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梨沐浴之后,仍觉意兴未尽,忍不住下了楼,迎面碰上才回客栈的叶寻,面上笼上狐疑之色,“你去哪了?”
叶寻似乎没想到会被她撞见,“没什么,就随便走了走。”
她质疑道:“你背着我出去玩?”
“什么措辞。”叶寻越过她,“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哦。”春梨有点不满地回头跟上他。
她跟得不紧不疏,几次下意识想去抓他衣袖,都忍住了。
她得等叶寻光明正大地暴露了。
春梨有的是时间同他玩。
在他背后,春梨窃笑着想象师尊忍无可忍的场景。自从确认他的心意之后,春梨的心情好了不少,对待他也从容许多。
正思索间,她忽地嗅到一缕可疑的香。
从师尊身上传来的香气,与之前不同了。
“叶寻。”她拽住他的袖子,在房门外叫停。
叶寻停下,“怎么?”
“你的身上掉了根头发哦。”她揪着一根比针尖还纤细的青丝,举到他眼前。
叶寻接过,随手甩去,“偶尔落些发丝罢了。”
“这不是你的发丝。”春梨确然道。
“嗯?”叶寻愣了愣。
她举证道:“你的发丝偏粗偏浓墨,方才那一根,分明是深褐色。”
可是“证据”被他扔掉了,否则把两者放在一起比对,一定是一目了然。
“你看错了吧。”
春梨不顾他的辩解,冷声道:“你去见女子了,年轻的女子。”
叶寻紧锁双眉,“绝无可能。”
“真的吗?”春梨蓦然朝他走了两步,踮脚凑近他的脸,紧盯着他的双眼,似要从中找出破绽。
“真的。”
他的眼神好像当真无比诚挚,春梨信了几分。
实际上,被他随手甩去的发丝是春梨自己放上去的。她不过想试探他一番。
想想也是,叶寻怎么会私会女子。
他活了三十年也未曾与任何人有过半分暧昧——除了春梨。
她放了心,大约他身上掺杂的香气是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身上的。
回了屋,叶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根本没有让禹清音近身,两人说话时起码隔了一丈远,哪来的头发呢。
难道是梨儿诈他?可要是这样,她又为何蓦然诈他一下,除非她看见了什么。
他不知道,春梨是嗅见的异样。
沐浴时、洗漱时,都不能忘怀。
他保证过不会再令春梨伤心,这种莫须有的误会,不能留在她心里,惹她伤怀。
于是,又穿好衣衫,洗过的青丝柔顺地垂在背后,梳得一丝不苟,随意挽起,显得慵懒而俊秀。
轻薄的长衫贴在身上,勾勒出高挑的身形,窄腰短胯,修长的腿。
春梨才躺下,便有人敲门。
她略有不耐地去开门,却见师尊穿得风流,淡然站在她门口。
他操着一口低沉但悦耳的嗓音说道:“你要睡了么?那我明日再……”
“不……!你,你进来吧。”她短促地答应道,顺手敞开了门,欢迎他。
她转身欲去斟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紧张。
他来做什么,穿得这样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还是,只是来勾/引她。
不觉间,脖颈浮上可疑的绯红,她忙用冰凉的手背压了压,故作镇定。
“不用备茶了,我只说几句话便走。”他忽然说。
声音很近,就在她身后。
她心漏了几拍,手微微一抖,放下茶壶。
没转身,轻轻问他:“你要说什么?”
“我方才,的确去见了一个人。”他说。
才被他挑拨而变得高音的心,一下沉下去,她面色白了白,“谁?”
“玉宸长公主。”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春梨突然转身,他比想象中还近,身体就快贴到一起。
“她怎么会在这里?”
“此地离什么地方很近,你应该明白。”
一句话,便让春梨了然。
原来是为了湛回风追到这里。
“可是,她不是已被洗去记忆了吗?怎么会知道东海的事。”她不解。
叶寻退了退,留有分寸,“她一直跟踪你我。而且,刚刚我已给她恢复记忆了。”
春梨的心思已转到玉宸和湛回风之间,没注意他的动作。
她绕过叶寻,走到桌边坐下,若有所思。
“她一直跟着我,我竟浑然未觉。”
叶寻随着她坐下,“她藏得好,何况在杏林春时,她进不来,之间应当断过几日。”
“那她是如何想的?她想和湛回风……”她忽然不说了,戛然而止。
许是察觉到这话有几分轻佻,恐侮了长公主的名声。
“也许吧。”
叶寻眯起眼,他不认为皇室中人能有多少成真心,岑舟行也好,禹清音也罢,大抵只是一时兴起。
“那湛回风会很高兴的吧?”她有点期待让他们再遇。
叶寻的口吻仍旧那么冷,不抱期望,“湛回风非人,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人之寿元短得可怜,在龙的一生里,一百年,只是一刹那的事。”
他说到这里,春梨忽然生出些落寞来。
“我不能修炼,也唯有百年的寿命。”她说。
在她看来,叶寻不同,他有修为,虽不知其深浅,但寿元想是远超自己的罢。
自己于他,又何尝不是禹清音于湛回风呢。
师尊认为两个寿元相差太多的人不会有结果,也许这便是他分明喜欢自己,却不肯言说的缘由。
“可我不认为长公主和他会没有结果。”她抬起头,直视着叶寻,“百年看似很短,但在有限的时光内,能与相爱的人厮守,怎么不算‘结果’?”
短短的时光内,要与爱人厮守。
她这句话,说进叶寻心里,使他有所动摇。
那颗心摇了摇,又恢复如常。
他最终还是反驳了她:“若是如此,对于活下来的人,太过苦痛了。这样的结果,不如从未开始。”
是啊。
她究竟是只想到了自己,忽略了他。
若师尊真心实意爱着自己,他的爱并不比自己少半分,百年之后她死了,他会有多苦痛。
春梨不能再设想下去了。
她要是能够修炼,该有多好。
偏偏那种能令凡人长生的仙丹也于她无效。
春梨不禁退缩了,也没再看叶寻一眼。
而他在她沉默地低头的同时,静默地望了她良久。
东海之行已定,这一趟结束后,还是不要再见吧?
*
昨夜他们原是说定要在这镇子上再待一日,玩一日,今朝两人都心情沉沉的,没什么玩心。
于是,干脆决定即刻出发,往东海赶。
上马车前,遥遥地走来几人。
几名侍女簇拥着禹清音,她神情与往常无异,令人难以想象这还是当初那个被龙吓到病倒的娇公主。
“你们现在就要出发么?”她坦然同两人打招呼。
叶寻挑挑眉,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接受那些记忆了,他原以为她至少要缓解个数日才会再找他们。
“殿下。”春梨兴致缺缺地唤她。
禹清音瞧出两人的憔悴,未有多言,道:“在外不必这样称呼我,你我年岁差距不大,叫我姐姐,或者清音都好。”
“那么,禹姐姐。”
禹清音看了眼叶寻,继而又对春梨说:“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坐?我那儿宽敞些。”
叶寻显然不满,悄悄挪了步子,挡在春梨身前,“长公主这是要抢人么?”
“抢人?我倒不懂你这道理。一则,我与春梨妹妹不过姐妹之情,二则,她是你什么人,谈何‘抢’,你管得了么?”禹清音扬唇一笑,颜姿张扬。
“你们相识几日,有何情谊?梨儿认生,怕是不能与长公主共乘一车。”
话毕,伸手要去牵她。
春梨躲了躲,也心虚地不去看他。
“我,我想和禹姐姐一起。”她往禹清音的方向走去。
禹清音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半是挑衅地看他。
他捏紧拳,眸色深深地望了垂首的春梨一眼。随即,旋身上车。
长公主宽敞的马车上,唯有她们二人。
“这几日我都快无趣死了,没个人陪我说话。”禹清音手持团扇,轻轻地扇着风。
“瑞香、丁香姐姐不能陪你说话吗?”
她见方才有这两位姐姐簇拥着禹清音,虽则现下没跟上来,禹清音命她们在这座小镇上守候。
她说:“她们规矩惯了,闷得很。”
禹清音转转眼睛,试探道:“你与他,究竟什么关系?我瞧也不像是友人,却也不像……”
“我与他曾是师徒,现下……现下我也不清楚算什么了。”她怅然道。
“师徒?”禹清音似乎很是意外。
春梨点点头。
长公主沉吟半晌,像在思索。
接着道:“你和他亲过么?”她说得坦荡,就像问她早上有没有吃饭一样自然。
而春梨已然通红了脸,羞得不行。
她支支吾吾地答非所问:“什、什么,我听不懂。”
“那就是亲过了。”禹清音迅速得出结论。
春梨:?!
她到底怎么从她这反应中得出这么惊人的结论的?!偏偏还没猜错。
难道这就是养了三位面首的女子的实力么。
“好吧,若是亲——亲过呢?如何?”她忍着羞赧,虚心向她请教。
她理所当然道:“不如何。你欢喜他,他也欢喜你,在一起不就好了?”
“可是事情没有这般简单,我和他不能在一起……”
“你们彼此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伦理所致、或者彼此相克,一见面就要折寿不成么。”
这些情况都没有,但是,寿元的问题还是不能忽视。
她蓦然想到,其实禹清音和自己的处境也挺像的。
遂问:“禹姐姐,你欢喜湛回风吗?”
“不。”她淡然道,接着又补充,“说不上来,只是对他好奇而已。”
“你知道他是龙族,还是想接近他么。若你欢喜他,你会怎么做呢?”春梨追问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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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师尊穿得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