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将军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
“啊,疼疼疼——” 季礼痛呼出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扁了。
随即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哑得活像河里的鸭子。
季夫人见状,赶紧抬手一巴掌呼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豹子头一掌击开。
这次嗷地痛呼一声的轮到季将军了。
“啧,能不能轻点!丫头才刚醒呢。”季礼人小心翼翼地把季礼扶了起来。
季将军坐在地上呵呵傻笑了两下,摸了摸摔得生疼的尾椎骨。
娘子真是宝刀未老,掌力不减当年啊。
季礼这时才完全清醒过来:“爹爹,娘亲,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我、我怎么在这里?!起火呢?没事么?”
季夫人用眼神示意季将军去倒茶。
“别着急别着急,慢慢跟你说。一接到太子的消息我们就赶过来了,爹爹和娘亲可被你吓死了!”
季夫人叨叨道一半突然眉头一皱,问道:“你这怀里抱的是什么玩意?”
季礼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抱着一样东西,也有些疑惑。
这乌漆嘛黑的是什么玩意?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面色一红,随即把怀里的衣物往枕头下面一塞。
“没什么没什么。”
她眼珠子一转:“这应该是凶手的衣物,因为是很重要的物证,所以要妥善保存着!”
季夫人抚了抚季礼的头发,嗔道:“你这孩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也太有心了。”
季礼挠了挠头,嘿嘿嘿含混过去。
又继续问道:“其他人呢?都还好么?太子呢?元月呢?”
“放心吧!都好着呢!详细的情形,太子殿下也没跟我们说太多,只说你们为了追查一宗走私案被掳走,船上又有人放了火,你们为了自救跳船,被当地的渔民捞了回来。”
季夫人往她脑门上一点:“你这次真是凶险的紧,能保住一条小命,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季将军端了茶水过来,送到季礼嘴边。季礼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以后不准再这么冒险了,知道不?”季夫人抚着心口,“我和你爹爹年纪也不小了,可受不了再来一次。”
季礼继续一口一口抿着茶水,不说话。
季夫人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问:“你怎么一睁眼就问那元公子?他跟你什么关系?”
季礼呛了一口水,“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什么关系都没有!”季礼被呛得涨红了脸,“他跟我一起被掳走的,起火的时候他还冲过来救我来着,我问一下不是,不是很正常么?”
“哦——”季夫人若有所思,“但愿如此。”
季礼不去看娘亲的脸色,转向季将军:“爹,十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季将军一怔,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住了。
“抓走我们的那艘鬼船上,有个红衣女子,她......”季礼抬眼看了下季夫人。
“嗯?”季夫人眉毛一挑。
季礼心中暗念阿弥陀佛,希望自己老爹当年没有做过什么离谱的错事。
“她说,爹爹你曾经给她送过大礼,坏她好事,所以如今她要我来还债。“
季将军闻言脸色一变,手中的茶水晃了一晃。
他与季夫人飞快对视一眼,俩人眼底闪过一丝慌张,谁也没有说话。
季礼看看爹爹,又扭头看看娘亲,忍不住再一次追问。
“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季礼养了几日,身子终于大好,可以下床走动了。
她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太子。
这几天总是听爹爹和娘亲叨叨,说太子在她床前一连守了几夜不眠不休。季礼很是过意不去,无论如何,都要去当面谢恩不可。
太子这几日忙着处理硫磺走私案余下的事务,连夜操劳着。
季礼轻轻叩了叩门。
屋内传来太子疲惫的声音:”请进。“
太子见来人是季礼,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是季礼呀,看来恢复的不错啊,都能下床了。”
那笑容有些疲惫,季礼心中更是过意不去了。
季礼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听爹爹和娘亲说,我昏迷卧床几日,承蒙殿下悉心照料,劳殿下劳神费心,季礼特来谢恩。”
说罢就要俯身行大礼。
“何须如此见外,说起来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太子笑笑,连忙上前扶她。
可指尖刚触碰道她肩头的软纱,太子却突然一怔,手像被烫着一般飞快从她肩头缩了回来。红晕直从脸蛋烧到了耳朵根。
这段时间他见惯了季礼像个男孩一般利落短打。
此时可能是季夫人的要求,季礼换上了女儿家的打扮。一身鹅黄儒裙罩着鸢尾色外纱,料子轻薄通透。大病初愈的她身型单薄,白嫩瘦削的肩头拢在烟纱中若隐若现,连接着分明的锁骨。锁骨中央,一枚剔透的红宝石坠子轻轻垂落,随着季礼的呼吸微微晃动。
实在是灼眼的很。
太子悄悄定了定神,不易察觉地后退了两步。
又笑笑,打趣道:“此时跟我客气什么?你这个季礼,装的还挺像那回事。要不是见过你掏出九节鞭的样子,差点就信了你这幅淑女做派。”
季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名黑衣弯刀刺客,直接破窗冲了进来。
案件收尾,原以为不会再有凶险了,所以杨冲等暗卫都被派出去清查残余党羽,只留了少数人守着外院。没想到这刺客居然绕过院子,直接走了季礼他们老路,从后窗翻了进来。
刺客此时跟季礼对上眼,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太子房内竟然有个姑娘。
他猥琐的笑了一下,并不把季礼放在眼里,直接提刀向太子刺来。
季礼习惯性的去摸腰间。
”坏了。“因为这身打扮,九节鞭并没有带在身上。
千钧一发之间,季礼想不了太多,掀起面前木桌格挡,随即拉住太子就往外跑。
对方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力气这么大,被桌子砸了个正着。
季礼拉着太子跑到房门口,没想到房间门自己打开了。
原来是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门被破开,林二直接冲了进来与刺客过上了招。
元月也出现在门口。
季礼见到他的那一刻,心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元月也不看她,只直接把她和太子往外一搡,反手关上了门。
季礼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打斗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吱呀——”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
元月一袭雪白衣袍纤尘未染,林二则忙着把季礼刚刚掀翻的桌子推回来,刚刚还嚣张的刺客此刻安静地躺在房中,嘴角渗着血。
季礼看着他,心底隐隐发凉。
“太子无恙吧?”元月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我想留个活口的,是他看逃不过,自己咬舌自尽了。”林二抬头望着门口的二人说道。
“是死士......”季礼嗫嚅道。
太子皱起了眉头,“既然之前不敢伤我,为何又在事后派死士来刺杀我?”
***
东海深处,一座孤岛与世隔绝。
孤岛中央耸立着一座深色宫殿,鬼气森森,形式建制竟似如一座缩小版的皇家宫阙。
殿中黑色王座上,端坐着一名带着黑面具的男人。
面具覆盖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凌厉的下颌线条,整个人如鬼魅一般。
男人手执一根银色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枚绿色玉石,在黑色宫殿中发出莹莹幽光。
权杖狠狠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呵,太子身边果然藏着高手。”男子的声如裂帛,冷冽刺骨,“哼,倒是孤低估他了。”
殿下黑压压跪伏着许多人,为首一人,身着红衣。
她抬起头来,长相竟然跟船上那红衣女子一模一样。
她语带哽咽:“姐姐就是折在了那些人手上,请主上准许,属下一定要为姐姐报仇!”
“不急。”黑王座上的人缓缓开口道,“瞧,今日才送来的信。”
男人两指夹着一封烫金红漆的信封,轻轻摩挲着。
“东瀛那些鼠辈胆小怕事,生怕动静太大,伤到了两国的,和气?”
说到这里,男人讽刺地笑了起来。
“呵,哪里有什么和气,都是利益罢了。”男人的笑声渐渐消失,“这些畜生,借着我们的路子敛财之时说得漂亮,说什么能助我成事。你看,要动真格的时候呢,却又怕我们真的惹恼了中原皇帝,挑起战火。”
男人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手里的信。
“这是在警告我们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呢。”
他冷笑一声,“只不过派人试探了一下,就吓成这样,真是胆小如鼠啊。”
话音落,他五指骤然收拢,将那封信狠狠攥成掌心一小团。
“不知道我那哥哥,有什么好让他们害怕的。”
红衣女子垂首:“主上英明!”
王座上的男人语气沉沉:“我们与那东瀛人,迟早要分道扬镳的。他们只想要钱,而我,只想要我哥哥......!”
说道这,男人怵地睁大双眼。
“血债血偿!”
殿下众人纷纷俯身叩首,震声呼道:
“先帝遗诏,江山正统,本属主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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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