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序有点想吐,但还是捕捉到了尤里安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逼近尤里安,抬手用力拍上桌面,语气懒散道:“我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这么一说。”尤里安道,“确实有这回事。”
纪序慢悠悠转身,假装随意地在房间里走动。
经过那片角落时,努力用余光扫了一眼,接着在震惊中努力移开视线。
是一个完全不易察觉的小金属方块。纪序能察觉到它,是因为那方块上面竟然他妈的立了张铜版纸,变彩幽默潦草地写着:
监视仪
快假装刚发现,愤怒地打掉它!!!
还是三个感叹号。
纪序沉默一秒,没忍住笑了声,回身抽出枪,干脆地两枪击碎那只盒子。
不忘边开枪边愤怒道:“我他妈真惊喜啊!尤里安!你敢坑我两回?”
以防监视仪没有及时死亡,纪序愤怒地走向尤里安。
尤里安眼皮跳了一下。
纪序一拳砸中他的侧脸。
伴随着信号屏蔽骤然断裂的动静,尤里安痛苦地捂着脸和牙,含糊不清道:“小……畜生。”
空气轻快了许多。
纪序转身看向尤里安,语气冰冷:“下次字写大点。”
“一共就那么小的纸……”尤里安低头揉了揉脸,“你演技真是忽高忽低。”
“这一拳吗?我已经很克制了。”纪序道。
尤里安叹气。
纪序懒得废话,走向他缓声道:“说。”
“好吧。”尤里安拿起桌面上的钢笔,“总之,他们这次只是想有足够时间检测你的身体状——”
纪序条件反射一脚踹开他的椅子。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尤里安整个人向后倾倒,钢笔从指间滑落,滚到桌脚。
祝日手臂瞬间抬起,和纪序的枪口一起抵上尤里安的喉咙。
尤里安仰躺在地上,呼吸微急,盯着纪序的眼睛。
十分平静,没有解释。
纪序偏头,看向那支滚落的钢笔。
笔帽摔开,露出里面的注射芯。
尤里安还躺着,慢悠悠道:“拉汀诺素而已,没听说过吧——你以为我拿暗器呢?”
纪序没回答,轻轻拍了拍祝日的胳膊。
祝日收回臂刃,视线从钢笔转到纪序的手,再转到尤里安。
“我的状态应该怎么样?”纪序问:“我那先天性神经病该发作了?”
“是的。你应该半死不活,再刺激一下就该性命垂危了。”尤里安躺在地上打了个哈欠,“不过一路上总有人给你烟了吧,还能支持你再受好几个大刺激……”
无论有没有刺激,“到底怎么回事”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纪序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东西?”
“他们能与你达成交易的只有救你一命。”尤里安说:“还有,永远不要全信他们的话。”
纪序很想问“我的命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但祝日就在他面前,这句话不方便说。
他懒得管其他的,一连串问道:“目的是为群体共鸣?他们想成为中心区的最高决策人,所以需要武器?那些人是中心区的人?有定位系统的应该是科研人员——是他们让你来这儿蹲点的?脑部义体项目的目的还是最开始那样?”
“……神经病,我都忘了第一个问题是什么了。”尤里安叹了口气,“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是的,听说是某些公司已经准备进入中心区了,所以实验部有机会合作升级防火墙。以及有群体共鸣,所以不怕入侵——脑部检测系统,方便管理与销毁。”
纪序的手指动了动。
“告诉我,具体身份。”他说:“都有谁。”
尤里安看着他,“你确定重点是具体的某个人?”
纪序一时陷入沉默。
“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但像我早对你说过的那样,利用他们的能力。”尤里安将手枕在脑袋下面,继续说道:“首先,抓紧时间。项目在评估阶段,S-4和R-09还安全……应该在T6室。动静小点,虽然安保系统暂时失效,但别闹大。”
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纪序撑过地面就准备直接向外冲去,不忘扭头指了指尤里安,“祝日,把他打晕带走!”
尤里安一愣,脑子还是平静地回答道:“我不能走。离开第二指令所……当下、过去。我见到的、我听见的、我说过的,都将不止我们知道。”
“直接说你脑子装了监视系统,这里有屏蔽仪不就得了,咬文嚼字的脑残!”纪序没忍住继续喊道:“他们是会远程炸了你吗?”
“不至于。”尤里安叹息,“出于人道主义,那类保密措施需要经过政议会和实验……”
“那不就得了。”纪序踢了他一脚,冲祝日偏头,“打晕,带走!”
尤里安立即捂住自己的脑子和脖子:“我能和Z-0单独说几句话吗?”
纪序忍着怒火,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你全家。”
尤里安感觉到一丝急躁。忍耐道:“现在,杀了我。”
祝日将地上的钢笔捡起收好,一手扣住尤里安手腕,另一只手对准他的后颈,准备打晕。
“我只能说没什么意义。”尤里安说:“以及真的,别给自己惹麻烦。现在,杀了——”
祝日把他打晕,纪序也没理他。
灯光冷得刺眼,消毒水味比第二指令所任何一个角落都重。
纪序是一路冲过去的。
耳通里塞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他完全没听进去。
T10……T9……T8……
操他全家的怎么这么多。
T7……T6。
祝日握紧、用力,拽碎门锁,接着用力掰开收容室的门。
纪序先一步顺着门缝挤进去,看着小小的房间里,两个熟悉人影。
一个站得笔直,一个坐在地上。
棕色头发有点长了;浅黄色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被剪得乱糟糟的。没他管的孩子就是会被其他人欺负……
纪序再也忍不住,喉咙发出一声哽咽。
——那一瞬间,T6收容室之外的地方。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波动,仿佛一道不可抗力的声音,在黑暗里喊了一声他们的编号。
静默命令被压制于第二位。所有人,在同一时刻转过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S-4和R-09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向他。
纪序冲上前用力揽过R-09,拖着R-09靠近S-4,再一把用力搂过S-4。
把头埋进他们的脖子上嚎啕大哭。
当然,纪序没有眼泪,他哭不出泪水。
祝日轻轻关上门。
那干巴巴的哽咽和用力的抽泣,听得祝日感觉自己的头、喉咙、肺,都在泛酸。
祝日发现自己有一点失落。
胸口很难受,整个上半身都麻麻的。
可能是因为,纪序对他们的在意,似乎和对自己的在意是一样的。
没有高低,是一样的。
纪序就是会因为他的猎犬笑、哭泣、着急。
哭声在数秒内立即恢复平缓。
祝日终于收回注意力,看向背对着他的纪序转过头。
S-4和R-09站在他两侧。
祝日走近,站在纪序面前,直视对方的眼睛,认真地、缓慢地开口。
“任务。”
纪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释放所有人。”
“监测系统没有异常。”
“没有解除静默命令。”
雷瓦轻击桌面,看向身侧的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调度官。”
盖武盯着屏幕上同步上升的心率数据,指尖发白。
十位猎犬的脑电波,在同一时间段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这原本不够触发警报——但接下来,它们同时开始自主行动,攻击破开收容室,追随同一个源头。
尤里安所提议的“撤离普通人员”,确实是尽力减少人员伤亡的最优解——可这同时也是纪序的最优解。
“我……不清楚,监察座。可能是他们在去收容区之前做了什么。”盖武僵硬道:“我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从没遇见过数个猎犬未经授权集体偏移的情况。
“调度官。”雷瓦问:“你是否早就知道纪序会这么做?”
“怎么可能!”盖武猛地回头。
“你提前将你的S-03调离二指令所。”雷瓦看着他:“是为防止纪序带走你的猎犬?“
“不!”盖武急促道:“那是因为脑——”
他及时闭上嘴。
雷瓦轻笑一声,“调度官。既然你的猎犬在武装部,我与武装部略有私交以及利益往来……我不介意吃点亏,只要能令你付出隐瞒的代价。”
盖武咬了咬牙,说道:“是脑部义体项目。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其他的?”雷瓦问。
盖武面色发白,“我……”
“知道了。”雷瓦语气冰冷:“将这段数据归档为一级禁阅。”
语句顿了顿。
“如果,后续证实这是自然形成的异常行为——”她看向盖武,以及他身后的人,“我会亲自郑重、强硬地提案,终止猎犬计划,并启动清理预案。”
夜色,是呼吸最好的保护色。
“一队暂时摆脱追击视角。”塞拉道。
Z-2答道:“二队已就位。”
最后是祝日的一声轻哼。
纪序留在唯一残留阴影的顶层通道,缓缓松了口气,冲S-4、R-09和T-4打了个响指。
S-4和R-09架起他的肩膀,T-4扛起昏迷的尤里安,在前调度官愉悦的笑声中一跃而下。
旧白址管道的路不能走,毕竟警觉目标太多,有较高暴露风险。
不过自动工业区、地下管道、高架轨道都能够成为新路线。
前两者缺乏一定火力调度,后者则掐着“不想把事闹大”的把柄。
虽然纪序根本不知道谁在追他们,但只要是中心区的人,那必然“不想把事闹大”。
后台浏览量和收藏堪忧以为暴死了就放着忘记发了……这篇文还有人在看吗( ;?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摩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