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显得我欺负你了似的。你撞了我在先,本就是你的不对不是吗?”
“是,是烟儿不对。对不起,那你现下可能将武姐姐放了?”
女童状作为难的思忖片刻将铜板推还给吟烟,反握住她手腕笑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下已然入夜,彼时你既未赔我,现下我亦不要这铜板了,我要这个,你若将这镯子给我,我便央师傅放了那姐姐,如何?”
通体青翠的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微光。
吟烟闻言愕然抽手退步,“不行!这是阿娘留给烟儿唯一的物什了。烟儿、烟儿不能给你。”
仇翎握剑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她冷声道,“晚辈斗胆问前辈一句,今夜前辈您与您的徒儿二人是当真不肯善罢甘休了吗?”
老妇淡眸扫去,不屑一笑,“不自量力的丫头,凭你亦敢同老妇一教高下,你可知,老妇捏死你等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她话落霎时狂风大作,汹涌的内力让眼前三人连连退步。
三人中唯吟烟功夫不到家,老妇此举毫无意外的让吟烟跪地咳出一口血。
”烟儿!”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老妇身前武乔见势奋力挣扎,双眸坠泪,满脸恳求。
仇翎疾步接住吟烟,她怒目圆瞪,一口银牙几欲咬碎,若非吟烟拽住她定要当即冲上前去同老妇拼个你死我活。
“咳,咳咳……仇姐姐,烟儿、烟儿无碍。”
她等绝非老妇对手,眼下境况显然无解。仇翎不止一次痛恨自己是如此的孱弱,她若如师傅师娘那般厉害,当年于华平县便不会亲眼目睹那些人的死伤而无能为力,今夜亦不会连保护吟烟她们的能力都没有。
女童接话,“一件死物换一个活人你都这般舍不得,如此看来,你等亦无我以为的这般在乎我身后这位姐姐。”
她欣然一笑,只恍了武乔了眸,“要我说,姐姐倒不如早些舍了她等入我师傅门下,这日后嘛,我便是师姐,姐姐你只要唤我一声师姐呢,我定会护着你,不叫旁人欺负了去,如何?”
武乔呜呜呃呃地摇头。
女童面上欣喜一扫而空,“我好声好气同你说,你既不愿,那便莫怪我用强的。”
武乔仍旧摇头。
女童小手一紧,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唯恐自己心软。
空气安静了几息,吟烟被仇翎扶起,开口打破沉默,“给,我给你便是。”
她作势将手腕玉镯取出,仇翎伸手欲制止,吟烟摇摇脑袋,暖暖一笑,“仇姐姐,无妨的。她说得不错,这镯子虽是阿娘留给烟儿的一份念想,但到底不过一件死物,如何能于武姐姐相比?今夜便不是武姐姐,换作仇姐姐或是湘儿、阿荨、海大哥甚至是楠儿他们有难,只要她们想要的,只要烟儿有的,烟儿皆愿双手奉上。”
她话半艰难捂唇轻咳,紧握仇翎小臂,“更莫说今夜至此,一切祸端皆因烟儿。师傅曾说,江湖中人,恩怨分明,杀伐果决。她师突二人既是有怨,便该是烟儿承受的。烟儿已是连累了武姐姐与仇姐姐你们,烟儿断不能再让你们因烟儿有个好歹。”
她将玉镯小心翼翼地取出,“烟儿想,阿娘若是在天有灵,亦会希望烟儿这般做的。”
仇翎心中触动,她伸手将吟烟面庞碎发挽于耳后,万般轻柔道,“烟儿……”
吟烟心跳一快,若非眼下境况艰险,吟烟想,她定会溺死在仇翎这双温柔的眸里。她面颊微红,已分不清是适才咳的还是羞的,许是两者皆有。
她借力缓缓从仇翎怀中而起,迈步走向女童,”给你,这般,还请放了武姐姐。”
女童垂眸盯着玉镯看了好一会儿方伸手接过,她指尖转动玉镯,只将吟烟看得心惊,唯恐她一个手滑将镯子给摔碎了。
女童抱臂凝视吟烟,傲气地扬起下巴,“我若说不呢。”
吟烟拧眉,“你到底想如何?”
仇翎急道,“你莫要欺人太甚!”她是看出来,眼前这丫头分明就是在耍她们!偏生她们因顾及武乔安危还发作不得。她愤愤然亮剑。
吟烟和海詹双双大惊,左右将人拉住,吟烟央道,“仇姐姐不要。”
她们不是这老妇的对手,一时冲动只会让她们命丧黄泉。
“想如何……”女童口中轻喃,指尖轻点下巴,一副欠打的模样,“我想,你同我打一架。”她一手叉腰一手指向仇翎,“对,就你,同我打一架,你适才对我师傅不敬,身为徒儿我自要替师傅好好教训你一顿。你我不白打,你若赢了我,这位姐姐便同你等走,且这镯子我亦会还给这丫头。可你若败了……”
“好,我同你打。”仇翎未等女童说完便打断了她。
季湘扶着堪堪转醒的魏荨向几人走来,她唤住仇翎,“仇姐姐且慢。”经过适才一番交涉,季湘可不认为眼前这丫头会是个好相与的,就怕她还憋着坏。她直视女童,“你且说说,若是仇姐姐败了,当是如何?”
女童上下扫视季湘,轻笑一声,“若是她败了,我便不止要身后这位姐姐,还要她,拜入我师傅门下。”她转而指向吟烟,“如何,这般,你可敢应战?”
此话落地,众人愕然。
仇翎坚定否决,“不行!烟儿她如何都不能同你二人走!”她挥臂挡住吟烟,目光犀利,“我同烟儿交换,我若败了,便同你二人走。”
”也可。”女童眸子一转,洋洋得意道,“你比我与这丫头年长,来日若与那位姐姐一同拜在我师傅门下便皆需唤我一声‘师姐’,如此,我心里更是美的。”
老妇闻言宠溺地摇摇头,虽知女童并非当真想要二人拜在她门下,但却也是被她这孩子气地模样逗笑。
吟烟眼眶含泪,连连摇头,“不要,仇姐姐不要……”
她不要,她如何都不要与仇翎分离!
仇翎轻柔拭去吟烟眼底泪珠,“烟儿不哭,仇姐姐答应烟儿,一定会赢,一定会将阿乔与烟儿的镯子夺回来,烟儿相信仇姐姐好不好。不哭,不哭了。”
二人额头相抵。
吟烟咬唇摇首,紧攥仇翎袖摆。
眼前这一幕让女童幻视回到过去,她心中烦躁,扭开脑袋冷冷道,“你等商量好了没有?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同师傅可就告辞了。”她掩唇打了两个哈欠,显得十分疲惫。
“烟儿……”仇翎反握住吟烟小手欲将其拉离。
“烟儿相信仇姐姐。”吟烟收力,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伸出小拇指,“仇姐姐保证,永远不离开烟儿。”她语毕猛然惊醒,结结巴巴找补道,“还有湘儿、阿荨,师傅师娘及海大哥他们。拉钩。”
仇翎听得她前半句怔了一息,旋即嗪笑伸手钩住吟烟小指,“仇姐姐保证,永远不离开你们。”
永远。
不离开。
烟儿。
季湘收回视线,“在下季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童转向季湘,想起身后的武乔,轻哼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季湘汗颜,她嘴角抽了抽朝老妇恭敬作揖,“晚辈季湘见过前辈。前辈武功登峰造极,想必当是这江湖中鼎鼎有名之辈,教出来的徒儿自亦是那人中龙凤,让我等望尘莫及。如此,待会儿的切磋还望前辈与贵徒能对仇姐姐手下留情,毕竟仇姐姐眼下尚有伤在身。”
她懊悔摇头,“不,是晚辈失言。贵徒既与仇姐姐立下约定,那便是有伤在身亦该遵守的。此番是季湘之过,还望前辈与这位姑娘见谅。”她再次作揖,那模样都不知要比在对着时茗与柳子衿时诚挚多少。
女童只觉季湘这话有些别扭,可具体哪儿别扭她又说不出来,但闻得她夸老妇与自己,瞬间鼻子翘得更高了。
她沾沾自喜道,“那是自然,师傅武功天下第一,我自拜入师傅门下,就还未见过谁人能在师傅手上抗过三招的!你放心,本姑娘绝非乘人之危之辈,此番亦非想要这姐姐的性命。你说得不错,我等是切磋,但她到底有伤在身,我不能胜之不武,这若传出去定会丢了师傅的颜面。”
她话半面向仇翎,“这样吧,我让你一只手,单手同你打,你只需拼尽全力,十招之内你只要能将我打趴下便算你赢。”
计谋得逞,季湘心中窃喜。仇翎而今虽不敌老妇,但怎么说彼时都是能与时茗对上三四个回合之辈。时茗的功夫如何了得不用说,眼前这丫头年岁不及仇翎,季湘对仇翎有信心,自以为仇翎绝不会连这臭丫头都打不过。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季湘难免不去担心最后老妇会为了这臭丫头能赢,在关键时刻暗中对仇翎出手。她适才故意将老妇夸得光明磊落,高风亮节,就不信这老妇还会行那卑鄙龌龊的手段。
季湘并不觉得自己这些想法有多卑劣,要说卑劣她万是不及这师徒二人的。季湘心想:这师徒二人今夜为了一块枣糕欺人太甚,烟儿已是道歉,她们仍旧不依不饶,几次三番戏耍,实在可恶!自己亦不过略施小计罢了,要怪就怪这臭丫头心高气傲,轻易便顺了自己的意,她当真以为仇姐姐不发火就好欺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