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个毛头小子从一侧的小区楼里跌跌撞撞地小跑出来,两只手慌里慌张地提住几乎撕成条的裤子,一抬头看见个熟人,无比诧异地叫了声:
“你,你竟然没死?!!”
他努力瞪大眼睛,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人,然后他又猛地往后退,神情极为警惕。
乌从简顿住步伐,安之若素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将其动作扫进眼底,微笑道:“宋小少爷呢?”
“你问他做什么?”毛头小子闻声,脸唰的一下红了,双手胡乱地在腰下晃动遮挡,“不许看!”
对面三个人很默契地扭过头,假装看不见。
下一秒,有两三个人又从小区里跑了出来,看起来很是慌张。
宋命题被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脸上还印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整个人恍恍惚惚,摇头晃脑的,双腿发软打颤,忽然看见什么,立马定住头,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
宋命题张牙舞爪地挥动手臂,眼神富有极强求生欲,直勾勾地看向不远处的三人。
架着宋命题的两个人差点没被他挠花脸,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宋命题的死对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连忙对宋命题说:“宋小爷,那私生子在嘲笑你,你别动了。”
不说还好,一说,宋命题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剧烈挣扎起来,仿佛架着他的两个人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般。
两人被宋命题更加疯狂的扭动弄得手足无措。
一时不察,宋命题挣脱开,东跑西颠地冲到乌从简面前,扛着人的人偶警惕盯着那人。
幸亏乌从简反应快,抬手精准地掐住宋命题下巴,往后轻轻一推,宋命题就轻飘飘摔了个四仰八叉。
乌从简秉持着人设,调侃道:“宋小爷可别碰瓷到我头上啊。”
乌从简半蹲下身,嘴角勾着戏谑的笑,仔细观察了一遭宋命题的周身情况。
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撕扯过,脸上的巴掌印实在太明显,眼神略涣散,嘴唇微微泛紫——像是中毒了。
宋命题疼的龇牙咧嘴,耳朵里嗡嗡的。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坐起身,视线聚焦,呆呆落在面前似乎在讥诮他的金发学生上,眼珠忽然开始打转莹润。
宋命题:“你,你……”
没等他说完,乌从简就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漫不经心扫了眼宋命题的三个小弟。
三个小弟被看得一脸懵,下意识想嘲讽什么,但现在狼狈至极的是他们,更何况面前的私生子气质突,没有丁点先前那股懦弱气,甚至看人的目光都带着属于上位者无形中的压迫感,与堪比酒囊饭袋的真少爷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常趋炎附势,脑子转得快。
毕竟跟他有矛盾的是宋命题,又不是他们,找死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不会去做的。
况且还是真少爷自己去找死。
这显然不在他们的业务范围。
“把他扶起来吧,看他挺费劲的。”乌从简嗓音好听,带着浅笑。
“哦哦,好。”
一人听话上前扶起宋命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
陶宁:“小乌,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陶宁在签到点笑容满面地等着他,没有其他人。
乌从简听见陶宁叫他,以及闻声看到对方过于熟稔的笑容感到奇怪。
第六感告诉他,这很不对劲。
他对于陶宁只是一个刚认识的同学,说不上什么关系熟稔,况且她不是和她小姐妹一起的吗?
其他几个NPC呢?
而且……周围似乎只有他们几个。
他不动声色地快速就目前的状况进行一番大脑风暴。
如果要杀他,早动手了,根本不会“装”。
NPC想做什么?
于是乌从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了句:“怎么会?”
陶宁递给他一瓶饮料。
乌从简自然接过,暗戳戳用道具隔离了接触,不经意问了句:“你认识孙忆南吗?我刚看见有个人在找她。”
当前,也就这身份最有可能可能发生招来危险。
陶宁没什么表情,只表情微微变得不对,然后很快恢复正常。
乌从简不着痕迹地捕捉到,不断肯定自己的猜想。
和孙忆南有关。
她回答:“去年……”她话音戛然而止,然后紧张兮兮拉住他的手腕,问了句,“真的是人在找她吗?那个人腿是踮着的,还是完全踩着地?”
乌从简一看有戏,连忙说:“为什么会踮着?”
陶宁急忙小声说:“你不懂,鬼!走路是踮着的。孙忆南去年死在六楼的走廊上,然后航天就开始闹鬼了。”
去年?
乌从简惊讶片刻后,紧张地说:“那怎么办?我刚进学校,又和宋小少爷有矛盾,他们肯定不会帮我的。”
陶宁眼珠诡谲一转,然后说:“你放心,死掉的大多是透明人,你又不是。”
她将“透明人”三个字压的很低很轻,仿佛挖了个坑等着让人探头去看。
乌从简脸色难看,整个人将焦灼的不安演得淋漓尽致。
然后乌从简害怕的问她:“我之后肯定也会变成这样的,怎么办?”
陶宁:“十万块,有的吧。”
乌从简沉凝几秒,陶宁扭头看了他一眼:“宋家没给你零花钱吗?”
乌从简:“有的,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
陶宁:“那也没事,今晚十一点到航天的艺术一号楼,悄悄的,不然被学校发现,你就完蛋了。”
乌从简神色依旧慌张失措:“好,我会准时来的。”
绕那么大一圈就为了让他大半夜去被航天学生公认为鬼楼的艺术楼一号楼。
这明摆着想杀他。
乌从简撇了撇嘴,他才不去。
难道他暴露了?按道理应该会被Boss光明正大的追杀,现在明显不是。
或许只是意外遇到了个小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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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银贝子混沌的脑袋有点疼,他极力睁开眼皮。
一只手伸出揉脑袋,结果摸到一只冰冰凉凉的物件,冰凉的触感让他霎时惊醒,睁眼看去。
只见一个长得单纯,歪着头盯着他看的男生。
那男生见他一醒,连忙转头叫了声。
“老大,他醒了。”
银贝子这才视线转移到另一头,整个人急忙起身,一抬头,整个动作动作一停,目光直直地落在对方身上,半点挪不开。
橘红的光线下,金发学生的侧脸被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姿态肆意地坐在铁质长椅上,单手捏着一瓶汽水,指尖轻轻敲击着罐身,翘着二郎腿,很是清闲。
愣神间,银贝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
乌从简闻声懒懒地扭过头瞥了他一眼,旋即露出一个格外亲和的表情,鼻尖和眼下的痣使整个人更加无害。
乌从简:“你是符师吧,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准确的来说不是交易,是你还我债。”
银贝子撑着硌手的椅子,睁着眼,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倏地回神,慌乱低头平复心情,心脏一边嘭嘭跳动,一边慢慢消化着对方说的话。
明明两张脸长得不一样,怎么会有一种是同一个人的感觉?
他难道真的像云凌凌说的那样,得了失心疯?
不对,那是纪时啊,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