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 第4章 东山村（三）

无情是对着鼠妖说的。

那看起来平平淡淡的眼神扫过来，鼠妖却没来由地想逃。

里正内心一抖，最先反应过来：“是啊，还有圆丫头呢。刚刚那只被放走的老鼠不会就是圆丫头吧。”

大家都看着鼠妖，鼠妖否认道：“刚刚那就是犬子，某也只抓了四个人。”

凌灵：“我确认过，那就是只普通的老鼠。”

“仙长，您别被蒙骗了！”里正说，“妖性狡诈，没准圆丫头已经被他害了，他交不出才一口咬定只抓了四个！”

这边凌灵还在犹豫，那边鼠妖冷哼一声：“男女有别，某选择男童来陪吾儿读书的，怎会找个女童在其中？”

里正：“这……谁知道你所说的读书是不是狡辩的托词？”

村民：“是啊，妖怪抓人为了教书，真是笑话，不都是为了吃人吗？我看啊，就是已经吃了圆丫头，其他的小子幸运，还没来及吃罢了！”

鼠妖闻言，原本正常的人形突然变成了鼠头人身。圆锥形的头上，灰褐色的短毛根根直立，两颗锋利的尖牙凸起在外，朝着村民狰狞嘶吼：“尔等胡言！”

屋外的村民们吓得撒腿就跑，也有直接吓愣了的站在那里动都动不了，只两腿打颤。屋内，里正躲在了凌灵身后。廉同柏爹娘护着孩子往里面退，缩在了一角。

担心鼠妖伤人，凌灵及时出手用一根法器绳索捆住了他。可捆住之后她却无措了起来，难道这鼠妖前面都是伪装的？

“你们所说的那丫头是第四个丢的？”无情问道。之前村口询问时，哪家先到先问的哪家，没有按丢失顺序，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错日期。

里正好像是被吓到了，还是躲在一旁的廉同柏娘，弱弱地说了一句：“是的，圆丫头是在我们柏儿前面丢的。柏儿是六月初七夜里，圆丫头是六月初三，前后就差了三天，我记得很清楚。”

没来由先抓的活得好好的，后抓的却被吃了吧？

当然，不排除这鼠妖是在囤货，然后饿的时候随便挑了一个。

凌灵觉得还是要调查清楚的好，若真是鼠妖撒谎，那她必然要灭了鼠妖，若是鼠妖没有撒谎，赶紧找到圆丫头才是当务之急。想明白后，凌灵看向无情：“我们再去那户人家看看？”

“何必那么麻烦。”无情把目光投向了鼠妖，“想活命就自己找证据。”

这鼠妖既然能化成人形，想必也是这附近老鼠的首领。村里哪户人家没有几只老鼠？想找个人难度不大。

无情给了鼠妖半个时辰的时间，也根本不怕他逃跑。

凌灵放心不下，想跟着鼠妖过去，临走前又扭头看向无情：“你不去吗？”

“不去。”

大夏天的，跑来跑去麻烦死了，她才不要，还不如原地找个阴凉的地方躺一躺。

闻言，凌灵开始翻乾坤袋，过了好一会才翻出两条带着金铃铛的红绳子。“找到了！”她开心道，“这是传音的，你一根，我一根，方便联系。”

无情：“不要，吵死了。”

“不吵的，这铃铛平时不会响，只有你注入灵力传音的时候才会响。”凌灵抓起她的手就往手腕出套，完全没看到某人脸上那份想杀人的脸色。忙完后，凌灵打量下，满意道：“好了，真好看！”

无情摇了摇手腕，确实没响。

凌灵也跟着鼠妖离开了。鼠妖并未走远，只几下跳到屋后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便开始“吱吱吱——吱吱”地叫了起来。

那声音实在难听，凌灵捂起了耳朵。

随着声音地传播，凌灵便听到了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正由远及近而来。

数量，很多，很多。

鼠妖的鼠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爬上了鼠妖的右肩膀，蹲在上面。

当密密麻麻的老鼠陈列在面前时，凌灵后悔跟来了。尤其是不知道鼠妖说了啥后，那些老鼠都齐齐瞪着眼睛看向她时，凌灵本能想往后退，可她忍了忍还是收回了脚。

老鼠们叽里咕噜一阵后，鼠妖对凌灵道：“有住在那个女童家里的老鼠，看见了当天晚上那个女童自己出了家门。”

自己出了家门？那门锁呢，不是说门锁都是从屋内关得好好的吗？凌灵一边想着，一边听鼠妖继续说着。

“还有几只老鼠看见那女童上了一辆马车，然后出村了。”

凌灵：“这恐怕不能当作证据。”

鼠妖点头，别说老鼠的语言人类听不懂，哪怕听懂了，依照之前的情形，人们也不会相信，肯定还是怀疑这些老鼠撒谎。“鼠类嗅觉灵敏，某想去那个女童家取些东西，然后看看能不能通过气味追踪。”

“我跟你一起去。”

如果是鼠妖自己来，他会选择化成原形悄悄进门，毕竟谁也不会留意一只老鼠，但是会恐惧一只妖怪。

既有凌灵一起，两人便走了正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凌灵认识，是圆丫头的二叔，之前的村头询问就是他去的。

得知来意后，廉二叔扯着大嗓门道：“两位进屋先等一会，大嫂向来身体不好，发生圆丫头的事情后，直接倒下去了。为了方便照顾，俺们便把大嫂挪到了圆丫头那屋。”

廉二叔喊媳妇去看看大嫂有没有醒，自己则把凌灵二人请进了院子。院子不大，树下的空地上放着几堆竹篾，一个身体干瘦年纪看起来比廉二叔大些的男人正坐在旁边编竹筐。

夏日炎热，男人上身如同常人一般穿着麻布短衣，下身的裤子却明显有一半空荡荡的。

廉二叔介绍道：“这是俺大哥，圆丫头的爹！”

既是如此，便由廉二媳妇带着凌灵进屋，去挑些圆丫头的物件。进门时凌灵留意了下房门，发现里面的门栓已经坏了。

房间很小，像是从某个房间里隔出来的，东西虽然堆放了很多，但是却挺整齐干净。

凌灵辨不出气味，打算多拿几个，让鼠妖自己判定适合的。正寻找着，床上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弟妹，怎么了，圆圆找到了吗？”

廉二媳妇：“嫂子，还没找到。你继续休息吧，仙长说拿几个跟圆圆有关的贴身物件，好使用术法找到圆圆的下落。”

贴身物件？圆圆娘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用手帕包好的方块物递了过来。

凌灵打开，是一本儿童启蒙书——《千字文》。

“这是圆圆堂弟之前的旧书，后来用不到了就给了圆丫头。她很宝贝，每天一有空就看……”圆圆娘擦擦眼泪，继续道，“仙长拿去看看能不能用上，麻烦仙长了。”

鼠妖果然选了那本《千字文》。

两人一路追寻，来到了平阳县城。鼠妖皱眉：“县城不是村庄，这里人太多了，地方也大，一时半刻我怕找不到那女童。”

人多，气息也杂乱，想要从千丝万缕的气息中分别出一种，难。而且旧的气息会被新的气息冲淡，圆丫头失踪六七日了，别说一时半刻，就算是一天的时间，鼠妖都没有把握能够找到。

他也可以像在东山村那样，召集全城的老鼠让它们辨别，可是这样的话动静太大。鼠妖知道有鱼山里有个大妖，向来脾气古怪，心狠手辣，若是因此招惹到了大妖的不满，那自己也不用跑来跑去找真相了，因为必是死路一条。

鼠妖跟凌灵说了自己的担忧，凌灵唔了一声，猜测道：“我想，那只大妖应该不会介意。”

鼠妖不知她哪来的信心，凌灵觉得无情应该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模糊道：“跟我一起的那位是你口中大妖的好友，我来问一下她的看法。”

鼠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凌灵将灵力注入系在左手腕间的红绳。

铃铛响起时，无情正躺在一张的躺椅上，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里正准备的茶水糕点。

凌灵他们离开后，那些围观的人不知怎么突然有眼色起来，突然间就散开了。里正壮着胆子询问仙长要不要去休息。

无情觉得院子里的那个葡萄架不错，便让他摆个躺椅在那里，不要打扰。六月的葡萄还不能吃，一颗颗就像绿宝石般晶莹，无情便躺在躺椅上数葡萄。

葡萄可不好数，一串上面一颗接着一颗，有的还藏着叶片下，可无情面上没有一丝不耐，安安静静地数着，仿佛这游戏很有意思。

知道无情在听，凌灵直接说了目前的情况。无情一边数着葡萄，一边听凌灵聒噪。最后，那声音小了下来，“你说，可以吗？”

说完后，凌灵也是有些忐忑地等待，她很怕那恶猫会拒绝，从而耽误时间，误了救人的时机。

好在过了一会，那边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传来了一声“行”。

凌灵这才出了一口气，高兴地摇了摇铃铛，喊：“谢谢啦。”

平阳县城以十字街为中心，分为四个区域，鼠妖不想阵仗搞太大，所以就按照东西南北四个分区，一个个查。

运气不错，查到南城的时候，有老鼠闻出来那味道熟悉了。那老鼠吃得肥嘟嘟的，看起来平日里伙食不错，此时激动道：“这气味跟我们府上那位新买的童养媳一模一样。”

“算命的说，我们府上那个傻公子成年的时候有血光之灾，须得娶一个什么八字相合的人才能化解。没想到还真找到一个，这不前几天就给买来了吗？不过那小丫头脾性真大，愣是不吃饭，托她的福，我都美美饱餐好几顿了，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