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苏凌在病房又待了一夜。
章远飞第二天白天回了家照了把镜子,昨晚一夜没睡好,眼下出现了明显的乌青,连带着黑眼圈也清楚起来。
出乎意料,魏允柳找上了门。
魏允柳一身黑,章远飞给他开门,飞快和他对视了一眼,最后魏允柳不说一句,径直往屋子里走。
“来了?”章远飞关上门,没话找话。
魏允柳轻车熟路走进卧室,拉上窗帘,干脆利落脱下外套扔在床上,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他卷起衣尾直接脱掉,仿佛眨眼的功夫,他已经上半身**地站在床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卧室外的章远飞。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你不来我看不起你。”他一字一句道。
章远飞移开眼,走到沙发坐下,低着头没说话。
好半天,魏允柳突然从卧室冲出来,一把攥住章远飞的衣领,对着他的嘴唇就要亲,章远飞迅速反应过来,及时偏过脸,握住了魏允柳的手腕让他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
“你不是人!你为什么勾引我之后对我不负责!那天晚上你愿意!你不是不愿意!你后来为什么不找我!我不要脸亲自找上门,你现在愣着干什么?!”魏允柳歇斯底里。
“他随便一句话就让你回心转意,勾一勾手指你屁滚尿流爬过去,他怎么对你的,把你心血拱手给别人这些你都忘了吗?!你那么爱画画,难道在理市那几年你付出的努力你决定都不做数吗!你他妈居然下贱成这样?!”
章远飞忽然感觉一切快说得通了,他抬眼盯着魏允柳:“你怎么知道是他泄露的画稿?”
魏允柳红着眼,怒火和嫉妒灼烧他的心,可他死死注视的章远飞此刻却面无表情,不管不顾他的心有多痛,抛给他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质问。
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把画稿给我,我又把你的画稿给了那个新人,不靠我的身份,哪个新人敢抄袭?有了我的保证,他才放心抄袭这事不会暴露啊。”他说着解开了自己裤子的拉链。
却被章远飞一把推倒在沙发。
他立即伸出双臂抱住章远飞的脖子,整个人死贴住章远飞的后背,从后看像在拼命挟持章远飞。章远飞此刻脑袋嗡嗡叫,无法耐下性子和魏允柳纠缠,在他最难熬的时候主动安慰支持他的人其实并不无辜,这个事实他没办法接受。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他一把掀开魏允柳,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从里掏出一瓶啤酒,拉开易拉罐拉环,仰头猛地往嘴里灌。
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原来苏凌准备坑他的时候,一点没考虑他什么想法,甚至有闲心早联系好魏允柳,两个人合谋阴他,把他当傻逼耍。
他对苏凌不好苏凌害他他认了,魏允柳又是出于什么理由?他很惹人厌,一个两个的都不指望他好?苏凌联系魏允柳的时候,是兴高采烈,用笑容迷惑魏允柳拉他入伙的吗?
魏允柳不是最能理解他梦想的人吗。他没和魏允柳说过,他很羡慕他有卓越的天赋和坚持,只要魏允柳说一句,需要在漫画上帮忙,他甘愿给他打下手。
他一口气喝完,将空了的啤酒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
魏允柳此刻脸上忽红忽白,接二连三被章远飞拒绝,已经恨到眼神想要吃了他。
章远飞看着他,没忍住皱了皱眉,难以理解魏允柳是这幅表情,像犯了错不厚道的人是他一样,他发自内心地疑问:“你为什么这么看我?我哪里对不住你?”
魏允柳失了魂似地歪坐在沙发,因为一时的冲动他就那么简单地将他瞒了章远飞几个月的真相告诉了他。他要主动说,他无法再忍受苏凌不让他靠近章远飞否则就告诉所有人他做了什么的威胁,是他主动说的!一切主动权都在他手上!包括章远飞这个人!
凭什么章远飞能原谅苏凌,却不原谅他!
章远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说的吗?没有那我问你,苏凌那时候怎么和你说的?他那个人你之前接触过吗?怎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如果他害你呢?你听了他的和别人联系,他不满意可以随时曝光你,到时候谁名声受损最厉害?他不过一个普通人,你不一样,你什么情况长什么样上网一搜都能出来,干了这事以后不打算画画了?”
“你不要假惺惺!”魏允柳瞪着他吼。
章远飞:“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魏允柳情绪已然不太受控,他无法忍受自己为了章远飞,赤身**被他质问。他如此骄傲,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男人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几乎看不见血色,冲章远飞嘶吼:“他说你世上最贱,不负责任目光短浅,他恨不得杀了你,忍着恶心和你交往只为了报复你,让你长教训明白怎么做一个人!他说的没错,你凭什么勾引别人又弃之不顾反而自由自在,你欠了债你犯了错,你必须付出代价!”
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亲耳听魏允柳这么说,章远飞还是有种挺不好受的感觉。
挺不真实。
“说得是实话吗?”他看着魏允柳。
魏允柳一愣,气极反笑:“你还相信他!”
是啊,章远飞看了看窗外,明明手机预报上显示今天是阴天,但窗外大太阳直咧咧照进来,刺到他眼睛里。从小到大他深信不疑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真的憋不住了,就算是憋的要呕出来了也得把那没用的玩意儿憋回去,他看着窗外的太阳,沉默了很久,心想什么时候来朵有眼力见的乌云把太阳遮了,不然太刺眼。
他走进卧室,拿起先前被魏允柳扔在床上的短袖和外套,抛在了魏允柳身边,从兜里掏出烟盒走到阳台,点了根烟叼着,没回头,对魏允柳平淡地说:“把衣服穿了,立马滚。”
烟柱随着风慢悠悠往上飘摇,一支烟抽完,身后也没有动静。
章远飞感觉自己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随手将烟扔进一边的垃圾桶,走到魏允柳身旁,没看他脸上什么表情,他自己还没缓过神,甭想他大言不惭说些原谅之类冠冕堂皇的话,他需要魏允柳立刻马上从他家出去,好获取一个能让他独自消化一切的空间。
如果魏允柳连这个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那他也没必要再等他磨蹭耽误时间。
他弯腰拿起衣服给魏允柳套上,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推到门口,见魏允柳僵持在玄关那儿不愿意走,章远飞顺势松开了握住他胳膊的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家门口钥匙。
他就算是把魏允柳一直推到楼底下,也得把他就现在给弄走。
他刚拿起钥匙,突然感觉冰箱门被打开,身后的脚步声极其明显起来,他立马转身看。
魏允柳手里拿了一个专门装饮料的大玻璃杯,那双猩红的眼充满了愤怒和难以名状的情绪。章远飞立觉不对劲,下意识往后退,那退后的几步彻底触动了魏允柳阴暗的神经,他手起拿着玻璃杯就往章远飞的额角猛地砸了过去。
卧槽。
章远飞倒下之前,条件反射地揪住了魏允柳的短袖,不让自己往地板倒,可意识却控制不住地逐渐涣散,还没搞明白怎么了,后背已经砸在冰冷的地板,闭上眼前,他不死心地又骂了声:“草。”
草。
大意了,给他碰上脑残了。
苏凌本来计划再过几天出院,但这几天章远飞突然不来看他,发消息又和以前没回应,他索性无趣地果断出院。他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他最清楚,那口污血他还嫌吐的晚了。
去找章远飞的路上,他买了盒巧克力。
他要和章远飞说清楚,他故意让魏允柳把画稿泄露给那个人,因为准备拿这个做要挟威胁魏允柳不准再见他,他要告诉章远飞,每当发现他和魏允柳见面,他心脏就抽了筋似的疼。那天他让跟踪章远飞的下属报告他,魏允柳也在背地里跟踪,故意在疯子拿刀的时候冲出来,故意被刀刺伤寻求关注,所以他才会心慌到情急之下给章远飞打去电话试探。
魏允柳将画稿给出去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和他抢夺的机会。
站在章远飞的家门口,明明兜里有钥匙,他还是装模作样先敲了敲屋门,许久没有回应,他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哥,你再不开门我就进来了?”还是没回应。
“哥?”他嘴上在问,手里已经摸出钥匙开了门。
阳台的窗帘被拉开,沙发垫套有点杂乱,地板的垃圾桶翻倒,里面只有烟头,没有其他东西,所以并没有弄乱地板。
卧室的门是紧闭的。
“哥?你不在家吗?”不知怎么地,苏凌声音突然有点颤,大概痛苦来之前确实有预感,他直愣愣地盯着卧室的门,走到那,手抵上门,“哥?不在家是去哪了?周末你出去玩了吗?”气乱了一刹,他慢慢推开了门。
床单上有滩液体,窗帘没拉窗户没开,因此空气里还弥散着**过后的糜乱气味。
章远飞稍微一动,手腕上绑着的锁链就发出响,他躺在床上没看苏凌,只是挺恍惚地盯着天花板,这一两天他除了看魏允柳强他的那张脸,能看的只有窗帘和这个天花板。等了半天苏凌依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哑着嗓子:“钥匙在桌上,你拿来替我把链子解了。”
苏凌给他解开了。
一两天被迫躺在床上,四肢快要退化似的又疼又酸又涨,手不是他的,腿不是他的,只有一双眼是他的,好歹能分清黑夜和白天,好判断过了一天还是两天。
从卫生间出来,他打开冰箱门拿了瓶水猛地喝下肚,像有人和他抢一口水似的那样急。
喝完他又在冰箱找了半天,剥了个不知道猴年马月的香蕉吃起来,刚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低眼瞥见身后苏凌穿的鞋,他像才意识到有人在这,终于回头看了眼苏凌。
苏凌的眼泪突然刷地往下掉。
章远飞像没看见,看见了也无所谓,强忍着哆嗦,腿直打颤地走进卧室,拉开窗帘窗户,又把客厅里倒地的垃圾桶扶好,终于抬眼看向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的苏凌,问:“你谁啊?”
有点想装失忆了,大概装的不像。
章远飞:“……”他不理解为什么苏凌能哭成现在这样,也不出声,但眼泪哗哗地,和放了闸没差。
他眉毛都拧在了一块儿地看着苏凌。
苏凌:“你额头出血了。”
章远飞挑了挑眉:“是吗。”
“我能给你擦掉吗?”苏凌看着他。
章远飞摇了摇头,躺进沙发,背对苏凌闭上了眼,被绑了两天,两天没睡着觉,再不休息,人走路都得发飘。他没有故意不搭理苏凌,但要他鼓起十二分精力和苏凌说些什么,他觉得没必要,他挺累,累到其实失忆了说不定更好受。
可能那种悲伤到吐的情绪要过一会才会感受到。他现在挺懵逼。
“你敢去报警,我先报警把你抓了告你偷盗。”他缩了缩身体,没睁眼地说。
他没说错,偷了他的画不也是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