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羽绒花 第3章 生命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回到现在的时间。

从便利店寒暄了几句后，白雨绵就回家了。回到家里，她瘫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电脑上放的是有关恶魔诅咒的论坛。

“恶魔会挑选对生活感到绝望的人，然后在他们将死之时与他们见面，签下诅咒。”白雨绵低头自语。这是她在论坛里逛了很久，收集了很多资料和案例才得到的结论。

看着她文件里那些案例：学习压力大的，想上吊的，父母双亡的，从小是孤儿的，被霸凌的，被□□的，被造谣的……论坛上所有无论真真假假的被诅咒者，都经历得堪比比惨大会。

“看啊看啊，这里有个惨王！”“没事没事，我这里还有更惨的哦！”白雨绵的大脑突然开始了左右互搏。

“噗～”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完之后又开始担心：那个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她一如既往地开始写日记，要把这几天发生的趣事写进日记里，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很聪明得把“诅咒”改成了“打了打麻将”，这样哪怕日记被发现，也看不出来，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安全

她打开了日记本，写道：

我打了打麻将，打了打麻将之后啊，生活自然是开了挂了。但是如果真的和那个叫粟樱花的女孩发生什么交集，更让我担心的是——会不会连现在的生活都没有了呢？

停下笔，靠在椅子上，她像是想要躺下，整个身体都依靠着，像个80岁的老太太一样。把日记往前翻，一点一滴的回忆涌入她的脑海。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她的痛苦像是一场连绵不断的雨：

---

（回忆部分）

时间还不算太久远。16岁的白雨绵到最近的城里打工，但那次真的太累了——在流水线上干到手都冒烟了，才好不容易刚满一个月，攒到一点存款。

回到县城，幸运的是，这时尚且还有一份奶茶店的工作让她做。她终于应聘成功，得到了一份相对舒服的工作。

奶茶店还是有相当多闲时的，这让她舒服了不少，也让她难得地重拾了往日的爱好。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她曾经也是一个非常喜欢画画的人。但是成绩实在是不好，所以自然考不上美院。然后，她就按一些家长的说法，真的打螺丝去了。很苦很累，但好歹攒了一个月的钱，起码也有8000块了。她现在。

于是，在奶茶店里，她再次像学生时期那样经常画画。多年未动笔，使她的绘画功底退步了不少。但毕竟也是曾经很喜欢画画的人，也还能看得过去。她买了一个数位板来画画，在奶茶店早高峰、晚高峰之前，那些比较长的闲时，她就会不时拿出来画。

有一天，她想看一看以前画过的画。打开手机向上翻动态时，那些一字一句，一心一点，那么那么多的回忆，浸入她的脑海。

悠闲舒适的日子让人泛起阵阵温情，如浅浅涟漪。一天晚上下班，她准备去看看曾经待过的画室——又或者说是绘画培训班。

一切的艺术脱离了对绩效的追求，都是美好的。绘画自然也不例外。

她来到那个培训班门牌号的位置，看着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熟悉的字眼。

“还是在二楼了吗？也好。”她喃喃自语。

走上长长的阶梯，周围已布满了图画。轻轻抚摸，不是打印的壁纸，而是一笔一划酿造出的精美的痕迹。

毕竟是晚上了，这么便宜的画室走廊，怎么可能还能有灯光呢？打开手电筒慢慢看。看着那些画——

她看到了龙珠里的超人，头发还是依旧爆炸；还看到了二次元的萌豚，可爱的少女嘟着嘴巴抱着枕头；再往下看，还有铠甲勇士，这个大概是男生画的吧；再看看，不是吧，还有高手——这个御姐，一个大高跟鞋就想往我脸上怼，在这个视角下，鞋快比她的脑门都大了，但比例还是没崩。小妹妹，你挺牛逼啊，有机会学姐好好会会你，亲自教教你怎么画；等等，不是吧，还有高手——这幅画两个男的就这么互相地掏上了，新一代的学弟学妹真是未来可期啊。不过神态真的不错，还没有画崩；不是吧，还有galgame，小弟弟你挺牛逼克拉斯啊，这么大个萝莉，你想画半边墙啊？学姐哪天好好教教你啥是谦虚礼貌；还有各种各样的CP，有的写着这个99那个99的，她都没有见过的cp。

她低头自语：现在的小孩画的画怎么这么伤风败俗啊。但也浅浅地感觉到自己老了，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孩子了……

白雨绵一边看着墙上的画，一边自言自语。完全没注意到上面有一个人正在盯着她。

“好看不？”那个绘画老师微笑着说。

真是心脏骤停的声音啊。我的脚趾怎么这么痛啊？为什么呀？哦～～原来是在和地板打架呢！

“哈哈哈哈哈！”白雨绵用微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我来找一个人——李渐春，我以前的老师。”

“他去别的地方教书了……”那个画画老师回答。

“哦哦。”白雨绵感到略微失落，“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家了。明天还要去奶茶店上班呢。”

离开的路上，她想找到李老师的微信，但是却找不到。她低下头，扶了扶自己的脑门。

那至少我也能翻到自己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是吗？往上翻，一次又一次地往上翻，看了好多好多的图片，翻了好多好多的动态。又翻到自己曾经在主页发过的一句话，一段自己假装很深沉的话——

“生命是一场绵延不绝的雨。”

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她真的体会到了淋雨的滋味。

多么讽刺啊——那时的她还相信她有成千上万个美好的未来，她总是在画到一半的时候灵魂出窍般地做白日梦。这个时候，李老师便会用书卷起来，给她一个重重的**斗。

除了**斗，她还想起了好多好多。想起了离别之际，学生们一起在黑板上完成了一幅大大的画。他们买了一个新的包，用颜料作为毕业的礼物，让每个人在那个新的包包上画出他们想要的喜欢的图画。可是那个包她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只是还留下了一张合照——也是最后的合照，同时也是最清晰、最健全的一张合照。

缓过神来，那个毕业送的包已经不在了，曾经的人也找不到了——不只是李老师，更是那个过去的自己……

看着画室，回忆起点点滴滴。人去楼空，吊篮犹在。这里会走出一代又一代的学生，那些设备，那些涂鸦也会日益丰满。但这里永远是这里。李渐春老师会离开，她也会。那些动态、那些图画、那些配文，人有一千万种方法记录美好，但永远无法回到过去。

时间是最浓烈的酒，麻醉了她这时的整个世界。

她的生命对她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的雨。

她回到家，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

第二天，她拿上这么久以来画过的画，还是去到了画室。这么久以来，她已经反复在网上投稿过很多画了，其中火了的也不少。现在她想要再次在喜欢的事情上投入自己的精力。

天空应景地下起了灰蒙蒙的雨。画室的老师撑着伞，捡拾着散落在地上、被打湿的画布。

好像已经知道她在不久后就即将经历绝望与死亡。

----

回忆到这里时，她不再继续往下想下去，死亡然后再遇见恶魔，再复活这种事还是比较痛苦的，她暂时打断了自己的回忆。走到楼下 远远望着那个便利店，那个叫樱花的少女，她到底经历过怎么样的绝望呢？

远远地看，安静地在回忆着，平静地回想着，他不知道樱花经历过的一切，手掌摸着自己的脑门，眉头没有紧锁，房间却被安静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