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钥生物科技公司,致力于挑起中心区的水花以谋趁虚而入、参与政权的机会。指令所一边打击制裁,密钥一边开除要员割席,总是没办法彻底跟除——毕竟军用实验部武装相关的项目竟然属少数。
总之,纪序总结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涉及利益交叉的目标,尤里安从不会交给纪序暴力审问——这算是纪序第一次与密钥高层正式打交道。
为保证谈判角度的全面性,塔楼勒、纪序、海霞与祝日围坐在密钥联络人安排的地方,等待对方的到来。
不出片刻,一袭黑衣的男人缓步进门。
席雷那摘下软呢帽,露出白发与红眼。
塔楼勒顿了顿,“我操?”
“很惊讶?”席雷那拉开椅子坐下,“抱歉。个人认为无关紧要,因此并未告知你方。”
“小事。”纪序摆手,准备开口直奔主题,忽然瞥见低头发呆的祝日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来者。
纪序立即问道:“怎么了?”
祝日没有回答。
席雷那道:“我也很惊讶,关于你真的还活着。”
纪序问:“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闻吗?”
海霞看了他一眼。
祝日慢慢摇头。
“不算秘闻。”席雷那平静道:“正式道谢。Z-0,感谢您当初并未确认我的死亡。”
纪序看向祝日:“这天大的死罪还不算秘闻?”
海霞清了清嗓子。
纪序叹了口气,终于正式面向席雷那,“说正事吧。”
“我操,”塔楼勒嘀咕道:“终于可以说正事了?”
“时机、人,都正好。”纪序双手交叠于桌上,“猫台可以得到一个谈判的机会。”
席雷那微微转动目光,问道:“为什么是你?调度官。”
“我现在和调度官这三个字没关系。”纪序说:“叛逃的训导员,猎首狮,猫台人——你自己选一个吧。”
“那么……”席雷那回答道:“恕我们无法满足您的要求,纪先生。”
除了不请自来的广告与订阅,极少有人称呼纪序为“纪先生”。
“为什么?”纪序看着他,“密钥不是一直支持猫台吗?”
席雷那听后有些意外,纠正道:“援助猫台,并非支持猫台判军。”
纪序顿了顿,偏头看向塔楼勒,却发现对方一副毫不惊讶的神情。
“我有些意外。”席雷那看着他,“您会混淆这两个概念。”
“我善良又愚蠢。”纪序问他:“密钥现在他们已经找到机会成功进入中心区,所以不需要猫台了?”
席雷那没有回答。
“我也很意外。”纪序向后靠上椅背,“既然没有兴趣,为什么还要出面?”
席雷那弯了弯唇角,平静道:“我只是好奇,猫台叛军为何提出这个想法。”
塔楼勒终于发出一声不满的:“我操?”
纪序看着他,扯起唇角轻笑一声,“那劳烦您滚回去自己琢磨吧。”
“既然是您,我便大致清楚缘由。”席雷那道:“因此我有一个小小的忠告——基于个人立场,以及我也曾是猎犬……”
纪序问道:“曾?”
席雷那没有回应这个疑惑,继续说道:“情势变化莫测,再不入局,就晚了。”
中心区应该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乱子。
“知道了。”纪序偏头看了眼海霞,“我有些问题想单独问。”
海霞无所谓,领着骂骂咧咧的塔楼勒走了。
纪序看向站在身侧的祝日:“你也出去。”
祝日微微皱眉。
纪序伸手轻轻拍了拍祝日的侧腰,“走。”
等人离开,纪序收回视线,对席雷那说:“我很喜欢听故事。”
席雷那一时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纪序问:“你和祝……和Z-0是什么关系?”
席雷那看着他,没有回答。
纪序撑着下巴重复道:“我很爱听故事的人。”
“……Z-0作为第一例正式猎犬的成功案例。”席雷那慢慢说道:“同时,他在成长中的行为反馈,将决定后续所有猎犬的训练模式,以及行为、个性的纠偏机制。”
纪序“嗯”了一声。
“我,”席雷那道:“作为还算成功、具备理智的实验体,以‘兄长、亲人、同伴、责任、团队成员’的概念出现在Z-0身边,用以测试其对亲密关系的反应与依恋模式的形成。”
纪序陷入长久的沉默,最后说道:“但效果与他们的设想背道而驰。为了切断联系,他的训导员要求他杀了你。”
席雷那轻轻点了一下头,补充道:“在将我沉尸之前,他没有确认我的死亡。于是,我活到了现在。”
纪序靠在椅背上,抽了下嘴角,低头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自己现在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情绪。
席雷那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Z-0不一样的。猎犬在三十周岁之前,不可能会拥有自我意志。但他放过我时,才十六岁。”
“这么多年的服从……说不定只是因为,他是天生的猎犬。”
“不可能。”纪序说。
席雷那不可置否,“说起来,我也有一件事,非常好奇。”
纪序想拒绝,奈何礼尚往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没有杀了你?”席雷那道:“处刑官。”
纪序抬起眼睛看向对方,没有回答。
席雷那也没有动,浅红色的瞳孔注视着他。没有等来回应,他问出第二个问题。
“我更好奇。你是以何身份,令本该同我一般自由的Z-0,自愿站在你身后。”
纪序没忍住挑了挑眉。
可能是尴尬,他自己没想到会被问这种问题。
身份?训导员吗?不算,祝日根本就不听他的,逼急了还会咬他。
可他还能是什么身份?
……可以互相摸一下的身份?
为掩饰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纪序面色凝重地说道:“他的名字叫祝日。”
席雷那问:“是你为他想的名字吗?”
纪序完全丧失交流**。
“他自己想的。”纪序双手撑着桌沿起身,“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是——再见。”
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响动,人彻底消失在门后。
纪序飞快走出门,一眼便瞥见靠近转角处的身影。
祝日半靠着墙壁,抬眼注视着他。
“怎么了?”纪序笑了笑,“走吧。他们两个呢?”
“外。”
祝日回答完这个字,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纪序。
纪序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祝日没有躲,也没有眨眼,张了张嘴,眉头微微拧起,似乎在组织一个十分复杂的句子。
纪序耐心地等着,结果只等来一个:“不是。”
他笑着叹息道:“你说清楚点,不然我猜不出来。”
祝日说道:“你说的……不是。”
纪序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你偷听我说话了?”纪序问。
祝日回答:“不是偷。”
“哦,你本来就能听见,是我疏忽了。”纪序半笑不笑地握住祝日的手向外走去,一边漫不经心道:“不是什么?”
祝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动。
纪序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见祝日还站在原地,手却被他牵着,整个人被拉得微微前倾。
纪序重重吐出一口气,“……走啊。”
祝日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指,低声道:“你,说。”
他顿了顿,慢慢重复,“什么,都不是。”
纪序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松开手,又握住祝日的指尖,“怎么?”
祝日用力道:“不对。”
纪序一时间没说话。
所有能用来回应的话,在脑子里同时出现,又同时显得不合适。
调度官、节点、棋子、工具——
这些身份他背得很熟,甚至有点得心应手。可总结一下,所有身份,包括“纪序”,对祝日来说,就是“什么都不是”。
那祝日在不接受个什么?
纪序莫名有些不高兴,他抬眼看向祝日,“你质疑我?”
祝日看了他一眼,神情竟然有些低落的味道。
不容纪序思考,他听见祝日慢慢说道:
“我自己,选择……你,身后。”
纪序抬手,按住祝日的后颈,把人拉近了一点。
动作停下片刻,纪序才调转方向,将额头轻轻抵上住祝日的面颊。
“我真的很奇怪。”纪序低声道:“只有神经病才会……向一瓶水索要二氧化碳。”
祝日看了他一眼,说道:“气泡水。”
纪序笑着送开他,“你还知道气泡水里有二氧化碳呢?”
祝日点了一下头,“北环轨。”
纪序拉着他的手向外走,“你背着我喝气泡水了?”
祝日一时没说话。
纪序回过头,“怎么了?我乱说的,我没怪你喝气泡水啊。”
“我,没喝。”祝日平静地凝视纪序的眼睛:“听说。气泡,二氧。”
纪序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天,说道:“我怎么没听见?”
“瞄准,击杀。”祝日耐心道:“我在,后方。路过人说,我听见。”
来源、时间、目标、空间位置、细节——这是猎犬习惯性的在意方式。
纪序忽然问道:“我那时候是你的任务目标吗?”
祝日垂目思考片刻,抬眼轻轻点了点头。
“算。”
纪序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太阳穴下方至鼻子的那片皮肤有点烫烫的。
他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语速飞快道:“嗯,不错。希望现在也算是……明天、后天吧……先暂定,一直到两个月后也是。什么优先级最高的任务目标之类的——任务内容是什么就随意,看——”
拐角处,他正好和面色复杂的海霞打了个照面。
“走。”纪序冲她点头,继续对祝日说道:“这系列相关长线任务的具体执行方案看你,反正是最高优先级就行。听懂了吗?”
纪序说得非常快,祝日更是只能听懂零星几个关键词。
纪序要求自己成为优先级任务目标。
祝日问:“任务。”
纪序看了他一眼。
祝日偏了偏头,等待更多细节。
“我睡着了说梦话呢。”纪序扬手轻轻摁了摁祝日的头顶,“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