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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聊啊。”
瓦莱丽扒着墙上的安全扶手锻炼了半小时，于空中盘腿“坐”下，冥想，休息。这还是卢西恩告诉她的打发时间的办法。用内心的绝对平静来抵抗宇宙冰冷航行中必然产生的孤独感，高骑士人人都会这项技能，他还说，那些冥想高手可以照见自身连机器都无法确定的景象，与宇宙的波频同步，与生命广大的意识场链接，如此能感知到来自更高纬度的、来自他人、过去乃至未来的信息片断。
宇宙波频是什么玩意？生命意识场又是什么？所谓能看到什么更高维度、未来真的能实现吗？
瓦莱丽问卢西恩自己能不能做到，卢西恩痛快承认自己做不到，他只是听别人说，有人做得到。冥想的天赋很难得，亦太过神秘，普通人用它度过横穿星际的孤独，就够了。
瓦莱丽想起自己在夜之城碰见的和尚，他曾经引导过自己开启冥想的玄妙世界，但当时有和尚旁白和超梦机器做引导，冥想起来很容易。高骑士的冥想方法更原始，他们什么引导也不用，纯靠自己。
第一次冥想并不顺利，很快困着了。第二次，瓦莱丽好像找到了一些感觉，她想试试能不能做到卢西恩说的那样，与“世界”同频，得见未来。那样的话，也许可以真正做到与文森特“面对面”的沟通？
“原来你这么努力练习是为了这个啊！嗯……瓦伦汀，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是我还是觉得着不太可能的啦……也太玄乎了。”
“你出现在我的世界本来就够玄乎了，所以你为什么不信呢？好了，我要继续尝试了啊，安静。”
冥想进入状态后，先是纯粹的漆黑，然后依据个人，会看见不同的镜像，如彩色的光晕，膨胀的莲花形光圈，另一个发光的自己，甚至是神话中的天使。卢西恩是这么说的，瓦莱丽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只想尽快进入状态。
安静，漆黑，空无，同频？自我？“看”？
“就是……就是很奇怪。我爱上的你，究竟是独一的你，还是镜子里的我？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活着，你没法理解我那种感觉……真的，很多时候我能凭直觉才出来你下一步想干什么，会说什么样的话，就好像你的思想就是我的思想，你的大脑就是我的大脑……那么……到底算爱上谁？”
你的思想就是我的思想，你的大脑就是我的大脑。区别仅在于一个是早已死去的数据幽灵，一个尚在苟活的人，是跨越时空的量子纠缠吗？
既然他能轻易的共感到我，说明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同频的。
那为什么我不能共感到他呢？因为他是数据吗？还是因为生与死之间的隔阂不可跨越？
嗯，也不对，生与死的隔阂并非不可跨越，卢西恩说过，有人可以通过冥想的方式作为死者与生者之间的传话人沟通。
也许是文森特是数据幽灵的原因？倘若世界上真的有天堂与灵魂，另一个时空里文森特真正的灵魂肯定不能与存于数据空间的幽灵等价。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和我沟通的始终都是数据幽灵版文森特……
……
……
……
文森特？
不……我们有共同的代号——
“V！”
在数据空间生活是种什么感觉呢？
目之所及，全部是生前熟悉的模样，想要改变，可以随手拉出指令行界面直接输入代码参数，调用建模库里的数据就地生成自己想要的一切，宛如神奇的魔法。
不过数据终究只是数据，包括自己也是数据，在虚拟的世界长期存活下去，必须时时刻刻欺骗自己，忘记自己被灵魂杀手程序瞬间杀死的痛楚，忘记自己已死的事实，将香格里拉视作现实的天堂。
"……V？"
……？
瓦莱丽想找一面镜子照照看自己，但是房间里没有任何镜子，东张西望。她看到一把放在咖啡杯里的金属樱花勺，拿起勺子翻到勺背，淡黄的金属清晰地映照出人的脸，那是……
强烈的恐慌与恐惧迸发，心脏像是狠狠攥住，瓦莱丽瞬间浮出潜意识的水面，睁开眼大口喘气。
"我靠，你在干什么啊傻球！"
“……”
“喂喂喂？为什么装死不说话？”瓦莱丽小力殴打傻球，“真傻了？”
“刚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好像跟你共感了一小会，我想照镜子，但是你房间里没有，我就找了把勺子……然后你把我顶号了？”
“哎，香格里拉的人都不怎么喜欢照镜子。”
“噢~所以那会是触发你弹反了是吧？”
“什么奇怪的形容词啊，不过你非要这么说也可以。”
瓦莱丽爬起来，靠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漆黑宇宙，托着腮：“照镜子会让数据体想起什么？这么害怕？”
“因为不想看到真实的自己吧。直视自己死亡现实的人，是不可能忍受长期在香格里拉的生活的。”
“香格里拉不好吗？”
“不是它不好，而是它的物质基础依托于服务器集群，本质上一切创造都是调用函数，是虚假的。这种认知越深入，在香格里拉的生活就越痛苦，痛到让人无法忍受，最后走到自杀。”
“唔……”
“还想问什么？”
“你之前一直是能共感我的对吧？”
“嗯。”
“小气鬼，让我多共感会儿怎么了。”
“哎~哎，你要是不照镜子的话，想共感多久都可以啦，不过我这边的生活很无聊的，你肯定感觉没意思。”
“提前适应一下自己作为数据体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吉利的坏话还是不用说了吧！”
瓦莱丽注意到舷窗边缘似乎多了一个小光点，移动速度更是非比寻常，显然不是自然星体。要么是欧空局的军舰来了，要么是外星人的飞船。
“文森特，你看，那个东西。”瓦莱丽叩叩舷窗边缘。
“我看到了。 ”
“你觉得那是欧空局的，还是外星人？”
“我希望还是外星人更友好一点，没准我们能混个星际外交大使当当呢。”
“那我要当正的！”
“我当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