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有些忙。”周昀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郑天澈的说法。
周昀晋了解,郑天澈是在明知故问。Helvi-X将要和英耀合作的传闻,虽然还没有放在台面上,但也早已在圈子里半真半假地流传。
Helvi-X和对方之间绝对存在某种利益瓜葛,不过是对方究竟选择站在Helvi-X的哪一方,尚还值得商榷。
“和Helvi-X的合作?”
周昀晋一怔,他没想到前面还在兜圈子的郑天澈,居然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这句话来。
“是。”
他揣测着对方的用意,但嘴上应答得干脆。
郑天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揶揄起来:“不需要努力不是很好么?现在网上都说,能躺平是享福呢。这也不是白手起家能发家的时代了,有人给,不比自己挣好?”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周昀晋却瞬间就明了了对方的潜台词。
做孟广思的小白脸不好吗?一个在任何人的择偶标准中都足够优秀的人,愿意为他奔走,向他做出保护的承诺,不需要他做任何事……这样的“躺平”地活下去不好吗?
当然,这当然是外人眼中再好不过的。但——
“这不是我想要的。”
这不是他想要的,只能作为孟广思保护的对象,站在对方的身后。
郑天澈的笑意渐浓,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蓦地提起周昀晋的父母来:“我认识你的父母。你的爸爸妈妈,是很重情义的人。”
周昀晋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能够理解对方的怀疑。
基因对于人的影响,不是那么简单。品质也是遗传的一部分。
“我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他平静地回答到,“不清楚他们的为人。”
郑天澈的身体前倾,手肘已经落在了餐布上,好像对他的回答很感兴趣:“我对你有一些了解,你是个乖孩子,不是吗?”
他的人生乏善可陈,或许在一般人的眼中,他是个从未生过是非的标准优等生。“背叛”这样离经叛道的事,不像是他这样的人能做出的。
“咬人的狗不叫。”
“那咬原主的狗,能留吗?”郑天澈玩味地反问。
“是他教我的。”周昀晋坦然地和郑天澈对视。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和他对话,或许本身就站在了能拉拢他的立场,“想要得到什么,就应该去争。”
郑天澈摸了一下下巴,眼神里终于对他有了点兴趣:“所以?”
“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什么都不会得到。”周昀晋压低声音,缓缓讲到,“他给我的东西,或许某天也会给别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又变得一无所有。”他说着违心的话,心脏却意外有些刺痛。
“哈!”郑天澈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哑声说,“真应该让立诚来看看,他的儿子可比他有意思多了。”
“光看脸这么像,但不是一个人啊。”郑天澈摇了摇头,继续缅怀似的念叨,“真不知道小周还在,会怎么想?她可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哪。”
小周?指的是妈妈吧……当年,他的父母和郑天澈究竟是什么关系,莫非,他的父母曾经双双供职于盛驰,是郑天澈的手下?
把他带回周家后,他们二人还在盛驰吗?为什么?爸爸后来又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这些问题在他心中压着,让他倍感压抑。但周昀晋知道,当下不是分心的时候。
从今天一会面开始,郑天澈就在用他的父母试探他,激起他心中的波澜。周昀晋敏感地察觉到,对方正在尝试用亲情操纵他的情绪,诱导他露出马脚。
于是他没有说话,而是几乎没有眨眼地注视着郑天澈,沉默地等待对方发起下一个话题。
郑天澈见他毫无动摇,便开门见山:“要把广思那样的孩子拉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明白么?”
“这就是我今天在这里的理由。”周昀晋坚定地回复到,“从回国开始,我注定会走上这条路。”
周昀晋说着,心中不由感慨。
那个穿过海关时情不自禁捏着书包肩带,为重新回到国内土地上焦虑的青涩青年形象,似乎已经和他割断了联系,即便那一幕的回忆,在他脑海中依旧鲜明。
那段时间,他总为自己突然的上位惴惴不安,唯恐被人误会抱有“篡位”的意图。可今天,却倒要叫别人去那么想,才能达成他的目的。
这阴差阳错中的思绪万千,他只能独自咽下。
郑天澈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叹息:“如果当年敏知能有你这样的觉悟,英耀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姑姑也掺和了这件事?周昀晋不意外存在这种可能性,但郑天澈表达出的意思,让他有些在意。
“能有这样的觉悟”,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周敏知拒绝了什么条件,所以今天的英耀才会发展无力,江河日下。
那会是什么呢?又和爷爷让他继承的遗产,甚至进一步来说,和郑天海夫妇有关联么?
可惜,今天还不是他能够追问的时候。
“从我开始,让英耀换个样子,也不晚。”周昀晋应到。
“敏知还有个儿子……”郑天澈话锋一转,“你的堂哥,可是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如果自己才是被培养的那个,也许比周昀宸做得更好云云——这样的口舌之争没有必要,周昀晋越过了这种情绪化的环节,直言到:“如果他只敢躲在暗处,对我没有威胁。”
周昀宸的所在逃不过郑天澈的眼睛,倘若许英颂也想做墙头草,两头下注。
可如今他已经从孟广思的背后站到了台前,周昀宸的处境反而不再那么危险。
周昀宸的价值是由他决定的,他这个正主在,其他的人事都是其次的。
“你怎么断定,他会老实让位?”
“我比他更有价值。”
“人的价值不是自己说了算的。”郑天澈这个谈判桌上的常客,开始对他进行“压价”,“你没有多少筹码。据我所知,英耀可没那么听你的话。”
不。他没有手牌,正是他最大的依仗。他无所顾忌,也不用畏首畏尾。
不过周昀晋并不想纠缠这个话题,陷入郑天澈的自证陷阱,他很清楚,那样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周昀晋选择立即挑破他们如今能坐在一个包间的事实:“如果您觉得我没有足够的价值,您会愿意来见我吗?”
“哎呀……这张嘴巴真是厉害啊。”郑天澈似笑非笑,那双眼睛里酝酿着某种无法描述的恶意,“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这句话刚一出口,那个一直默默呆在他身边的青年便突然站起。
周昀晋下意识觉察到了危险信号,但他没有选择起身,而是坐在原地,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应激状态下的攻击。
又或者,原野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在意识回笼的刹那,他已经被对方反剪了手臂压在桌上。
砰的巨响后,桌面的震动传导到全身。脸被迫贴着粗糙的桌布,因原野的用力,周昀晋感到皮肤被摩擦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而是努力抬起脸去看郑天澈。
这场突然的发难让整个包厢里的气氛变得胶着,周昀晋看不见其他两个在座的人作何反应,但清楚假如两人介入,这场谈话会戛然而止。
那么好不容易让“合作”走上正轨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抢在他们开口前,周昀晋艰难地从受到压迫的胸腔里挤出话来:“决定不了我的生死,但需要我现在活着去交换更多利益的人。”他决定赌一把,于是故意说出激怒郑天澈的实话。
郑天澈被他冒犯的发言惹得哑然失笑。他低着头,兀自笑得颤抖。
良久,他才挥了挥手。
原野立即松开了手,还了他自由。
氧气重新顺畅地进入肺部的时候,周昀晋猛然吸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遵循人类对暴力本能恐惧而疯狂泵血。但他还是倔强地再次抬起头,看向郑天澈。
郑天澈不再伪装那副热情洋溢的长辈模样。他睨着他,轻声道:“我讨厌别人拿乔,但是个聪明人,倒也比蠢货好用。”
……
宴席结束的时候,严骛和严纯旖都没有对周昀晋说什么。
上车前,严骛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对他今日还算合格的反应的认可。
他们给他搭了桥,至于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他们也无法介入。那么连安慰的话说出口,也不过无济于事。
即便和郑天澈的谈话让周昀晋心力交瘁,可他只能装作镇定自若,同对方礼貌地道别。
他们给他叫的车稍后才来,于是他便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将他留在地下车场。
寂静的空间里,除了车辆的引擎轰鸣逐渐远去,便只剩下风声的呜咽。
然而,他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周昀晋回头,瞧见不远处原野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没有跟上来,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在等他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有随郑天澈离开,可心中有种奇怪的预感。
也许原野并不完全是郑天澈的人……他为脑中浮现的想法一愣,又觉得也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你好。”周昀晋决定主动上前攀谈,把握住这个机会。
原野没有理会他的客套,不过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昀晋也收敛了脸上看着有些憨傻的笑容,言归正传:“你在等我,要和我说什么?”
“你做不到。”
“什么?”
“别来碍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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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