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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情关 第5章 问询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3 15:19:40 来源:文学城

梁家老宅与郡王府结亲,甚至有圣旨赐婚,再加上这样下聘礼的浩浩荡荡的动静,来梁宅探口风的人自是数不胜数,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一层。

定亲之后,那对活雁便被养在梁倾月居住的后院。

云妈妈特意吩咐人编一只大竹笼,铺下厚厚的软草,每日亲自喂水喂食,伺候得比人还精细。

那对大雁吃饱喝足,相互依偎,鸟颈相贴交缠一处,偶尔用喙轻轻梳理对方的羽毛,亲昵得浑然天成,偶尔交颈摩挲,喙尖蹭过对方颈侧细绒,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似的。

春曲蹲在笼前看了半晌,回头问:“妈妈,这大雁养着做什么?下聘之后,是放生还是宰了?”

云妈妈正在指挥小丫鬟搬抬箱笼,闻言“嗐”一声:

“你这丫头,这是聘雁,合的是‘奠雁’古礼,又不是给你炖汤的。”

春歌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也瞧那对大雁,诧异看她一眼道:

“雁是忠贞之鸟,一生一侣,不离不弃。若失了配偶,另一只便孤飞终老,再不另寻。古人取其‘从一而终’之意,譬如鹣鲽情深,所以下聘必用活雁,以雁为礼,寓意夫妇恩爱,白头偕老。你这连这个都不懂?”

春曲吐了吐舌头,正要说什么。

云妈妈端着一盘点心从廊下走过,听见这话便停下脚步,道:

“春歌说的是。春曲,让你平日多读书,你偏不肯。连大雁古礼、忠贞不二都不知,回头在姑娘跟前闹笑话,看你臊不臊。”

春曲脸一红,嘟囔道:“我认得字,只是……只是没读过这些罢了。回头我找姑姑借本书看还不成?”接着又小声囔囔:“我又没成过亲。哪里知道什么古礼?古雁的?”

云妈妈摇头,端着点心进屋去。

春曲又蹲下去,隔着竹笼戳戳那只母雁的翅膀,小声说:

“你们两个倒是好命,吃吃喝喝,还有人伺候。等姑娘出嫁那天,就把你们放了,飞到天高水阔的地方去,一辈子在一块儿,多好。”

那对雁像是听懂似的,颈子交缠得更紧些。

春歌“哦”一声,又看了那对大雁一眼。两只灰褐色的大雁挤在一处,偶尔扑腾一下翅膀,倒也不算怕人。

“那咱们养着吧,”春曲拍拍手站起来,“等姑娘出嫁那天,再放。”

梁倾月在廊下听见这话,唇角微微一弯,没说什么。

***

下聘之后,扬州城里的官员闻风而动。

郡王府公子亲临扬州,又是奉旨赐婚,这样的大事,谁不想来攀附一番?

头一日便有扬州别驾递了拜帖,第二日治中、法曹参军、江都县令接踵而至,就连致仕在家的几位老大人,也遣人送了贺礼来。

扬州刺史方某更是亲自登门,话里话外想请世子赏光赴宴。

贺光一一见了,应对从容,只是那笑意总是浮在表面一层,倒让人隔得不远不近。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倒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被人簇拥的场面。

方刺史试探着问贺光可在扬州多留几日。

贺光摇着折扇,含笑回道:“方大人的好意,本公子心领了。只是此来是为婚事,不便久留,待婚事妥当,再与方大人把酒言欢。”

方刺史连声称是,识趣地告退了。

出门时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暗暗感叹:这位爷看着含笑,却比那些板着脸的还难应付。

下聘之后,扬州城里的官员闻风而动。

郡王府世子亲临扬州,又是奉旨赐婚,这样的大事,谁不想来攀附一番?

贺光并未急着走,在梁宅前院的客院住下来。

***

梁老太公原要腾出正院,被他笑着推辞。

客院虽不如正院宽敞,却也收拾得齐整。

贺光住下三日,白日里与梁老太公商谈婚事细则,晚间便在灯下写信,一封封往长安发去。

第四日,梁老太公在正厅设下家宴,一则款待贺光,二则商议备嫁事宜。

梁倾月被请到厅中时,筝姑姑破天荒替她梳回头。

她换下一身鹅黄色裙衫,裙面用的是上好的蜀锦,光滑细密,隐隐泛着流光。

正是那日太妃遣使送来的宫中新样。蜀锦上以金银线织出缠枝花叶,缠绕疏落有间,精致而不失清雅。

筝姑姑巧思,在裙腰处绕了三道珠链,愈发衬得她身量纤纤。

裙幅曳地,行动间如春水微澜,轻盈又端庄。

发髻梳作灵蛇髻,乌压压堆在头顶,露出雪白一段后颈。

贺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下一瞬。

他认得那匹蜀锦。祖母宫里的东西,他从小见惯的。

所以派人赏赐之时,他随口安排,要鲜嫩敞亮的颜色送到扬州。

这身衣裳裁剪合身,流光溢彩,像是专门为她织就的。

她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耳畔坠着拇指大的珍珠耳珰,髻边还斜斜插一支金凤衔珠步摇。

既然穿着是祖母赏赐,那头上戴的可不是他送的珠玉钗环,是他好弟弟送来的罢。

贺光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将那支步摇的样子记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急什么。

她头上戴的,想必是那个人送的。

八年来月月通信,簪环首饰想必也没少送。

他唇角微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垂眸下全是冻人彻骨的寒意。

总有一日,从头到脚,从发间到指尖,他要把那个人的痕迹剔除得一干二净。

衣裳是他的,钗环是他的,人也必须是他的。

连同这颗心,也必须从头到尾、一分不少地给他交出来。

梁倾月垂眼走到梁老夫人身侧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那支金凤衔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珠光流转,映在她雪白的耳垂上,平添娇艳之色。

进门时,梁倾月目光不自觉地往主客的位置扫了一眼,似乎找什么人,想找谁不言而喻。

贺光坐在客位,正与梁叔父说话。

今日他身着玄青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依旧是那副含笑从容的模样。

坐姿闲适,自有一派矜贵,像一头卧在阳光下的猎豹,看似慵懒,实则时刻注意假寐,时刻给猎物一击。

梁老太公率先开口,说的都是婚事的琐碎:嫁妆单子、送嫁队伍、长安那边的府邸如何安排。

贺光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说一句“老太公考虑周全”。

他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重复一遍老太公的话,这副做派倒让老头子越说越起劲。

待梁老太公说得差不多了。

贺光搁下茶盏,话锋一转:

“老太公,还有一事,晚辈想问问姑娘的意思。”

厅中安静下来。

贺光的眸光尽数落在梁倾月身上,语气温和,声调缓缓:

“姑娘的母亲孙夫人,早年病故,姑娘自小受尽苦楚,这些晚辈都是知道的。”

梁倾月听罢,指尖不禁轻颤。

耳边珠珰颤动,显得主人此刻心绪略显杂乱,手不自觉绞住蜀锦衣料。

“晚辈斗胆,”贺光收回目光,转向梁老太公,沉稳地加重语气,

“想请老太公和一甘长辈一同去长安送嫁。姑娘从扬州发嫁,路途遥远,若只几个下人陪着,未免冷清。倘若诸位长辈若肯同行,姑娘心里也安稳些。”

梁老太公一愣,随即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此外,”贺光又道,“晚辈已禀明祖母,又托了姑祖母大长公主出面。大长公主的意思是,愿认姑娘为义孙女,届时从公主府出嫁。”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梁老太公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大长公主,那是当今皇帝的姑母,身份尊贵无比。

她若认梁倾月为义孙女,那便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从公主府出嫁,是何等体面?

“晚辈还有一位姑母,封号长宁公主。她也愿替姑娘添妆。”

贺光不疾不徐地补充道,“如此一来,姑娘出嫁时,便不必从梁大人府上发嫁了。”

梁大人梁鉴,梁倾月的父亲。

厅中又是一静。

梁倾月低下头,她想起母亲死后不过百日,父亲便续了弦。

新妇乃高门之女,嫁妆丰厚,岳家得力。父亲从此官运亨通,一路升至从四品谏议大夫。

而她这个因母亲一夕病亡哑了嗓子的女儿,被一句“克死亲母,不宜留在跟前”打发了出去,扔在扬州老宅,八年不闻不问。

吃穿用度,一靠母亲留下的嫁妆,二靠郡王府的接济。

父亲那边,除了每月按例送来的几两银子,再无多余。

每月几两银子也是拖了又拖,迟了又迟,仿佛她这个女儿无关紧要。

她不愿意从父亲府上出嫁。

可她不敢说。

一个哑巴女儿,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又酸又涩的,像吞了一整颗青梅。

她不认识大长公主,也没见过长宁公主。这些贵人为什么愿意替她撑腰?

她知道这都是贺止替她求来的。

他替她安排得这样周全,她不敢接受这样的好意,甚至心里发慌。

她不敢往下想。

母亲死后,连父亲都嫌她累赘,她早就不信这世上有白得的善意。

可她告诉自己贺止不一样。

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圣旨赐婚的郡王府公子。

是从小到大的竹马,是给她八年慰藉之人,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若想图什么,直接下令便是,何必费这些心思?

梁倾月咬住下唇,心里扯着一团乱麻,唇瓣被玉齿扣出一道印痕。

她应该感激的。可她更隐约怕这份好是有代价的,怕她还不起。

***

贺光似乎看穿她心中翻涌的波澜。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

梁倾月没想到他会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椅背,她退无可退。

贺光俯下身,双手撑在椅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一小方天地之间。

男人这样具有侵略性的动作。

厅内长辈权当没看见,装聋作哑。

未婚夫妻,眼皮底下不伤大雅地亲近些又有何妨。

他的脸离她很近,他的眸色与她记忆中并无二差,是棕色的,清透得像琉璃珠子。

梁倾月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见他身上那股似松似柏的冷香,清冽而幽远。

“倾月。”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放的极轻极缓,像怕惊着雀儿一样。

男人的声音、举止、味道将她裹住,她不由屏住呼吸。

他平日里的笑意不知何时褪去,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而称得上认真的神情。

他的目光直直压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极要紧的东西,又像是在等一个极重要的答案。

“你愿不愿意,听我安排?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温热而清晰。

她不由屏住呼吸,不是因为害怕。

梁倾月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的气息太近,动作亲密,近到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猛地敲了一下钟,余音嗡嗡地荡在耳边。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是并不想把他推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一跳。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不想推开一个男人”的时候。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的脸,视线落在他玄青色衣襟上绣着的暗纹

他在问她愿不愿意。

她是问她的意思。问她愿不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吗?是不是完全信任他?

梁倾月怔怔地望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显得有些无措。

她张了张嘴,气音在喉间滚了又滚,最后只挤出一丝极细极弱的声音。

贺光等了几息。

他看见她的眼睫在颤,颤巍巍的羽睫像蝶翼颤动,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

女子那一点无措、一点瑟缩,全落在男子眼底。

像是意识到冒犯她似的,贺光微微蹙眉,退后半步,略一拱手:“是我唐突了。吓着你了,赔个不是。”

语气恢复往日的从容,但尾音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梁倾月摇摇头。

不是唐突。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什么重要决定似的,抬起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示意他再走近一些。

那只手细得像瓷,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捏着他玄青色的袖口,白得分外鲜明。

贺光低头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动,任由她拽着。

梁倾月又用力拽拽,示意他再靠近些。

贺光便顺着她的力道,重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她侧过头,几乎是将唇贴在他的耳廓上,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

“听……”

才说一个字,她便卡住,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叫“公子”太生分。叫“二公子”……她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八年了,她只在信里见过“贺止”两个字,从未当面喊过他的名字,也不知该怎么称呼。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在斟酌如何说。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贺光垂眸看着她。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打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她的皮肤很白,透着粉润的腻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睫毛很长,微微颤着。鼻梁秀挺。

唇色淡淡的,抿着一层薄薄的胭脂。

因方才用力说话,舌尖轻轻抵着下唇,唇瓣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头发乌压压的,细腻光滑,珠链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精巧。

鹅黄色的衫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白如瓷的颈项,锁骨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荷花池边,她赤足立在小舟上,衣袖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臂。

那时隔得远,只觉这女子身段纤秾合度,是个少见的美人坯子。

如今离得这样近,才发现那些远观的印象远不及眼前之万一。

她像一株养在深谷的白兰,不争不抢地开着,独自幽香沁人心脾,心神不知不觉被牵引,却叫路过的人挪不开眼。

他心中微微一动。这女子,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贺光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我字昭明。你若不知如何称呼,便唤我的字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松柏的冷香。

她下意识想躲,身子往旁边侧了侧,却又生生忍住了。

不能躲。梁倾月这样告诉自己。

他是她的未婚夫,她不能躲他一辈子。

贺光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瑟缩,也察觉到了她随即而来的克制。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似笑非笑,却没有戳破。

他将耳朵又凑近些,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边,举止虽亲密,面上不显半分轻佻,低声道:“说吧。”

梁倾月紧闭双眸,深吸一口气,气音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像春日破冰而出的溪水,细细的,颤颤的,弱弱的:

“我……听昭明安排。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涟漪都未荡起,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话音未落,她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他的袖口,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退开好远。

她的耳根红得能滴血,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

她说出来了?

她真的说出来了。

“我听昭明安排”,她用尽全身力气。

说完的瞬间,她忽然发现,也许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信任他的。

那种信任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她甚至不知道八年没见,他到底变成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那些温柔体贴有几分真几分假,可她就是信了。

不对,因为他的气息太近,他的声音太轻,他的眼睛太认真,她差点忘记防备,不能像一只傻乎乎的飞蛾,把自己险入火里。

***

贺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反应太快。前一刻还拽着他的衣袖,怯生生地唤他的字,后一刻便像受惊的雀儿一样缩回去。

那一瞬间的依赖与信任是真的,可那之后的退缩与戒备也是真的。

贺光坐回去,喝茶挑眉,忽然有些意外。

他活了二十三年,见过的女子不算少。名门闺秀也好,小家碧玉也罢,在他面前无非两种反应。

要么趋之若鹜,要么故作矜持。

他本以为这女子也不例外,以他的身份、皮相,再伪作三分柔情,拿捏这样一个深闺女子,不过手到擒来。

可她不躲不迎,不卑不亢。看似柔顺,骨子里却有一根绷得紧紧的弦。

有时会沉沦,比如方才她拉他衣袖的那一瞬。

他分明看清她眼底的依赖与信任,像是鼓足勇气抓住救命稻草。

可那种沉沦只持续片刻,片刻不到她便清醒,像一株含羞草,一碰就合拢,再碰便缩进土里。

她对他有抵触,明显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摸不透他的底细、像保护自己某种本能的、刻进骨子里的戒备。

贺光垂下眼,唇角微弯,眼底却多三分玩味。

真有意思。事情比他想得有趣多了,也难多了。

倘若这女子太过简单,三言两语便被他捏在手心,那这盘棋反倒没什么趣味了。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嚼起来也寡淡。

可她偏不,她像一只初生的小鹿,试探着走近,又警觉地跳开,反反复复,叫人心里痒痒的。

他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对女子这般百般周全。

他试着讨好、示好、低下姿态百般体贴,这些事他做起来虽不算难,却也从没对谁做过。

今日做了,效果却并不如他意料之中,但也算是意料之外了。

无妨。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慢慢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耳根绯红的女子身上。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好好用心。

用三分真心加五分柔情将她拿捏,好好做恩爱夫妻,然后再慢慢搓碎她的心,顺便连着他的好弟弟一起碾碎。

***

梁倾月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温润如玉,不过是他披的一层皮。

而那层皮底下藏着的,是一个笑里藏刀、步步为营的棋手。

她已经被他放上了棋盘,成为贺光布下棋局中最得意的一枚棋子。

而他方才那些百般周全、那些温柔妥帖、那些俯身低语,不过是落子的手。

落子无悔。

窗外蝉鸣如沸,日光正烈。

贺光笑着,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男人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

梁倾月坐在角落里,黛眉不安拧着。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凉飕飕的,说不上来是敌意还是什么。

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朝贺光的方向瞥一眼。

他正端着茶盏喝茶,姿态从容,唇角微弯,看不出任何异样。

是她的错觉吗?

梁倾月又低下头,把那点不安压回心底。

大概是错觉?

可她不知道,那个让她脊背发凉的不安,到底来自何方。

就在那副看似温和含笑的皮囊底下,有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像猎人看着猎物,磨刀霍霍,而她还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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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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