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别管了,这么着急给我打视频又是什么事?”雍绝颜直入正题。
“噢,我想和你谈谈工作。”
“是有新的好剧本了吗?”
“不,是《未竟之途2》,”程颂说,“你拍完这部电影就不管它了吗?它还没有上映呢。”
“别说得好像我生了一个孩子却又不养了似的好吗。”
程颂笑了。
南城那边才早上七点左右,日出后不久,程颂坐在餐桌前,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里传来阿姨正准备早饭的“滋啦滋啦”声。
远处落地窗外,天空透出高远且清冷的淡蓝色,程颂就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了工作状态,继续对雍绝颜说:“林导已经开始带队四处跑宣传了,别忘了明年春节档是和咱们的死对头对打,每一元票房都至关重要。这次他们搬出了红色题材,咱们现在可以说是处于危难之际了!”
“你目前已经没什么安排了吧,不如回来跟着一起做线下宣传?”
雍绝颜却不以为意,以为她又在搞夸张,“那样的宣传好没意思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嘿,你怎么这样妄自菲薄?”程颂说,“你可是两届的金棕榈影后!又专门为这次电影而剪了短发!你现在在国内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线下跑一跑,会起到很可观的召集作用。”
“在国内的影响力再大,也不如林导的影响力大;在国内的召集作用再可观,也不如林导的召集作用可观。不过你说他们搬出了红色题材,是什么啊?”
“……?”
程颂猛然挺直了身子,凑近屏幕。
看雍绝颜一脸呆萌,不像是装的,简直惊愕得脑袋空白了几秒。
“不好意思啊。”雍绝颜确实把这些事暂时抛到脑后了,“最近在美国过得有点混乱,你也不是不知道……”
“要不你给我讲讲。”
雍绝颜这边,酒店外的天色则渐渐暗下来,城市的喧嚣与沙漠的寂静在此刻交汇。
她被程颂猛猛补了通课,视频通话挂断后显示:【通话时长32:45】。
却漫长得像是过了2个小时。
中途好几次她听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回到聊天列表看了眼,回复了陆景驰几句,他快要登机了。
然后她在国内几个主流平台上搜索明年的春节档电影。
除了林斌的《未竟之途2》,就是黄巍勃的《父辈》。
如程颂所说,《父辈》一听名字就是部典型的红色主旋律家国情怀电影,采用单元故事合集形式,由5个短片组成。
雍绝颜看过演员表,简直是国内的头部影星大点兵。
看来这次黄巍勃也拿出杀手锏,几乎动用了全部人脉,推出了这样的豪华明星阵容。
殷缭玉虽然也在演员表中,但只是其中一个单元故事里的角色。
反观《未竟之途2》,林斌在影业中的竞争优势是国民度,可在这方面,无论主题内核还是演员阵容都比不过《父辈》。
网络上,部分媒体已经开始煽风点火:究竟是权威的“主旋律”,还是崛起的“新声音”?
加上与黄巍勃和殷缭玉结仇已久的雍绝颜加入了林斌阵营,更使得硝烟弥漫。
如今的种种迹象均表明,在明年的春节档票房之战中,《未竟之途2》在《父辈》面前尽显颓势。
怪不得程颂搞得像要大难临头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雍绝颜又一次有意无意地陷入了与黄巍勃及殷缭玉的纷争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这么激烈。
且已无退路可言。
结果她才刚刚意识到这一点……
她思索着,忽地想起什么,立刻转而搜索F1目前的车手积分排行榜。
只见第一名是梅奔车队的尼克·维特,第二名是红牛车队的米格尔·哈曼特,第三名是法拉利车队的朱利安·贝利耶,第四名是迈凯伦车队的陆景驰。
而第三名的朱利安·贝利耶目前积分300分,第四名的陆景驰目前积分278分。
有22分之差。
本赛季还有两站结束,一切皆有可能。
雍绝颜记得,她在拉斯维加斯的围场中听人讲过,如果陆景驰在后面两场分站中发挥稳定,是很有可能冲击F1年度领奖台的。
也就是超过朱利安·贝利耶,夺得年度季军。
这是国人前所未有的成就。
谁说赛车电影和爱国主题无关?
林斌分明在电影中体现出了这一点,讲述车手们代表中国车队征战纽博格林24小时耐力赛的故事,只是相比于直接展现此命题的《父辈》不够明显。
但只要通过现实来证明,譬如假使陆景驰能够站上这世界三大体育赛事之一的年度领奖台、唤起国人集体荣誉感的话……
再让自己和他深度绑定,就能为《未竟之途2》争取到最大化的宣传效果。
这可是国际范围内的声誉,比回国四处奔波、招揽观众的效果强百倍。
这正摆在眼前的一招简直如同四两拨千斤。
本打算继续颓废一段时间的雍绝颜立刻来了精神,给程颂发消息:【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在国内做好宣传,然后你给我订张机票。】
又给雍英宸打电话,让他在拉斯维加斯派辆车来接自己,且要走酒店正门。
她很快收拾好行李。
当她出现在酒店门口时,还有若干名记者在这里守着。
他们沿墙边分布开,明明像一群流浪汉,却穿戴齐整。
讲实话,这一幕挺诡异的,倒也不影响来来往往的车辆接送客人,就使得酒店安保人员在他们周围踱来踱去,没有选择无情地驱赶,而是静观其变。
谁也没想到,雍绝颜就在此时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她身后是帮她拿行李的酒店侍者,记者们再看向门前,原来正停在那里的黑色保姆车是来接她的。
不过眨眼之间,一群记者已扛好各自的设备,秒进入战斗状态。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酒店安保人员迅速行动,但依然抵挡不住记者们蜂拥而上。甚至还有从远处车里冲下来的、从对面建筑里跑出来的……
依旧是熟悉的七嘴八舌的提问——
“Irene,J.C.昨晚在你的房间里留宿了对吗?”
“J.C.说你们会有和好的消息,这是真的吗?”
“那Caden怎么办呢?他还说要给你写歌?”
“网上对你和J.C.旧情复燃的议论很多,你怎么看待你们的这次复合?”
……
雍绝颜但笑不答,对他们晃了晃手指,表示再见,便在酒店安保人员好不容易圈出的一小片空间中上了车,车门自动闭合。
还能听见记者们在外面高声追问:“你会去现场支持J.C.余下的两场比赛吗?”
“你认为J.C.会登上本赛季的年度领奖台吗?”
……
他们很快就会得到答案,雍绝颜在车内心想。
陆景驰前脚刚走,她就来到哈里·里德国际机场,登上凌晨的航班,于卡塔尔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左右到达多哈卢塞尔华尔道夫酒店。
这也是她去年和陆景驰一起住的酒店。
她的此次行程陆景驰并不知晓,她也在全程中极尽低调,希望没有狡猾的狗仔发现并暴露出她的行踪。
入住预定好的套房,刷了刷社交媒体,还好,最新内容止于她离开了拉斯维加斯的酒店。
安然休息了一晚,周二清晨,她被闹钟唤醒,前往去年和陆景驰惯常吃早餐的那家Bywater餐厅,它一如既往的复古且优雅。
选择了熟悉的靠窗位置,阳光温柔地洒落在雍绝颜面前的白色桌布与餐品上,让全麦面包片上的牛油果泥显得格外细腻,水波蛋凝固住的蛋白吹弹可破,被困在其中的蛋黄鼓鼓囊囊,微微流动着。
没急着动餐具,她眺望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阿拉伯湾,其与卢塞尔新城的天际线交相辉映。
在其他商务旅客与度假人士发出的餐具碰撞声与压低的交谈声中,她明显心不在焉。
她知道陆景驰比赛期间的作息。
没多久,又听到侍者欢迎客人进入餐厅的声音。
雍绝颜还是没有回头,打算等待对方落座后再加以判断。
殊不知,穿着白T与米色竖格纹短裤的陆景驰同样将挑选座位的目光放到窗边,一眼看出她太过明显的背影。
一时间伫立在那几米开外。
那几秒钟里,他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吧。
侍者始终耐心地微笑,陆景驰反应过来后对她说:“那是我朋友。”
然后便坐到雍绝颜对面。
这也在雍绝颜预料之中。
所以她很自然地转回脸,看向他,好像她正是在这里等他的。
也确实是这样。
侍者呈上菜单,“先生要再加些菜品吗?”
雍绝颜面前的餐食少得可怜,陆景驰翻着菜单,“双倍浓缩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班尼迪克蛋配烟熏三文鱼,水果拼盘。”
“哇,快赶上我的午餐了。”雍绝颜毫无真情实感地赞叹道。
陆景驰递回菜单,“是快赶上你一天的食量了。”
雍绝颜嘻嘻一笑。
“吃得跟猫一样少,为什么能长成这么大一个人?”陆景驰好像真的困惑不解,还认真地打量起她来。
“大吗?哪儿大?其实我觉得也不是很大啦……”
虽然是开玩笑,雍绝颜也能将娇羞的反应演绎得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只会感到心痒痒的而不觉做作。
陆景驰干脆接茬,“嗯,体力也不错,能和我不相上下。”
“哎呀,你好讨厌!”
真是的,大清早的,为什么要讲这些。
虽然是雍绝颜主动挑起的,但她还是在心里这样吐槽。
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碎钻般的晨光映着窗边两个人太过耀目的侧影,桌面上的食物像是被叠加了很多层ins滤镜,一切都静谧、悠远又美好得太不真实。
他们两个人都自动屏蔽了周围的所有,这感觉像是在度假,雍绝颜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细细的餐叉,又望向窗外,银箔般的海面在不断跳跃。
陆景驰的早餐被端上来,他也拿起餐具,再次开口:“你早说你要来,我们就一起从拉斯维加斯过来不就好了吗?”
“哎呀……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陆景驰听了觉得很有意思,看她一眼,“是因为刚要和好,还不太适应?”
雍绝颜的心虚只藏在心里,表面上十分笃定地顺承:“嗯嗯。”
没一会儿,又有新客人由侍者带引进来。
两名新客人环视一圈,径直走向了陆景驰和雍绝颜。
雍绝颜一直没有给予他们目光,以为只是两位陌生人,直到陆景驰率先看向陆涉川和秦若,伸出一只手,请他们在旁边的桌子落座,雍绝颜才看过去,张了张嘴。
陆景驰简略地介绍:“爸,妈,这是Irene。”
雍绝颜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出于本能地站起,彬彬有礼地冲二人依次一欠身,“叔叔好,阿姨好。”
陆涉川一点头,秦若面色舒展,“Irene也在这里呀,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