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番外 第3章 晨起

啁啾鸟鸣透过红帐薄纱，唤醒了熟睡中的秦世卿。

怀中女子睡得安恬，依偎在他肩旁。除了尹家村那段对他爱答不理的时光，难得见她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忽然，卷翘的睫毛轻颤，似乎是感受到他低垂的视线，乔欢缓缓睁开了眼。

窗纸泛青，朝阳未升。乔欢揉揉眼，语调慵懒道：“家主平日都醒的这般早吗？”

天都还没亮。

“除却逢年过节会晚半个时辰，其余时间，均是如此。”秦世卿解释道，“每日辰时三刻，秦家各铺面的掌柜皆会来盘点对账、叙议杂事，所以我每日卯时末便要起身。”

乔欢懂了。这和父王每日早朝一个道理。

“那家主快去吧。我再睡会儿，等你回来一起去给阿爷问安。”

即便秦世卿再不想见秦远道，但名义上仍是父子，面子上还需过得去。只要秦世卿一日不与秦远道断绝关系，她该尽的孝道该全的礼数就一样都不能少，否则被人传出去，损的还是秦世卿的颜面与名声。

不过也无需她太过操心。秦世卿早撂话给秦远道，逢年过节、每逢月底，他会领新妇前去问安。其他日子，乔欢不必前去侍奉。

儿媳侍奉公公，天经地义。但秦远道自知对不住秦世卿，害他幼年丧母。为求能够傍着他安度晚年，秦远道便自我开解，没气多久，就如从前一般，缩头夹尾地接受了家主之令。

乔欢摸了摸秦世卿的下巴，“走之前记得刮刮胡子。”

青青一片，怪扎手的。

闻言，秦世卿握住乔欢的手，“你来帮我。”

“我怎么帮你？”乔欢自问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我又不会，伤到你怎么办？”

“不学怎能会。”秦世卿调侃道，“公主殿下冰雪聪明，保管一学就会。”

乔欢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俏脸微红，转身直把脑袋往被里钻，“我不要，我不学，我要睡觉。”

秦世卿哪能由她。起身下地，半跪在床，伸手就要把人捞出被窝，动作忽然一顿，这一幕，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偏他想不起来。

单手撩开寝被，硬硬的胡茬磨在乔欢柔嫩的颈侧，直把她痒得咯咯笑。“别、别亲了，我帮你还不行么……”

梳妆台前，秦世卿令乔欢跨坐在腿上，窗外，墙头玫红的蔷薇开得正好，探头探脑地，与墙根的粉白月季随风共舞。归功于这两月来乔欢的精心打理，清澜斋内，繁花锦簇、绿意盎然，与先前那个清冷无人味的清澜斋截然不同。

乔欢已经将泡在水中的铜制剃丝刀用干布擦好，正要盯准唇下的一粒小胡茬递刀，就被秦世卿握住手腕止住了动作。

“不必了。”秦世卿紧张地咽了口空气。

他想起来了。眼前种种，曾在数月前，于梦中见过。犹记得最后，那伤痕累累的下颌……

“家主知道怕啦？”乔欢鼓着腮帮，用剃刀“气势汹汹”拍了拍他的脸，“可惜晚了。左右我已经被家主闹得睡不成了，我偏要剃。”

秦世卿无奈，只好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弃了下巴由乔欢“用刑”。

头颅微抬，颇具骨感的下颌线上露出一块黄豆粒大小的疤。乔欢还记得，这是她上药时不小心戳破疹子留下的。

“这疤怎么祛不掉呢？”乔欢一手钳住他的下巴，秀眉紧拧，“等下次见了郑希问问他有没有祛疤的药膏。”

“不必麻烦。”秦世卿道，“女子爱惜容貌，男儿却不甚在意。何况这是你的杰作，秦某，自当珍惜。”

乔欢又急又羞，“男儿的脸就不是脸了？这都破相了……”

“破相了才好。”秦世卿两手环住她的腰，温柔一笑。

乔欢问：“破相了怎能好？”

秦世卿郑重道：“因为曾记得有人说过，会对我，负责到底。”

脑袋轰得一声，乔欢脸热心烧。这话，她可太耳熟了！那还是进山识竹前，她不小心弄破了秦世卿的额角时所说的话，没想到竟被他记到现在。

秦世卿穷追不舍，“所以，欢娘子想要如何负责？”

乔欢抵死不认，“家主记错了，无凭无据，怎知你不是在骗我？”

秦世卿答非所问，“时辰尚早，不如补眠。”

乔欢天真道：“你不是要去议事吗？”

秦世卿面对面抱她起身，“方才忘记了，新婚第一日，不必早起议事。”

就秦世卿这人还能记错事？乔欢哼道：“你方才就是故意扰我好梦。”

刚上床，乔欢很自觉地往里挪，单纯以为秦世卿真要与她再补一觉。直到薄薄一层寝衣飘飘落地，乔欢才恍然大悟秦世卿所说的“负责与补眠”是什么意思。

熟悉的痛意再度涌来，乔欢眼角沁出泪花，“这是在白日……”

白日宣/淫，秦家的好教养哪里去了？！

有了昨晚的教训，秦世卿不再多言，言简意赅道：“朝阳未升，长夜未尽，不算白日。”

颠来覆去不知多少回，乔欢算是相信，先前不举一事，真是她误会他了。

“你，”乔欢抱着圆枕，任由秦世卿从后将她拥住，断断续续呜咽道，“你以前，真没，没碰过女人？”

“嗯。”秦世卿摸到她的素手，五指交握。

“我不信。”乔欢道。一个初学者，哪能知道那么些花样？总不能是天赋异禀。

“不会，可以学。”秦世卿的低笑声响起在耳畔，“自学成才。”

半月前，他正梳理着宾客名录时，秦世琛不顾靳忠阻拦，闯入书房，哐当扔下一只木匣，“送你的新婚贺礼。”

之后，他又留下一句“我放手，只愿你往后别委屈着她”，与一句“日后你若敢做负心汉，我秦世琛，做鬼也饶不过你”的狠话，随即离去。

而那所谓的“新婚贺礼”，竟是满满一匣春/宫/图。秦世卿敢说，恐怕秦世琛收藏多年的宝贝，尽在于此了。但话说回来，送这个，怕不是对他兄长有什么误解？

然而这些话，自然不可能对乔欢说。乔欢，也没那个心思追问了。

朝阳何时升起乔欢不知，只知道，累极后，一觉好眠。

醒来时有心上之人睡在近旁，窗外艳阳高照，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

“负责”情节在《夺情》第7章；

“梦境”情节在《夺情》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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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