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朗的飞行计划从申海直飞滇南,不得已改道成从鹿城起飞。他的理智知晓,飞不飞其实意义不大,乔今早就到了落水村了,一无所获。
他生命中鲜少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也常常鄙夷那些一时头脑发热的人和事。直到轮到自己,他才知道什么叫,千钧一念悬于心,非了不宁。
如果不是周跃一直强调这次论坛的重要性,以及早已多方安排完毕,他有一场极重要的对话或者可以直白点——辩论。会牵动国内本行业同仁的信心,他真的一秒都呆不下去。
飞机飞过琼岛海峡,原朗的目光立刻被眼下的海洋吸引,琼岛的海是泼洒开的,层次分明的蓝,浅滩靠岸是青绿,近海是蔚蓝,远海是幽蓝,是一种蓝到发青的颜色,深沉浓郁,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皇家蓝蓝宝石。
原朗靠窗静静看着,突然想起,他还没和徐乐支一起看过这样透亮干净的大海。申海也有海,但地处入长江海口,第一长河裹挟着巨量的泥沙悬浮在海面上,让申海的海少见如此透亮的蓝,多是灰蒙蒙的。
如现在的思绪和心情,也是灰蒙蒙的,原朗深吸一口气,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找不到乐支会怎么办,快冬天了乐支要怎么独自在外,只能收回自己的思绪,先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中来。
飞机上,论坛派来的秘书长已经在和他谈论辩论事宜。是一位很干练的中年女性,姓马。论坛的题目非常宏观“未来十年,全球产业的增长逻辑,将更依赖技术原创,还是市场生态?"
这个题目让原朗微微皱眉,这个题目火药味十足,来者不善。
“对方定的题目”原朗翻着资料,淡淡问。
“是”马秘书长回答,“科尔先生认为进入智能时代,东方市场会后继乏力,他在社交场上他风头正盛…”
原朗翻了一下这位美国白人男性的资料,只比自己一岁,是很年轻的企业家,但已经成为科技公司主要负责人了。他的言论之中是非常看好美国同样成为智能时代的领航者,得到了美国国内巨大支持。
选举制度催生出了公共明星,很常见。
对方之前高调宣布要参加琼岛论坛,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被拒绝,那说明东方市场不过就是虚有其表,连正面辩论都无人敢接。
原氏属于家族企业,近年来版图拓张迅速,高新科技涉猎颇多,但原朗家族的公司表面上还是以房地产和零售业起家,最多搞搞金融。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接班富二代,顶多算有能力的富二代,一点也不前端潮流。但申海商贸部门负责人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直接发了邀请函,希望原朗参与此次对谈。
原朗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他在各种网站上的履历多年都没有更新过,这次公共论坛要给大家点新的内容了,不然怎么说明自己有资格上辩论场呢。
和秘书长对完大致细节后,飞机也开始盘旋降落了。马秘书长打量着面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他刚才科尔是目前全球舆论的宠儿,面前这位年轻人又何尝不是,不过他“出圈”的方式意想不到而已,同性恋人的寻人启事都已经上了外网的潮流趋势了。
有不少人揣测,这种可以引起欧美人正直正确的舆论,是不是一种炒作方式,毕竟同时扒出来的还有这对年轻恋人的近景照片,很多年前的,他们曾结伴去过一个重要的会议,两个人出众的容貌在当前这个“颜值即正义”时代,掀起了一股舆论旋风了。
见到真人,马秘书长确定,不是炒作。因为对方看起来确实很疲惫,很憔悴。他的助理不避讳外人在场,直接汇报寻人进度,原朗大部分时候听着,有时候会给出一些命令。
"原总,羊城火车站边上的小店说,曾见过徐特助,他买了一碗泡面,因为付的是现金,所以他记住了。他问徐特助要去哪儿,徐特助精神不太好,直接回答说不知道。"
“现金来源,大概是典卖了手表,黑当,大概典出来一万块现金。”
眼前英俊的年轻人愁容更盛,自言自语道“当时应该给他戴一块更贵的表的”
因为要搭配衣服,所以徐乐支当时看着图册,挑的是一块不到10万块钱的表。
一万块钱不够长期生活,他肯定会去找临时工作,住处也不会租太好的。
更不会买药了。
原朗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但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良久他给出指示“你们不要追得太紧,不能让他发觉,也不要动用其他力量协助,只是寻人,我担心他为了摆脱我们的人,不使用正常交通工具,会走更不安全条件更差的路。”
马秘书加快效率和原朗对资料,完全理解原总这次赶来琼岛已经是非常有责任心了。原本在琼岛有一周的行程,现在压缩到了两天,两天只是给面子的说法,实际有一场采访会是录播,会在今天之内完成,明天下午辩论结束后这位原总就会飞离琼岛了,满打满算只有一天。
飞机降落,众多记者就在机场等候,等着这位这几天一直霸榜国际热搜的青年总裁。
琼岛论坛的专机稳稳降落在椰影婆娑的停机坪,舷梯缓缓落下的刹那,全场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而去。
一行人缓步走下舷梯,其中一位年轻男性的身影十分夺人目光。琼岛秋日天气炎热,他身穿简单的黑色长袖衬衫,袖口整整齐齐挽到小臂,身形挺拔如松,墨镜遮去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冷硬的下颌,薄唇微抿,周身气场沉静而强势,镜头齐刷刷对准他,快门声密集如雨点,这般容貌气度,实在令人一眼惊艳,出众的容貌自然会受到镜头的偏爱。
机场并不是正式的采访场合,所有人都以为,当事人会径直离开。就目前公开报道的资料显示,这位原先生性情淡漠疏离,更是从未在公开场合接受采访。
原朗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他脚步忽然一顿,混乱嘈杂的快门声和记者的播报声中,里,有一句提问轻飘飘地撞进他耳中,清晰得异常刺耳。
“原先生,如果您找到了一直在找的徐乐支,会对他说什么?”
全场瞬间一静。
下一秒,原朗抬手,修长干净的指尖捏住墨镜镜腿,动作干脆而缓慢,将墨镜摘了下来。
快门声顿时更盛,他薄唇微动,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又将墨镜重新戴上,抬步朝着记者群走去,姿态从容,接受简短采访。
记者问了几个论坛相关的问题,最初那个问题,他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原朗的神色渐归沉稳,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我看来,论坛之上,无论交流还是交锋,都有意义。哪怕观点对立、立场相左,也是彼此靠近一步的了解。当今世界格局复杂,大国之间存在竞争与博弈,这样的对话平台才更显珍贵。”
原朗的回答大气开阔,言语沉稳,现场记者对他印象很好。
很快,又有人抛出尖锐问题:“原先生公开资料多涉足零售与地产,外界认为您对人工智能等新兴科技并不了解,没有资格谈论‘下一个十年’的话题,对此您怎么看?”
原朗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今晚不妨重新查阅一遍原氏集团的完整新资料。看完之后您自然会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谈论这些。”
他不再多说,意料之外的采访配合到这里已经够了,点头致意后就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