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乔明白过来,她指尖擦去季湘面庞泪珠道,“所以湘儿便打算永远躲着师傅?永远躲着我等?打算用戒食来惩罚自己?”
季湘被戳中心窝,眼神无处安放。
二人正说时,身后竹林倏然慌里慌张奔出一人,那人满身狼狈,手中不知紧紧握着何物,宝贝得紧,步伐却跌跌撞撞的看着就要往地上一头砸去。
那人见及季湘身形后凄厉一叫,“湘儿!湘儿救我!海大哥他们,他们要杀了我!呜呜……”
季湘循声看去,那人赫然是半个时辰前方同自己打过一架离开的司马,而他身后是那漫天乱飞,不时朝司马俯冲而去的猫头鹰。
是海大哥的鹰儿!
季湘与武乔二人见此大惊,她们快步朝司马奔去。
季湘费解,“海大哥脾性甚好,怎会突然令鹰儿对司马下此狠手?”
武乔思忖一息凝视季湘左眼尾。
季湘顺势摸去,恍然惊醒,“不好,海大哥他们定是瞧见司马臂上的伤以为他故意来寻我打过架了!”
季湘悔不当初,她落步司马身前。
后者痛哭流涕张臂欲朝季湘扑来。季湘始料未及,眉宇一蹙,错步纠结要不要伸手去接时武乔却凌空落于司马身后,伸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领口被扯,紧勒司马脖颈,司马瞬时气血上涌。
武乔松手仰视悬停于空的猫头鹰。须臾后,竹林中人影闪过,以仇翎与梓荗为首的二人落地行来。其后一众人等紧跟而至。
口哨声起,猫头鹰们闻声飞离,只余下领头那只扑扇着翅膀落在了海詹肩头。
司马踉跄几步站稳后忙缩到季湘身后,“湘儿,你、你快同他们说,说这不是我先动的手。”
众人脚步声近了。
吟烟先一步越过众人疾跑奔向季湘,视线在触及季湘眼尾淤青后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小姑娘气呼呼地瞪着司马,“司马,你还有何话可说!我且问你,湘儿这眼尾的伤可是你所致?”
“是,但……”
“是你所致那便无甚好说的了。”吟烟懒得再听司马废话,她转头看去,“仇姐姐,梓大哥,我们时下如何?可是要将他擒到师傅师娘跟前?”
季湘拽了拽吟烟,忙解释道,“烟儿、仇姐姐、梓大哥,不是你们以为的那般。此事怪不得司马,是湘儿寻上司马挑衅在先。”她将原委道出,众人气焰退去。
“湘儿你……”仇翎愕然,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终是摇了摇头无奈收声。
吟烟娇声道,“湘儿你也真是的。”她指尖轻碰季湘眼尾,“都紫了,可疼?司马下手也太狠了!”她看向司马,轻哼一声。
季湘拉下吟烟的手笑着摇头,“武姐姐适才已替我上过药,早便不疼了,这点伤与你我初到药王谷同师傅习武的那半年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彼时她方入门,一连数月周身皆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往往旧的未消,新的便又添上了。提及时茗,季湘满心自责,眸光渐自黯淡。
司马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卷起臂袖露出小臂,“你等太过分了!我亦受伤了!还是湘儿打的,不见得比湘儿伤得轻!怎地没人问我疼不疼?”他义愤填膺,“湘儿还有武姐姐上药,我只能躲起来自己上,被你等瞧见了还要追我一路,还有那些臭猫头鹰……”
他话音未落,海詹肩头的猫头鹰便展翅高鸣,兴冲冲的好似下一瞬要朝司马扑去,司马吓得一哆嗦,慌忙噤声。
吟烟叉腰,“那能怪谁?谁让你欺负楠儿在先!”
司马驳道,“我才没有欺负楠儿!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心虚地垂首,眼尾余光去瞥徐楠。
吟烟挪步挡住司马视线,指尖直指他脑门,“说也不行,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欺负楠儿!还有,适才分明是你一见我等便跑的,你若不心虚,为何要在仇姐姐见及你伤势询问你时你不将实情道出?”
“那,那还不是因为……”司马攥紧拢于袖中的药瓶看了季湘一眼。
其实,在那场缠斗结束后司马便后知后觉猜到季湘为何要寻上他。季湘是因今日之事想借司马之手惩罚自己,故而她方会在交手时故意让司马处于上风。
司马深知其间关系,亦知季湘定然不会想要旁人知晓自己受伤之事,遂选择隐瞒众人。他本是想着待给自己上了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折返去寻季湘,届时再寻个由头将这化瘀消痕的药丢她的,却未料到他前脚方迈步药屋,后脚便撞见了正分散在谷中寻着季湘的仇翎一众人等。
吟烟急道,“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不因为什么,哼,我现下不想说了。”司马双臂环胸,“反正我不心虚。而且我傍晚那时不是已同楠儿道过歉了吗?你等可都是看到的!”
吟烟亦抱臂,“那谁能知晓你那话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能保证再不犯吗?你能保证再不欺负楠儿吗?”
司马不服,故意噎她,“你爱信不信,我何须同你保证?”
“你!”吟烟气得跺脚,“我不管,反正你若再犯,再有一次,我便亦要教训你!”
司马挑眉,轻嗤道,“就烟儿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平素连那地里的猹都抓不到还想着教训我?”他仰天大笑。
“你,你……司马你混蛋!”吟烟小脸一红,转身奔到仇翎身旁,她挽起仇翎臂弯,“我功夫是差,但胜在仇姐姐功夫高!届时,我定也是要让仇姐姐教训你的!”她嘴角噙笑,那小模样莫提多得意了。
“仇姐姐仇姐姐仇姐姐……”司马摇头晃脑,阴阳怪气,显而很是欠揍,“烟儿你这整日唯‘仇姐姐’三字最是不离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烟儿你是仇姐姐的内子呢~”
众人闻此掩唇偷笑。
仇翎耳尖瞬时一红,眼神无处安放。
吟烟早已面红耳赤,她慌忙松开仇翎推开几步,心里却渐渐因司马的玩笑之话变得心猿意马。她垂着脑袋,紧咬唇瓣,指尖攥着裙摆,半点儿再不敢与仇翎对视。
司马补充道,“而且,烟儿你怎笃定你要仇姐姐教训我,仇姐姐便会听你的教训我呢?”
吟烟心情瞬间低落到极点,她有些不想再待在这处了。她往后退步,想要离开。
不明所以的侑帆开口,“你等皆在笑什么啊?司马,何为内子?你为何要说烟儿是仇姐姐的内子?”
司马笑得前仰后翻,“阿帆你怎连这个都不知?内子就是……嗐,反正就是你爹娘那般,额,还有师傅与师娘那般,懂了?”他确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侑帆受教的点了点头。
武乔看向陈逸,后者会意,敛笑清咳,疾步捂住司马的嘴,“好了司马,你莫要再说了,姑娘家的面薄,待会儿你若又将烟儿惹哭,仇姐姐可不会似湘儿那般任你打。”
司马吓得一哆嗦,他可万万不是仇翎的对手。他心慌地咽下唾沫再不敢吭声。
吟烟于心中呢喃:师傅与师娘那般……
她耳边久久回荡着的皆是司马的这半句话,它如魔音般让她心生涟漪,一想到自己若是能与仇姐姐亦如师傅师娘那般日日相伴,甚至携手白头,吟烟面庞便觉灼热。
携手白头嘛?自己与仇姐姐亦能携手白头吗?好想,好想能与仇姐姐……
她愈发出神,想到此却是惊然一怔。她摇着脑袋连连往后退,转身之际手腕却被人从后拽住,一道熟悉的嗓音随风滑入了她的耳畔,带起她鬓边青丝,让她心痒难耐。
那嗓音的主人轻唤,“烟儿。”
吟烟心跳如雷。
仇翎拉着她一同转身直面司马,“烟儿说得不错。司马,你若再犯,再同楠儿说那些混账话,下回不止烟儿,我亦是要教训你的。”
季湘举手,“带我一个。”
众人接连扬拳附和,“还有我。”
徐楠环视众人,心中暖意攀升。
仇翎掌心轻柔落于吟烟脑袋上,“还有,谁道烟儿不能笃定我会听其话而行?烟儿可笃定,烟儿只管开口,对错如何我自会分辨,若有需要,我亦自会拔剑。”
吟烟心跳更甚,她掌心渗汗,只觉脑袋晕乎乎的,全身轻飘飘的,已想不起身在何处。
司马见此眼眶一红,强忍下方没让泪水滚落,夜色将他笼罩,他哽声道,“你、你们都欺负我!”
陈逸眼尖地瞥见了司马手中攥着的药瓶,他眸子一转举起他的手,“司马,你这手里的药可是给湘儿带的?”
众人视线聚焦在那纯白的瓷瓶上。
司马嘴硬道,“谁,谁说这是给湘儿的!我,我便是自己用不行吗?我,我才不是给湘儿带的,不是!”他将药瓶强硬塞到陈逸手里,转身欲遁,“我不要了,给你,给你得了!”
季湘快步从后攀住司马的肩。
陈逸连忙接话,“你给我作何?我又没受伤。司马,你这嘴简直都要堪比那死鸭子的嘴了。”
他掌心抛起瓷瓶,直截了当点破,“你若不是给湘儿带的,适才我等追你之时你怎藏得那般紧?宝贝什么似的,连被那鹰儿吓得摔了几回都舍不得撇下它,还一路朝着湘儿所在奔。你说这不是给湘儿的我方不信。”
季湘眸光一晃。