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 第13章 寻人

十分钟后，江辛延到了电话里说的那间肯德基。

他见到郁漾和奶奶的时候，她们两人正守在餐厅里的儿童乐园边上。奶奶指着里面一个玩耍的男孩子，跟郁漾说那是她孙子。

郁漾和老人交流了半天，总算能大概听懂她说什么。

她趴在儿童乐园的栏杆上，一句一回应。一下说“看到了”，一下说“奶奶你孙子真可爱”……

那个小男孩爬上滑梯，从上面嗖地一下滑下来。

奶奶看得喜笑颜开，旁边的郁漾更是捧场，鼓掌夸奖道：“奶奶，你看你孙子好厉害啊！”

“奶奶，那个是你孙子，那我是谁啊？”

郁漾闻声回过头，就看到同样穿着校服的江辛延出现在身后，直接愣住。

……不会吧，真是他啊？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听着有些像他，竟然不是巧合。

奶奶看到江辛延，表情却很冷淡，神色怀疑地将他打量半天：“你是哪个啊？我不认得你！”

医生说奶奶得的是混合性痴呆，记忆会经常出现间歇性的混乱和缺失。比如现在，她就不认得自己已经长大的孙子。

江辛延也不着急，只是弯下腰，顺着奶奶的话：“你不认得我，那你认得江常涛吗？”

“常涛，你认得常涛啊？”

一听到儿子的名字，奶奶激动地拽住江辛延。

“常涛在哪？他和小慧好久没来看我了……带我去找常涛，我想看他……”

“他们在家等你，不信的话你跟我回去看。”江辛延顺着话哄对方。

“那你是谁啊，你怎么会认得我儿子？”

别说，奶奶虽然糊涂，防骗意识居然很强。她说完，又转头看郁漾，更怀疑了：“你又是谁啊，你怎么在我边上？你们想干什么？”

郁漾对他们用方言的对话终于听了个半懂，她也加入引导。

“奶奶，你忘了吗？刚才你看到那个小弟弟，还跟我说你孙子要放学了，你要去接他回家的。那你要快点去呀，不然他现在找不到你，着急了怎么办。”

“啊，等等要放学了，对啊，我要去接他……”

一番七歪八拐的“忽悠”下，奶奶终于记起自己最开始出来的目的，是要去接孙子的。

都不等江辛延带她，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自顾自地往门口走。

江辛延来不及和郁漾道谢，连忙跟上去。可身后立马有声音在叫他们，是跟着跑出来的郁漾。

“奶奶，这个你忘了，”郁漾把先前打包的套餐，塞到奶奶手里，“你说要带回去给你孙子吃的。”

“忘记了！”奶奶抱着一袋子汉堡薯条，别提多开心了，“等等喜欢吃这个，我要带回去给他。”

“这个多少钱？”江辛延知道，江常梅从不在奶奶身上放钱。

郁漾摇摇头：“不用在意啦。你带奶奶回去吧，你家人肯定都很着急。”

眼下的境况，江辛延没和她再客气。简单道谢后他牵着奶奶走了。

郁漾站在原地，看他拉着奶奶回家的背影。

他个子那么高，奶奶在他身边，身躯更显瘦小，就像孩子一样。

而且脾气也跟小孩一样，都是要哄着的。

看起来，他明明很重视自己的奶奶。但为什么他奶奶又穿着不合身的脏衣服，像是没人照顾的样子呢……

意识到自己想太多，郁漾吸口气，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回家。

-

江辛延原本打算拿完笔记就回学校。但经过傍晚这桩突发状况，他决定晚上留下来。

一半是陪奶奶，另一半是为了给江常梅他们施压。

因为他未成年，奶奶本可以做他的监护人，但生了这种病，这个身份就落在了江常梅身上。

房子和遗产都是江常梅在代管。

他已经能想到银行卡里的钱，被江常梅挖出多少个窟窿了。但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因为除了江常梅，没人能管奶奶。

江常梅拒绝送奶奶去养老院，她绝不会让养老院赚走一分钱。留着奶奶在身边，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从那笔遗产里拿钱出来用。

晚饭时桌上就是四个菜，一个葱煎鸡蛋，一盘炒土豆片，一个毛豆烧丝瓜，还有一盘白豆腐。

江常梅上菜时，还要装模作样对江辛延说：“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早晓得你要回，我就去买块肉了。”

至于晚上厨房里传来红烧肉味，最后为什么凭空消失在餐桌，他不太关心，大概率就是藏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盛饭的碗底。

他没胃口跟这家人吃饭，说自己不吃了。

王贺俊嘴贱，阴阳怪气道：“肯定吃不下啊，去找人还在外面买肯德基，都打包带回来了！”

江辛延本来把快餐留给奶奶的，但她怎么都不肯吃，说要给等等吃。

小时候奶奶带他去吃快餐时，也总说“不爱吃”，只是看着他吃。她虽然忘记很多的事，可爱就像是本能的条件反射，始终无法被这场病夺走和抹去。

江辛延也没有勉强。结果被王贺俊看到，馋虫上脑，直接开口找他讨要。

他扔下一句“不给”，拿进房间，把王贺俊气死。

江辛延和奶奶的卧室，是江常梅家是老两室改的，把客厅的空间紧紧巴巴弄出来的一个隔断间，给他和奶奶住。

这家人还总把平时不用的杂物，都堆在这个房间。好在他住校后，折叠床平时平时收起来。才让狭小的空间稍微没那么拥挤。

他给郁漾找自己的笔记时，听到客厅传来江常梅大声的数落。大概是奶奶不小心，把饭菜弄到地上，江常梅嫌弃的话语粗鄙又难听。

江辛延叹了口气，没有出去，只是故意把手边的收纳箱抬起，然后故意砸在地上，装满书本的箱子砸出声响，随后外面才没声了。

他在不在家，奶奶都被这么对待。甚至他不在的时候，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好在这个病会让奶奶忘记很多事，她睡一觉醒来，可能就不记得了……

为什么长大是件这么漫长的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多的钱，和奶奶摆脱这个地方？

……

收拾完笔记，他才想起拿回来的那份快餐。

打开后，里面的薯条因为闷太久，软绵绵地挤在盒子里。汉堡也冷掉了，生菜叶和沙拉酱不分彼此、黏黏糊糊，粘在面包胚和炸鸡上。

冷掉的汉堡吃起来口感大打折扣，但咬了两口，江辛延突然笑了。

郁漾还是不记得，他们在暑假就见过。

在漫展上。

他第一次去漫展，还是去打工，结果体验一塌糊涂。唯一幸运的是那天遇到了她……

江辛延吃得有点走神，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回过神，还没拿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吃完汉堡，他掏出手机，发现连着两条消息都是郁漾发来的。

郁漾：【我想问问，你的笔记明天可以带给我吗？】

郁漾：【如果明天不行的话，也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方便再给我吧～】

江辛延才想起来，昨天没约好，什么时候把笔记给她。

手指在键盘上打出“明天”两个字，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看向那个装着笔记的纸袋。

“明天”从消息框里被删除，他重新输入。

【你现在有时间吗？】

等她回消息的间隙，他把剩下的薯条解决。收拾完垃圾，郁漾的新消息已经发来了。

郁漾：【现在吗？】

【不方便的话，明天去学校再给你。】

条消息发过去没多久，郁漾就回了。

郁漾：【我可以出来，不过晚上不能去太远，家里人会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