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 第2章 罗温

“韵儿，起床了，早餐做好了。”

隔着一扇木门，云泽谦的声音传入房中多少沾了些闷意。

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他指节轻叩了叩门板，抬高声音又唤了句，“韵儿。”

昨晚睡前，云韵跟云泽谦说今天有客人约了纹身，让他早上一定要记得喊自己起床。

其实房里的云韵在云泽谦第一次叫她的时候就醒了，但她只慵懒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没应声。

她不是不能自己定闹钟，她就是偏要贪恋一切和哥哥有关的日常。冰冷的机器只会准时聒噪，哪比得上哥哥带着温度的叫醒让人欢喜。

三，二，一。

云韵闭着眼默数，最后一个数字刚落，门锁就如她预料般传来轻响，房门跟着被推开。

进屋后的云泽谦没急着催云韵起床，他绕到窗边，抬手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半。

暖融融的日光顺着玻璃斜斜淌进来，刚刚好落在云韵露在被单外的小腿上，她慢悠悠掀开眼皮，声音懒懒的，“哥，几点了？”

“快八点了。”云泽谦应着，伸手把被云韵滚得皱巴巴的床单一点点捋平，又捡起滑到床脚的抱枕，拍松了摆回她枕边。

“唔——”

云韵撑着床垫坐起身，手臂往上一扬，伸了个足足的懒腰。

刚收了手，她就眨巴着眼睛看向哥哥，鼻尖动了动，“哥，好香啊，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炸酱面。”

“难怪这么香。”云韵说着，抬起手背揉了揉还发沉的睡眼。

云泽谦本能地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了云韵揉眼睛的模样。

“怎么样，拍得好看吗？”

云韵对这事儿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哥就爱存她各个时刻的照片，她知道哥哥手机密码是自己生日。闲来无事她还会翻开相册逐张点评，自恋得光明正大。

云泽谦抬眼弯了嘴角，语气认真，没半分敷衍，“好看。”

云韵高兴了，她一骨碌站起身，从床上蹦进云泽谦怀里，胳膊圈着他脖子，“说得好，奖励你抱我去洗漱。”

“那就多谢韵儿大人的赏赐了。”云泽谦手臂稳稳托住云韵的膝弯，另一只手还不忘拎起床边的拖鞋。

站到洗漱台前，他先把拖鞋平平整整放在地上，才把怀里的人放下来。

等云韵洗漱完，他又弯腰把人抱起来往外走。

炸酱的浓香浸满了屋子。

兄妹俩挨坐在餐桌前，云韵吸溜进一大口面条，满足地嚼着看向身侧的人，“哥，今天这活儿要干很久，中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嗯，快忙完了记得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晚上我们在外面吃？”

“好呀，那我们去城东那家火锅店吧，好久没吃火锅了。”

“那家排队的人多，到时候我先过去取号，取完再接你。”云泽谦抽了张纸巾，伸手擦掉云韵唇角沾上的炸酱，“吃完我送去你店里。”

“有哥哥也太幸福啦！”

“有韵儿，哥哥也很幸福。”

这么多年，云泽谦鲜少在云韵工作时陪在她身边。

他不是不愿去店里陪她，只是一来他帮不上什么实打实的忙，二来他也怕旁人见了他们这般亲近，背地里会编排云韵，平白让她受委屈。

巧在云韵这边也并不打算让云泽谦看到自己的“另一面”，所以也从不提让他来店里陪自己的话。

两个人揣着各自的心思，竟就此悄无声息地达成了默契。

吃完面，云韵回房换出门的衣服。

云泽谦三两下收拾好碗筷灶台，擦干手便转去玄关换好了鞋，斜靠在鞋柜边等她。

没几分钟，清亮的女声就飘了过来，“哥，可以出发了。”

抬眼望去，云韵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搭一条深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用木簪挽在颈后，肩上挎着只米白色的小帆布包，整个人清爽利落。

她快步走到云泽谦面前，把脚上趿着的拖鞋往边上一踢，自然地抬起了一只脚。

云泽谦神色平常地弯下腰，指尖凑过去帮她把鞋细细套好，又认认真真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才直起身道，“走吧。”

俩人刚坐进车里，云韵的手机就叮铃铃响了起来。她摸出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来电显示为“师傅”。

见她要接电话，云泽谦没出声，微微倾身过去替她拉了安全带，咔嗒一声扣进卡槽，转回身发动了车子。

“喂，师傅。”

电话那头传来陆知远沉稳的声音，“你到哪了？”

“刚从家里出发，二十分钟左右到店。”

“嗯，你喝什么，我去买。”

“老样子吧。”

“行，店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云韵把手机塞回帆布包。驾驶座上的云泽谦侧头看了眼她，开口问，“你师傅今天也去你店里？”

“嗯，这个客人是从他那边来的。要纹的图覆盖了整个脖子，我之前没做过，他说得亲自在旁边看着才放心。”

“晚上要不要叫上你师傅一起吃饭？”

云韵听出了云泽谦话里的意思，摆了摆手，“不用，改天我再单独谢他就行。”

“好。”

客人确实是从陆知远那儿来的没错，但他要过来看着，不是不放心云韵的技术。

他是担心云韵这个人。

毕竟这位客人远渡重洋而来，背景算不上干净，行事也不怎么守规矩。

这些陆知远都提前知会了云韵，包括对方给了他六万引荐费的事，他也没瞒着云韵，钱早已经五五分进了两个人的口袋。

真要说起来，陆知远早些年也并非完全的善类，否则也不会结识这样的人物。

不过，云韵不在乎这些黑白边界。她心里清楚，陆知远是用了心在培养她，这就够了。

“哥，你说我们到六十岁的时候，能攒下多少钱？”

云泽谦的目光落在前方逐渐稠密的车流上，默了半分钟才开口，“算不准，韵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要是那时候攒够钱了，我们就去周游世界好不好？”云韵偏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对云泽谦来说，只要能跟妹妹在一起，去哪里都好。他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都听韵儿的。”

这话一出，云韵登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勾画起未来的蓝图。

云泽谦嘴角噙着温温的笑，一边听她碎碎念，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她晃来晃去的发梢，只觉可爱万分。

愉快的氛围里，时间偏偏溜得快。

云韵正说得兴起，云泽谦已将车子悄然停在了店门口的路边。

抬眼看见陆知远和客人在门口站着等，云韵也不好多磨蹭，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了车。

“哥，我去干活啦，你回家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嗯，去吧，纹身的时候当心点，别伤着自己。”

“知道啦，拜拜！”云韵弯着眼睛挥挥手，手腕一弯带上了车门。

云泽谦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一直看着她走到门口开了门，又看着三个人的身影陆续走进店里，才发动车子慢慢汇入身后的车流。

进门后，陆知远脚步没顿，径直去找空调遥控器了。

云韵走在后面，随手把帆布包往电脑桌旁的凳子上一丢，抬眼的刹那，视线直直撞进一片宽阔硬实的胸肩里。

白衬衫领口松了三颗扣子，还是被紧实的胸肌撑得发紧，露出来的胸口上覆满了纹身。

这人身型太过挺拔高大，她不得不仰起下颌，才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碧色瞳仁，深褐头发胶成齐整的大背头，棱角分明的脸骨衬着唇边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松垮又勾人的痞气顺着空调吹出的凉风扑面而来。

话到嘴边，云韵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只会中文，她转头看向陆知远，“师傅，他会说中文吗？”

“会。”

“会。”

两道男声几乎同时响起，差不到半秒。

云韵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男人脸上，“那没问题的话，我们直接开始？”

男人闻言挑高了眉，嘴角扯开一个带着侵略感的夸张笑，“有问题。”

他顿了顿，说她名字的时候舌尖轻轻打了个转，尾音勾着点慵懒的沙，“云，你本人比我见过的所有照片都要漂亮。”

云韵面不改色，继续问，“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问题吗？”

“怎么没有。”男人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弯着腰凑近，“云，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

云韵侧过身背靠在桌沿，拿起桌上陆知远给她买的咖啡，插了吸管狠狠吸了一口，压下那点想吐槽的情绪，“好，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见她刻意拉开了距离，男人也不追，直起身慢悠悠吐出两个字，“爱云。”

空气静了两秒。

一旁的陆知远淡淡开口，“罗温，你是来纹身的。”

“哦，好吧。”罗温脸上堆起十分刻意的遗憾，肩也垮了半分，演得像模像样。

“罗温，很好听的名字，那我们准备准备开始吧。”云韵转开话题，半分不想跟他纠结这些撩拨人的闲话。

“云，你太美丽。”罗温碧色瞳仁里盛着明目张胆的欣赏，“我不多看两眼，纹身时候吞口水，该影响你操作了。”

云韵懒得接茬，转头问陆知远，“师傅，你带烟了吗？”

“带了。”

“带了。”

俩人又是同步出声。

陆知远抬脚走到罗温身边，探进他西装裤的侧兜，摸出一包细支烟，抽出一根递到云韵面前，“你抽他的，他这烟淡。”

说完还补了句拆台话，“他就爱带这种细烟装X，哄得小姑娘都觉得他会来事儿。”

云韵接过烟，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陆知远摸出根自己的粗烟点上，把火机递到她手里，顺势和她并肩靠在了桌边。

“远，你挡住我看美丽的云了。”罗温往前挪了半步，灼热的目光又牢牢锁回云韵脸上。

“呼——”云韵吐出口烟圈，伸指勾过桌上的烟灰缸掸了掸烟身，无奈道，“师傅，今天这活还能干得成吗？”

“我让他加钱，你忍忍。”

“会不会太黑了点？”

“我不黑哪来六万跟你分？”

“还是师傅手段高明。”

“跟我没关系，是他发春了，不然我也坑不到他。”

“哦，那他还能加多少？”云韵觉得，既然对方有所图，那自然要付出代价。

有钱不赚是傻子，选择权在自己手里，管他发春还是发冬。

罗温听见这些话也不恼，只故作受伤地把胳膊搭在陆知远肩上，视线还是黏在云韵脸上，“远，我必须纠正你，我可不是发春，我是真的钦慕云的手艺。”

陆知远抬肘把他的胳膊拨开，“知道了，那你再加四万凑个整，十全十美好彩头，怎么样？”

“没问题，我喜欢这个说法。”

陆知远点点头，夹着烟的手拍了拍云韵的肩，“忍一时，日进斗金。”

“远，你弄脏我的云了。”罗温捏过陆知远指尖的烟蒂按灭，抬手细心抚掉云韵肩膀沾着的一点灰白色烟灰。

陆知远翻了个无语的白眼，“要不是你瞎撩，我们能站在这儿抽烟？”

“啊，抱歉，都是我的错。”

罗温说着又捏过云韵指尖的烟蒂，这次没直接灭，反而凑到自己唇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碾进烟灰缸，眼尾勾着笑冲云韵道，“好了，我们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被云抚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