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宫 第202章 第 202 章：山外有山

季湘嘴角暗暗勾起一抹笑，肩头却猛然被从后捏住。

她嘴角笑意一僵，随后便听得那只手的主人悠闲道，“你这小丫头心思倒是不简单。三言两语便让我这徒儿着了你的道。呵，有趣有趣。我这徒儿看上了这姑娘，而老妇我，却是看上了你，不若这样，你带老妇去寻你师傅师娘，待老妇将她二人杀了，你等便皆拜入老妇我门下如何？”

季湘顿时大惊，她头皮发麻，仓惶转身退步，只觉老妇满是沟壑的面容如那地府的修罗，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

她唇瓣发白，嘴角抽动，“前、前辈适才说什么？晚辈不甚明白，前辈定是同晚辈开玩笑了呢吧，呵，呵呵呵……”

只一瞬间，冷汗便渗湿了季湘的后衣。

“老妇是不是玩笑，你这丫头当是心中有数。”老妇目光锁定季湘，似威胁又似劝告道，“你这丫头确是有些聪慧在身，但若哪日，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你的下场只会比那些庸辈更惨。”她拾掌落于季湘脑袋上，“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想必无需老妇同你细说。”

季湘惶惶然垂眸，她不傻，老妇此话她自也明白。在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手无把柄的前提下，在聪明人的面前卖弄聪明，只有死路一条。

不论适才老妇那口中话真假几分，季湘都打心底里想要远离此人。她喉间滚动，闪身似泥鳅般躲开，“晚辈受教。”她话落不敢多留，撒腿奔向吟烟与魏荨几人处。

亏得适才老妇与季湘交谈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其他几人又将注意力放在即将与女童切磋的仇翎身上，故而无人留心二人这处，否则这场切磋也是再无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枝头寒鸦踏雪，林中寒风呼啸，场中是拱拳相对的二人。

礼毕，女童侃然正色，她右手背后，左手抽出腰间软剑，脚尖轻点，闪身直逼仇翎。仇翎握剑迎击，一时间只余刀光剑影。

剑光凛然，二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季湘观之蹙眉，未料到这臭丫头功夫竟是不输仇翎。吟烟早已急得团团转，眼见女童又是一剑袭来，剑锋划过仇翎青丝，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仇姐姐当心！”

海詹道，“未料这小姑娘剑法如此了得，竟是连阿翎都要畏惧几分。湘儿，这可如何是好？”

吟烟和魏荨左右握住季湘臂弯。

魏荨道，“湘儿你脑子最是灵光，你快想想法子啊，这般下去仇姐姐哪还能赢？”

吟烟道，“是啊湘儿，你快想想法子，烟儿不是怕仇姐姐会败，烟儿只怕仇姐姐为了赢会殊死一搏，烟儿不想仇姐姐有个好歹，湘儿你快想想法子，快想想法子啊！”

季湘被二人吵得愈发头疼，她缄默无言。想法子，她倒是要想得出来方是啊！这前有哪老妇守着，后又无退路的，她哪还有什么好法子？

场中打斗不知为何倏然停下，女童率先退开几步与仇翎拉开距离，她面露疑惑地审视起仇翎，片刻后回头，“师傅。”

师徒二人视线交汇。

吟烟道，“怎突然停了？”

魏荨道，“那臭丫头怎么突然寻她师傅了？湘儿，她不会又想耍什么阴招吧？”

海詹摇头，“不似，我瞧那小姑娘显是略站上风。且再看看。”

魏荨嗤道，“反正那臭丫头就喜欢想一出是一出，海大哥、湘儿、烟儿，我等可得盯紧了，千万不能让那臭丫头和她师傅对仇姐姐暗中下手！”

海吟二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季湘并未接话，她视线在女童与老妇之间徘徊，只见那老妇朝着女童点了点头，女童会意，转身再次对上仇翎，这回眉眼间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她好心道，“适才本姑娘已对你手下留情，你非本姑娘的对手，本姑娘不愿伤及你，你若是认败，我等亦好尽快结束。”

仇翎不服道，“未到最后一刻，胜败便未定，谁赢谁输岂是你说得算！”她话落踏步出剑。

女童跃身避开，她轻笑，“不识好歹。既如此，那本姑娘亦无需同你废话了。看剑！”

“你既知是废话还说？”

“你！”女童难得吃瘪一回，瞬时双脸气红，“本姑娘今日定要胜你不可！”

观望战局的老妇心下很是满意自己这个徒儿，见爱徒功夫较彼时又有长进，她面露欣慰，目光却在转向仇翎后变得晦暗难明。她心中低喃：清辉逐月诀……

这丫头究竟师从何人？

长剑脱手，女童不负老妇所望，她背手立于树梢，俯视着已没了武器的仇翎，嘲讽道，“你就这点本事吗？连本姑娘都打不过，还指望能救何人？实在是丢你师傅的脸。本姑娘可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认输，如此你亦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仇姐姐！”吟烟几人疾步跑来，她与魏荨一左一右将仇翎扶起。吟烟望着仇翎满身的剑伤恳求道，“仇姐姐，够了，可以了，不要再打下去了，烟儿求仇姐姐不要打下去了。”

女童跳步坐于树梢，边爱抚着手中软剑边摇晃着双腿见缝插针道，“听听，听听，这烟儿丫头都比你要会审时度势。本姑娘说你何必呢？我能胜你足以说明我师傅武功高强，要我说，你该早些认败，然后拜在我师傅门下，此般当是只赚不亏。”

魏荨回道，“我呸！谁想拜谁拜去，反正我等是不会拜！我等此生只有一个师傅，臭丫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这般上赶着让我等拜入你师傅门下，我看啊，定是无人敢拜在你师傅门下的缘故！”

女童气煞，跃下树便要朝魏荨冲去，“臭丫头你再说一遍，我定要了你的小命！”

魏荨本就不是个性软的，适才一直未怎么说话不过是撞昏了头，眼下清醒了，她又怎甘心落于下风，便是打不过这女童亦要在口舌上气死她。

“莫说一遍了，就是再说一百遍你又能耐我何？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来啊，谁怕谁！我魏荨今日要是眨一下眼皮我就跟你姓！”

”好。很好。你给我等着！”女童咬牙切齿。

“徒儿。”老妇适时出言，摇头示意她莫要冲动行事。

女童一贯对老妇言听计从，眼下虽是气得紧，但到底是未在有旁的动作。

“阿荨，你莫要再激怒她了。”季湘亦赶紧拽住魏荨，她无语凝噎，心道：时下还不够乱吗？自己就差当场跪下唤你一声“小祖宗”了。阿荨，你可消停点吧！”

“湘儿你莫要拦我。你等还未看清吗？她师徒二人今夜就是特意为难我等的。你等不会当真以为就算是仇姐姐胜了，她二人亦会依言善罢甘休放过我等？”魏荨挣开季湘束缚几步上前。

魏荨这话直戳几人心窝，无疑，女童此前的善变仍历历在目，她们自也不会蠢到当真信二人会信守承诺，就怕当真成了魏荨说的那般，最后便是胜了，亦摆脱不掉这二人。

“说到底那枣糕亦是你师徒二人几次三番刁难我等的借口罢了。什么江湖豪杰侠肝义胆，我呸，都是骗鬼的！我看呐，你师徒二人这行径同那牙婆亦无甚差别。我魏荨虽是贱命一条，但今日便是拼上我这条命都不会叫你二人带走我们任意一个！”她义愤填膺，转而对上仍旧无法言语的武乔，“武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们带走你的！这臭丫头这般想当师姐，定是除了她那师傅外无人疼亦无人爱，就她那目中无人的模样，想必亦是无人想同她做朋友的。她定是见我等这般交好，心里嫉妒得紧，所以才……”

魏荨话未落眼前便是一黑，劲风袭来，待众人再睁眼时只见魏荨已是双脚悬空。

“臭丫头，你着实太聒噪了。”老妇扼住魏荨脖颈将她原地举起，几人疾步上前，却被老妇内力震退，她呵道，“你等谁再胆敢上前一步，老妇便了结了她！”

季湘双眸战栗，她跪地，“前辈，阿荨口不择言冲撞了前辈师徒是阿荨之过，晚辈恳请前辈看在阿荨与前辈爱徒年岁相差无几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仇翎三人依次跪地，“求前辈饶阿荨一命。”

武乔没了老妇的钳制跌坐在地，她虚弱无骨的攥住离自己半步之遥的女童的裙摆凄然摇头。女童紧攥的拳渐自舒展，她半蹲而下，直视武乔双眸，眉眼弯弯，看似笑着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她轻声问，“这位姐姐想同我说什么？难道也觉得那臭丫头说得对吗？”她自嘲一笑。

武乔心下一揪，她无声摇头，唇瓣张张合合为那久违的两个字——

婷儿。

女童眸光一慌，她咬唇站起，不再分给武乔一个眼神。

“就凭你等亦想讨得老妇饶她一命？呵。”老妇扫视跪地四人，她可以屡次无视这群小兔崽子对自己的冒犯，但绝对不可能容忍她们这般轻易欺负她家婷儿！她冷笑一声两指扯出魏荨舌头，“老妇可饶她一命，仅是看在……”

她话顿凝视仇翎，转而道，“但今日她这条舌头必须留下。”

季湘四人惊然，异口同声道，“前辈！”

老妇怒道，“够了，你等若是再多言一句，老妇就收回适才那话！”

四人顿时怒不敢言。

魏荨痴痴笑着，结结巴巴道，“呸，老妖婆，你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啊！”

四人急道，“阿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