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鸾 第3章 退婚

兰亭安抚了赵氏一会儿，越是聚在一处，大家越是心里悲痛，无话可说，索性各自散了回房。

兰亭回到自己闺房，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裴放的庚帖，她轻轻摩挲着庚帖上裴放的名字，然后把它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明日一过，她和裴放就再无关系了，等他出征回来，她恐怕已经到京城，他会恨她么？

兰亭抱着裴放的庚帖睡了一夜，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醒来后，兰亭人还有些恍惚，梦里裴放与她的耳语，还萦绕在耳畔。他说：等我回来，风风光光娶你。

她等不到了。

兰亭到二房正堂时，赵氏、兰渊、兰清都已经在了，看见兰亭，几人都露出不忍之色。

兰亭与长辈见礼，她没有故作轻松，也没有太伤心，只是面容平静。

赵氏望着兰亭，心底突然有了不合时宜的念头，只要那位皇上眼睛不瞎，人也不傻，肯定会喜欢他们家兰亭，说不得她真的有大造化呢。若真是那样就好了，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你一个人去，能行吗？”赵氏问兰亭。

兰亭颔首：“大伯母放心，既然那边要求了，就照他们说得来，免得又生事端。”

赵氏叹气，望了一眼兰渊，他一脸死气，眼睛肿着，原本就伤了的脸，看上去更吓人了。

“想必裴家也不会为难你，只怕巴不得你去退亲呢，若是他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也不必往心里去，早去早回。”赵氏道。

兰亭又想起那日徐氏的话，心底打了个寒颤，愈发坚定了自己要进宫，要为全家换活路的心。

“我知道。”兰亭颔首。

几人又叮嘱兰亭几句，陪着兰亭没滋没味儿地用了些点心，瞧着时辰不早，兰亭便带上裴放的庚帖和裴家的信物去退婚。

兰家还被刺史府的人围着，守卫只放兰亭一个人出门，连她的侍女都不允许跟着。

兰亭一出兰家大门，门前停着的马车上便走下一个侍女，迎上前来。

“是兰四姑娘吧，请上马车。”侍女恭敬道。

兰亭不言，随侍女登上马车。

马车不疾不徐往裴家去，兰亭望着窗外。垠州这些熟悉的街巷，看一眼少一眼了，等她离开后，恐怕再也见不到。许多地方都曾留下她和裴放的足迹。往日种种浮上兰亭心头，她攥紧拳头，许久后又松开了。

侍女一直在偷偷打量兰亭，兰亭不知道她什么来历，只忽视她探究的目光。

离裴家越近，兰亭的心就跳得越厉害，本来心头萦绕的各种事，也渐渐消散，只剩空白，整个人也恍惚起来。

等马车停下后，还是侍女提醒的兰亭：“兰姑娘，到了。”

兰亭回过神，喃喃：“到了。”

“嗯，奴婢陪你一起进去。”

兰亭看看她，明白这是采选官派人看着她，以防她乱说话呢，她轻轻颔首，与侍女一同下了马车。

侍女上前叫门，角门很快便开了，裴家的门房见来者是兰亭，脸色微变，嘀咕一声：“怎么又来了。”

兰亭虽离角门有几步，听不真切，但配合口型，她也看出门房嘀咕了什么。兰亭心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来了。

门房很快进去回了话，把兰亭二人放了进去。

来迎兰亭的是徐氏的贴身侍女红珠，她与兰亭见了礼，打量了与兰亭一起的侍女好几眼。

红珠带兰亭去花厅，边走边问：“姑娘怎么又有空来？”

“有事。”兰亭道。

红珠暗暗撇嘴，心道看样子还不死心呢。

“这位姐姐倒是没见过。”红珠又看了一眼侍女。

兰亭没吱声，那侍女冲红珠笑笑：“我不是本地人，京城来的。”

红珠有些惊讶，京城来的？莫非是兰家在京城的靠山来了，来为兰家撑腰了？眼看要到花厅，红珠也没有多问，只在心里巴望着最好别是她想的那样。红珠不想兰四姑娘嫁进来，三公子太喜欢她了，她嫁进来，三公子的眼里哪还看得见旁人。

兰亭到花厅，裴家的主子一个都没到呢。

“兰姑娘稍等片刻。”红珠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整个花厅只剩下兰亭和侍女二人。

兰亭默默地坐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还不见裴家的主子来。

“姑娘，您瞧瞧，这裴家压根没把您当回事，如此失礼的人家，怎么配得上您这样的好姑娘。”

一直沉默的侍女突然开了口。

兰亭不吱声，但她在心里为裴家辩解：原本不是这样的，还不是你们京城来的人害的。

侍女像是听到了兰亭的心声，自顾自又道：“姑娘，您是不是觉得是因为您家出了事，裴家为了避嫌，万不得已才冷落您，您要是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从这家门房和侍女的态度我就瞧出来了，这家人原本就不想和您结亲呢……”

“住口。”兰亭冷冷打断侍女的话。

侍女自然不怕兰亭，继续道：“姑娘，我可是为您好。”

“我知道怎么做，你不许再说话。”兰亭道。

侍女不吭声了。

片刻后，兰亭听到脚步声从帘子后传来，听得出来，来者是裴放的大嫂徐氏。兰亭不由得又想起上次徐氏说她的话，一股羞耻感又爬上兰亭心头。

都这个时候了……兰亭自己都意外，她竟如此在意徐氏的那番话。

徐氏的侍女给她打帘子，徐氏脚才迈进花厅就道：“哎哟，兰四姑娘，你是闲来无事，我可忙着呢……”

兰亭起身给徐氏见礼，徐氏并不回礼，直接坐在主座。

“兰四姑娘今日又有什么……”

“我来退婚。”兰亭打断徐氏的话，从怀里掏出裴放的庚帖和两家的信物，放在身侧的茶案上。

徐氏一愣，望向兰亭。

“退……退婚？”

“嗯，退婚。大少夫人，请派人将大夫人请出来吧。”兰亭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尾音发颤。

徐氏望了一眼茶案上的物件，道：“你，你真要退婚？”

兰亭握紧袖中的拳头，望着徐氏道：“是，我要退婚。”

徐氏简直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忙吩咐身边的侍女：“快，快去请夫人来。”

兰亭听到身后侍女小声嘀咕：“您瞧她开心的。”

“闭嘴。”兰亭低声呵斥侍女。

徐氏这才望了一眼兰亭身后的侍女，刚才红珠禀报说兰亭带了京城的人来，她原以为是来为兰家撑腰的，没想到竟然是来退婚。退婚好啊！这可是兰亭主动来退的，不是他们裴家退的，将来小叔子出征回来，怪不到她和婆母头上。

但，不是为兰亭撑腰的，又会是谁，瞧模样打扮，不像寻常人家养得出的侍女，看着比他们裴家的侍女还要气派些，又是京城的……徐氏把那侍女看了又看。

徐氏没有和兰亭说话，怕自己语气太过欢快。

兰亭也不吱声，默默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垂着头，看着自己衣袖上的云纹。

不多时，裴放的母亲裴家大夫人就在侍女的搀扶下来了。

兰亭起身与她见礼，大夫人进了花厅第一眼先看兰亭身后的侍女，然后才看兰亭。

徐氏上前去扶婆母，婆媳俩落座，兰亭也坐下。

大夫人望了一眼兰亭身侧的茶案，轻咳一声，又望向兰亭道：“兰四姑娘来退婚的？”

兰亭迎上大夫人的眼神，道：“是。”

“退婚是大事，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大夫人怕兰亭因上次受了徐氏的气，自作主张，别她这边应下了，兰家到时候不承认，又惹出话来。

“夫人放心，虽只有我来了，家中长辈却是知情的。今日退婚，交还庚帖与信物后，两家再无瓜葛，日后亦绝不纠缠。”兰亭道。

大夫人望着兰亭，觉得事有蹊跷，她倒是乐意干脆地交换庚帖和信物把兰亭打发了事。但不问清楚原由，日后儿子回来了，她没法交待。自家儿子到底多喜欢这个兰家丫头，她是最清楚不过的，若非如此，兰家出事当天，她就要去兰家退婚了。

大夫人望了一眼大儿媳妇，徐氏心领神会，对兰亭道：“兰四姑娘，你和我们家小叔子的婚事是打小就定下的，如今你们家遇了事，我们都没说退婚，怎么你们家倒要退婚了，总得给个理由吧。”

兰亭心里打起鼓来，在家里准备好的说辞，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记得，但她却开不了口，脑中只不断回响着裴放与她说的话。

裴放……裴放……兰亭不住在心里默念裴放的名字，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们裴家配不上我们姑娘！”京城来的侍女从兰亭身后走出，走到花厅中央。

在大夫人和徐氏惊讶的目光中，侍女面带讥讽，四下打量着裴家的花厅以及裴家众人：“什么破落户，也配怠慢我们姑娘！那裴放不过小小参将，你们裴家也就在垠州这种蛮荒地界才勉强排得上名号……”

从侍女替她开口的那一刻，兰亭的神魂就离体了，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人在马车上，手上拿着她自己的庚帖和兰家的信物，她已经和裴放退了婚。

“驾！”

离垠州三百里的荒野上，裴放正快马加鞭往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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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