可可突发奇想。她自己特别喜欢榴莲,也知道这里的糕点很出名便开口问道,看到大家表情后赶紧说:“我只是问问,突然想到的。”
“我们是意式餐厅,极少有榴莲制品,而且榴莲的味道很可能会影响到其他客人,所有是不碰这个东西的。”姜婉解释道。
“哦哦,我只是突发奇想,因为自己喜欢吃榴莲。”兰可可扭头看看曾笑笑,曾笑笑的表情有点复杂。
“想想都不行,榴莲禁止进入。”
曾笑笑继续摇摇头,旁边的吴泽宇也陷入沉默,明明只是想到榴莲这个东西并没有看到实物,但它好像已经将味道传到了餐厅的各个角落,真是特殊的存在。
兰可可即刻明白了不做榴莲口味的道理。
终于熬过了最忙的日子,一般进入四五月份,人们就会突然增多,因为隔壁民宿旅客的激增,尤其是‘五一假期’,忙得就像打仗一样,终于能够消停一些,吃饭时间也有人愿意开开玩笑,放松一下气氛。
就在曾笑笑也跟着大家一起开玩笑时,她收到了一条自己前姐夫发送来的短信,表情瞬间僵住了。
“笑笑,刚刚妈来到了民宿,跟小区刘姨她们,你知道吗?”
“不知道……”
“笑笑,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
此时的曾笑笑不仅脸色差,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些心不在焉的继续着下午的工作。
她很庆幸已经过了中午时间,如果是自己母亲看到自己,哪怕戴着口罩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曾笑笑还是会惦记这件事,时不时瞅上眼,生怕自己的母亲突然出现在餐厅里。就餐厅近日火爆的势头来说,进来用餐也是最自然不过的,尤其对于退休后的闲散阿姨们来说,避开节假日来打卡是最佳选择。
曾笑笑想发条信息关心一下母亲林知夏是否玩的开心,又怕自己露馅一直没敢发,自己倒是收到了一条。
“笑笑,我今天跟刘姨她们出去玩就不回家了,你还在工作吗?”
“对,还在工作。”
字数越少,能给到的信息就越少,曾笑笑不敢多问。
此时正有一位60岁左右,上身浅灰色衬衫,搭配深蓝色长裙的女士走了进来,找了一个方便面向后厨的位置坐下,点好餐后,又加了一份提拉米苏,安静的等待食物上桌。
看到提拉米苏的单子后,曾笑笑小心翼翼的朝大厅望去,因为自己的母亲夸过提拉米苏是她带回来过最好吃的甜点,此时就像暗号一样,让曾笑笑心里忐忑。她缓缓冒出个头希望自己看到的不是林知夏女士,但一切如她预想的那样,来的确实是自己的母亲。
来了并不等于会见面,就像上次一样没见面就离开了,曾笑笑心里安慰着。
等食物都上桌后,林知夏也同年轻人一样,掏出手机拍了张漂亮的照片发给了曾笑笑。曾笑笑今天下午则就像凌迟一样,一下一下的戳进自己心里。林知夏则是故意一步步刺激自己的女儿,谁叫她一直不说实话。
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林知夏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笔和纸,将写好的内容交给一直大厅里指点着的工作人员,叫他转交给曾笑笑。
坐在角落里熬着时间的曾笑笑感觉有人走了过来,一脸愁容的她抬起头看看,棠砚拿着一张纸条走了过来。
“这个你看看是哪个男友的母亲写的?”看着面前一脸丧气的曾笑笑,棠砚忍不住就上次的事情跟她开了个玩笑。
曾笑笑看到纸条的内容,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点,不知道曾师傅是否愿意到后院相见。”
夸自己做的好吃,还叫曾师傅,难道……母亲早就知道在这里工作的事情了?
曾笑笑从满脸愁容到豁然开朗,再到有些恐惧,棠砚看着这么精彩的脸部表情不禁又问:“还是前前男友?”
无聊的玩笑让曾笑笑有些无奈,又不敢直接给自己老板白眼,低头再看看纸条内容,“是我妈?”
棠砚凑过来也继续看看纸条上的字迹,“那这个意思就是阿姨知道你现在的工作,并给予了肯定。”
其实曾笑笑也是这么想的。
表情明朗了一些后又扭头看看棠砚,棠砚也发现不对就闭嘴没再说话。
因为上次的曾笑笑突然退出的事情,棠砚问了姜婉,姜婉就告诉了他实情,对餐厅没什么影响他就没有再提起。
但此刻曾笑笑觉得棠砚说的有道理,也增加了不少信心,收起纸条没再理会一旁的棠砚从后面走出餐厅。此时好奇心作祟的棠砚也悄悄跟在后面,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来到后院时,林知夏已经在等她了。
五月下旬天渐渐变长,这个时间点的山边,能看到被染成红色的云朵,就像此刻微微泛着红的曾笑笑的眼睛。林知夏转身看到门口站着的曾笑笑,充满笑意并微微歪过头,眼睛里好像传达着,“快来吧,我的女儿。”
就在曾笑笑抬腿想要给自己母亲一个拥抱时,身后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打破此时的梦幻场景。
“小夏你怎么在这儿啊?刚还看你在餐厅里呢,突然跑到这里来。”是刘春燕的声音,故意将语调提高,让一同前来的另外两个小区阿姨听到。
看到小区里的其他阿姨赶到这里来,曾笑笑脸上没有了笑容。
躲在一侧棠砚认出刚刚说话的人就是曾笑笑说的前男友母亲,明白了都是曾笑笑瞎编的。
被打断的林知夏看到他们几个人表情也变得尴尬起来,“我有点事等一会儿再跟……”
“哎~这不是笑笑吗?你穿这身一下没认出来,”刘春燕上下大量着曾笑笑,她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你不是在那个大广告公司上班吗?怎么现在……这身打扮。”
曾笑笑看看一旁的母亲,此时都有些难为情,“柳姨,我最近换工作了。”
“哦!那天我没看错啊,就是做蛋糕的那位师傅,可是……”刘春燕转身扒拉林知夏的胳膊,“这样我还怎么给你家笑笑介绍对象啊,那个可是个大学老师啊,你家笑笑现在,你这是在骗人的呀,小夏。”
站在一旁的两位阿姨看到此时的情形想要拉着刘春燕赶紧走,但刘春燕明显是有备而来,怎么会放过今天这个拉高踩低的机会。
看母亲不说话,曾笑笑明白自己给她丢人了,在她心里还是不会接受自己换工作的事情,没有吭声转头向餐厅走去……
只隐约听到母亲叫自己名字,然后跟别人争论“没有骗你”、“你是故意的吧”这类话,但对于曾笑笑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母亲的沉默是对曾笑笑心里最大的伤害。
躲在一旁看热闹的棠砚现在后悔为什么要有好奇心这个东西,看着眼前继续争吵的两位阿姨,虽然是在自己餐厅的后院,但明显是自己处理不了的难题,便扭头朝楼上走去。
刚走上几个台阶,又觉得自己这样走掉是不是太绝情了,便来到烘焙房。看到红着眼的曾笑笑看了自己一眼便再度扭过头,觉得自己还是处理不来,默默离开了。
因为是自己工作的地方,曾笑笑想像以前那样大哭一场可是又怕打扰到别人,只能一个人默默流泪,抬手一遍一遍将眼泪擦去。
等到自己心情平复眼泪流尽时,其他人已经下班走掉了。曾笑笑有点庆幸晚上没有点单让同事发现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难过,有一个人除外。
棠砚下楼时发现其他人已经走了。刚刚的事一直在自己脑海里所以不自觉地又朝烘焙房走去。
当他再次来到这个位置时,发现曾笑笑还在原地待着,眼睛无神的看着某处。
曾笑笑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妈生气走了。”
“提着行李走了。”
“我在工作当时没看见。”
“打电话也没接。”
不仅自己前丈母娘的电话不回,此刻就连前小姨子曾笑笑也没有回陶宇的信息。
“走吧,我送你。”
棠砚终于憋出几个字来。
见对方没理他,继续说:“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反正都知道了,自己的妈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觉得自己在劝人这方面确实差点意思,不说话走掉已经有点晚了,于是继续说:“总要面对事实的,即便是不好的结果,也需要知道不好在哪里,根据结果做补救而不是像你一样躲在这里。”
说完这些话后,曾笑笑终于有所触动,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瞪着站着棠砚,满眼都是“你自己不也是!”
这样的眼神让棠砚看向别处没有再说话,而是后悔自己今天下午为什么要拒绝梁星叫他去打球的邀请,非要在这里活受罪,原来吃瓜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奇真的要杀死猫。
虽然没说多余的话,但两人就像有什么默契一样,曾笑笑换回自己的衣服,没有多做沟通就搭上了棠砚送她回家的车。棠砚实在不想再多嘴,连曾笑笑的家庭地址都是在手机里翻看员工简介里找的。
期间除了回了自己二姐和前姐夫的几条信息外,曾笑笑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棠砚则通过后视镜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
到达自己家小区大门外时,曾笑笑才发现自己忘了告诉对方自己家住哪儿就这么坐了一路,看着棠砚眼里又是嫌弃又是无奈,曾笑笑眼神里则都是抱歉与感谢。跟棠砚道过谢后,下车目送对方离去。
曾笑笑站在楼下看向自己家的窗户,还是没有勇气上楼,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一切都不变,自己可以继续假装每天早起晚归,假装还在原先的公司里上班,总之不想面对这些自己无法确定的事情。
在自己还在犹豫时,收到了棠砚传来的信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拍的是那张已被曾笑笑捏得皱巴巴的纸条,纸条内容是母亲在餐厅写给自己的字。曾笑笑掏掏自己的口袋,确实不见了,应该是刚刚没注意落在了车上。
重新看到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后曾笑笑下定决心回去面对,大不了就像以前一样大哭一场,找份喜欢的甜点填补内心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